第一百六十六章 「最初」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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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無力地灑在臨江總部的廢墟上。

  原本宏偉的調查局大樓,此時只剩下斷壁殘垣。扭曲的鋼筋像垂死者的手指,無助地指向天空。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血腥味還沒散盡,混合著焦糊的金屬味道,讓人胸口發悶。

  白語坐在醫療部的天台邊緣,手裡那把紅傘已經收攏。傘骨上的裂痕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蒼白的臉色幾乎要和背景里的白雲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還殘留著昨夜禁忌庫深處的一抹幽光。

  莫飛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拎著幾個溫熱的包子和兩瓶礦泉水。他走路的姿勢很穩,厚重的作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大大咧咧地喊叫,而是走到白語身邊,沉默地遞過去一個包子。

  「老白,吃點東西。月琦那邊已經安排好了,蘭策在盯著。」莫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白語接過包子,咬了一口。麵皮有些干硬,肉餡的香氣在味蕾上散開,讓他感覺到了一絲真實的人間煙火。他看著莫飛,發現這位壯漢的戰斧雖然收在背後,但虎口處滿是細密的血口子,那是昨夜強行抵擋紅綢侵蝕留下的勳章。

  「隊長呢?」白語問。

  「在下面處理善後。」莫飛灌了一口水,眼神變得凝重,「沈凌他們……正在被送往家屬區。監察部這次幾乎全滅,總部的編製得重新洗牌了。」

  白語沉默。沈凌雖然偏執,但最後時刻的慘狀依然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在惡魘的規則面前,人類的權欲和算計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這時,蘭策的聲音在兩人的通訊器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白語,莫飛,到指揮中心舊址來。安隊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起身。

  指揮中心位於地下一層,雖然沒被紅霧徹底摧毀,但也到處是裂紋。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那張巨大的、布滿裂痕的全息地圖。

  安牧隊長站在地圖前,身上的繃帶透著血跡。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加密文件,臉色比昨晚戰鬥時還要難看。

  「都到齊了。」安牧看著推門而入的三人,微微點頭。

  蘭策推了推眼鏡,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操作。全息地圖晃動了幾下,隨後猛地放大,展示出了全球的輪廓。

  「就在半小時前,總部的『天眼』系統在崩潰前傳回了最後一組數據。」蘭策的聲音很冷,「除了臨江市,全球範圍內還有十一處祭位點被激活。這些點分布在極地、沙漠、深海,甚至是某些人口密集的超級都市。」

  他點亮了地圖上的十二個紅點。這些點連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類似某種古老圖騰的幾何形狀。

  「十二祭位,血色婚禮。」安牧沉聲開口,「臨江市只是這個儀式的『引子』。山神通過獻祭沈凌和半個總部,成功打開了通往『深淵』的門戶。現在,這個儀式已經進入了不可逆轉的階段。」

  白語盯著地圖中心那個最大的紅點,那是臨江。而紅點旁邊,一行淡金色的字符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什麼?」白語指著字符問。

  蘭策沉默了一下,還是調整了焦距。

  那一行字是用古老的規則語言書寫的,翻譯過來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祭物名單首位:解析者·白語。】

  空氣瞬間凝固。

  莫飛猛地踏前一步,拳頭捏得咯吱響:「這他媽是什麼意思?那些惡魘還沒被打怕?竟然還敢打老白的主意?」

  「冷靜點,莫飛。」白語淡淡地開口,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仿佛在看別人的名字,「意料之中。黑言的存在對它們來說是巨大的誘惑,也是唯一的威脅。」

  「不僅僅是誘惑。」安牧看著白語,眼神里充滿了擔憂,「這份名單是『最初夢魘』的意志。它在甦醒,它需要一個能夠承載它規則的容器。白語,你的靈魂裂痕,對它來說就是最完美的入口。」

  「那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它還沒完全甦醒的腦袋再按回去。」白語收回視線,語氣堅定。

