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血色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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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越野車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馳,引擎的咆哮聲在寂靜的城市中顯得格外刺耳。白語坐在副駕駛位,目光死死盯著遠方。那裡本該是惡夢調查局臨江總部的所在地,但現在,那座宏偉的建築已經被一層厚重的、暗紅色的霧氣完全吞噬。

  從遠處看去,總部就像是一個被包裹在血色蠶繭里的巨大心臟,正隨著某種詭異的節奏微微跳動。

  「老白,紅霧的濃度還在上升。」莫飛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他沒有像以往那樣大聲咒罵,語氣冷靜得讓人感到壓抑。他很清楚,這種濃度的紅霧意味著總部的防禦陣法已經徹底崩潰,裡面的同僚們現在恐怕凶多吉少。

  蘭策坐在后座,膝蓋上架著兩台備用的微型終端。他的眼鏡片上不斷閃爍著複雜的數據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總部的主控AI『雅典娜』已經斷線了。」蘭策的聲音有些沙啞,「外圍的感應器全部失效,我只能通過衛星熱感成像勉強看到內部的輪廓。沈凌帶進去的那批監察員,現在的生命體徵……全部消失了。」

  「全部?」莫飛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是的。」蘭策推了推眼鏡,指尖在鍵盤上飛速跳動,「不僅是生命體徵消失,他們的能量反應正在發生異變。根據模型推演,他們正在被轉化為某種……以紅綢規則為核心的傀儡。白語,這跟我們在老街遇到的無頭戲班非常相似,但這裡的規模要大得多。」

  白語沒有說話。他左手的黑色符文此刻滾燙如火,黑言在腦海中發出的低語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喜悅。

  「看啊,我的朋友。」黑言優雅地感嘆著,「這就是山神的藝術。它把你們最引以為傲的堡壘,變成了一座華麗的禮堂。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它精挑細選的賓客。」

  「閉嘴。」白語在心底冷冷地回了一句。

  越野車在距離總部大門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前方的道路已經被密密麻麻的紅綢封死,這些綢緞從地底下鑽出來,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扭動,編織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

  三人下車,動作整齊劃一地檢查裝備。

  「正面突圍是不可能了。」莫飛低頭看了看那道紅綢屏障。他沒有衝動地揮斧去劈,而是仔細觀察著綢緞的律動,「這些東西帶有強烈的因果綁定規則,一旦觸碰,就會被標記為『祭品』。老白,我們走排氣通道?」

  白語點了點頭:「排氣通道在總部的北側,那裡連接著備用電源室。蘭策,能黑進區域網嗎?」

  「需要物理接觸。」蘭策從包里掏出一根特製的信號接駁器,「只要能進入電源室,我就能重啟一部分備用監控,至少讓我們知道隊長和月琦現在的具體位置。」

  三人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向北側移動。

  總部的圍牆上已經長滿了暗紅色的苔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白語走在最前面,紅傘微微撐開,烏光在傘沿流轉,將周圍侵蝕過來的微弱紅霧悄然化解。

  莫飛緊跟在後,兩把戰斧雖然未出鞘,但他的身體時刻保持著爆發的狀態。他現在的形象非常正面,眼神沉穩,每一步都踏在白語留下的安全區域內,警惕地觀察著後方和側翼。

  他們很快找到了那個隱蔽的排氣孔。莫飛上前,雙手按住沉重的合金柵欄,肌肉微微隆起。他沒有使用暴力拆卸,而是精準地找到了柵欄的受力點,利用暗勁將其緩緩推開,沒有發出一點刺耳的摩擦聲。

  「進去。」莫飛低聲示意。

  通道內狹窄潮濕,瀰漫著一股金屬鏽蝕的味道。蘭策在中間,利用微型探測器在前面引路。白語斷後,他能感覺到排氣管壁上正不斷傳來微弱的震動。

  那是腳步聲。

  沉重、機械、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它們在搜尋倖存者。」白語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潛行了大約十分鐘,他們終於來到了備用電源室的出口。蘭策輕輕推開擋板,確認安全後,三人魚貫而入。

  電源室內一片狼藉。幾名穿著維修服的調查員倒在地上,他們的胸口都被一根粗大的紅色絲線貫穿,身體已經乾枯得像是一具具木乃伊。

  蘭策沒有時間悲傷。他迅速衝到中央控制台前,將接駁器插進了備用接口。

  「正在建立連接……跳過防火牆……接入備用監控。」

  屏幕閃爍了幾下,出現了幾個模糊的畫面。

  其中一個畫面顯示,在總部的中央大廳,無數根紅綢從天花板垂下。大廳中心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紅色圓桌,桌子周圍坐滿了「人」。


  那些都是監察部的成員