  「隊長,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麼?」蘭策問。

  安牧走到地圖前,指了指位於大洋彼岸的第二個紅點。

  「在去那裡之前,我們得先解決總部內部的問題。」安牧轉過身,看向三人,「昨晚禁忌庫崩塌時,蘭策截獲了一個奇怪的信號。它不是來自惡魘,而是來自我們內部。」


  「內部?」莫飛皺起眉頭,「沈凌不是已經死了嗎?」

  「沈凌只是個被利用的棋子。」蘭策接話道,「這個信號源位于禁忌庫最底層的廢墟中。那裡有一處被物理隔絕的密室,不在總部的建築圖紙上。」

  白語心中一動。昨晚他在禁忌庫底層確實感覺到了一絲不合理的規則褶皺,但當時急著救陸月琦,沒來得及深究。

  「走,去看看。」白語帶頭走向升降梯。

  四人再次降臨到那片廢墟之中。

  白骨禮堂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瓦礫。白語閉上眼,左手的黑色符文微微跳動,引導著他的感知穿透厚重的混凝土。

  「在那邊,莫飛,清理一下。」

  「得嘞!」

  莫飛大步走過去,兩把戰斧並沒有出鞘。他雙手按在一塊足有數噸重的合金板邊緣,腰部發力,肌肉如虬龍般隆起。

  「嘿!」

  隨著一聲低喝,巨大的合金板被他生生掀開,露出了下方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被暴力破壞的,倒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後自動開啟的。

  白語率先跳了下去,紅傘微微撐開,烏光照亮了四周。

  這是一個極小的密室,只有不到十個平方。牆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咒文,這些咒文的風格非常古老,甚至帶著一種原始的蠻荒感。

  在密室中心的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個黑色的金屬匣子。

  匣子表面沒有任何縫隙,只有一個類似指紋識別的感應區,但那感應區的大小,恰好能放進一個成人的手掌。

  「源頭黑匣。」安牧認出了這個東西,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這是調查局建局初期的遺物。據說裡面記錄了第一代調查員是如何從『最初夢魘』手中竊取力量的秘密。」

  蘭策走上前,利用各種儀器進行檢測。

  「沒有惡魘能量反應,但有一種極強的邏輯鎖。」蘭策皺起眉頭,「這種鎖……需要特定的靈魂頻率才能開啟。」

  白語看著那個黑匣,感覺到體內的黑言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

  「這種粗劣的模仿品,也敢自稱源頭?」黑言嘲諷道,「不過,裡面的信息確實對你有用。打開它,白語。」

  白語伸出手,按在了感應區。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指尖鑽入他的大腦。無數破碎的畫面在他眼前閃過:漫天的紅雨、倒塌的神像、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

  那個背影轉過身,對著他溫柔地笑了笑。

  「爸?」白語心頭一震。他的父親也是一名調查員,但在十年前的一次任務中神秘失蹤,連屍體都沒找到。

  「咔噠。」

  黑匣緩緩打開,裡面並沒有什麼金銀財寶,只有一本泛黃的日記和一枚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晶體。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密室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原本靜止的陰影竟然脫離了牆壁,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人影穿著一身漆黑的緊身衣,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清道夫』組織?」安牧臉色一變,手中的鐵壁王權瞬間展開,金色的光幕將眾人護在其中。

  清道夫,一個游離在法律與道德之外的神秘組織。他們自詡為世界的清理者,專門回收各種高階惡魘遺物,且行事風格極其殘忍。

  「安隊長,好久不見。」人影開口了,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這個黑匣不屬於你們,它承載著不該被凡人觸碰的真相。交出來,我可以讓你們體面地離開。」

  「在調查局的廢墟上談體面?」莫飛冷笑一聲,戰斧猛地出鞘,高周波刃帶起刺耳的嗡鳴,「我看你是想體面地入土!」

  「莫飛,別衝動。」白語攔住他。他發現眼前這個清道夫並不是真身,而是一個由高階規則凝聚出來的投影。

  「你能出現在這裡,說明總部高層有你們的人。」白語平靜地看著白面具,「或者說,沈凌當初的墮落,也有你們的功勞?」

  「真相往往比你想像的要醜陋。」白面具抬起手,四周的陰影化作無數根漆黑的長矛,「解析者,你的靈魂很有趣。但在它徹底崩解前,它屬於我們。」


  話音剛落,黑色的長矛如暴雨般攢射而下。

  「王權·固守!」

  安牧大吼一聲,金色的領域瞬間收縮,形成了一面實質般的盾牌。黑色長矛撞擊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爆裂聲,每一擊都讓安牧的臉色白上一分。

  「蘭策,分析他的規則錨點!」白語冷靜地下令。

  「正在解析……他的力量源自這間密室的暗影規則。只要切斷牆壁上的咒文循環,他的投影就會崩潰!」蘭策飛快地報出一串坐標。

  「交給我!」

  莫飛身形如電,他沒有攻擊白面具,而是揮動戰斧,精準地劈向蘭策指出的那幾個坐標點。

  「轟!轟!轟!」

  每一斧都勢大力沉,且避開了密室的主體結構。牆壁上的古老咒文在戰斧的轟擊下紛紛破碎,流出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沒用的。」白面具發出一聲輕笑,「這裡的規則是永恆的……」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白語跨出安牧的保護範圍,左手虛握。

  「規則重塑:虛無。」

  黑言的力量在這一刻完全爆發。白語周圍的空間開始產生肉眼可見的塌陷。原本狂暴的暗影長矛,在靠近他身體的一瞬間,竟然像是冰雪消融一般,直接化為了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白語伸出手,直接抓住了白面具的脖子。

  雖然是投影,但在「規則重塑」的能力下,白語強行賦予了對方「實體」的屬性。

  「告訴我,下一個祭位點在哪裡?」白語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

  白面具似乎沒料到白語會有這種手段,他那空白的面具上竟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的家鄉……白語……去看看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吧……他在那裡等你……」

  話音未落,投影由於能量供應斷裂,徹底崩解成一灘黑水。

  密室恢復了平靜。

  白語站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他的指尖微微顫抖,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家鄉……」他低聲呢喃。

  他的家鄉在臨江市郊外的一座老鎮上,那裡有著他童年所有的記憶,也有著他父親失蹤前最後留下的痕跡。

  安牧走過來,按住他的肩膀:「白語,別被他迷惑。清道夫最擅長玩弄人心。」

  「不,他沒撒謊。」白語轉過身,將黑匣里的那枚藍色晶體緊緊握在手中,「這枚晶體裡,有我父親的氣息。」

  蘭策走過來,看著黑匣里的日記。

  「日記的最後一頁,提到了一個坐標。」蘭策推了推眼鏡,神色複雜,「確實是在你家鄉的那個老戲台附近。而且……那裡的惡魘波動正在急劇上升。」

  莫飛收起戰斧,走到白語身邊,大嗓門地喊道:「那還等什麼?老白,兄弟們陪你回去!管他是清道夫還是什麼最初夢魘,敢擋道的,統統劈了!」

  白語看著兩名戰友,又看了看雖然虛弱但眼神堅定的安牧。

  「謝謝。」

  他收好黑匣和日記,走出密室。

  外面的陽光已經變得刺眼。臨江總部的廢墟上,倖存的調查員們正在重建家園。

  白語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

  隨著「十二祭位」的激活,這個世界正滑向一個無法預知的深淵。而他,作為名單上的首位,將不得不背負著破碎的靈魂,去迎接那場名為「最初」的終極審判。

  ……

  臨江市郊,青石鎮。

  這裡是一座有著上千年歷史的古鎮,狹窄的巷弄、青灰色的瓦片,處處透著一股滄桑感。

  但在那座廢棄已久的老戲台下,原本乾枯的枯井裡,此時正冒出一股股暗紅色的煙霧。

  煙霧中,隱約傳來了陣陣悽厲的唱戲聲。

  「新郎官……歸鄉里……紅綢帶……繫心底……」

  一個穿著破舊長衫的老者坐在井邊,手裡拿著一桿旱菸,吞雲吐霧。他的雙眼通紅,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

  「回來了……都回來了……」

  老者呵呵地笑著,聲音在空曠的古鎮中迴蕩,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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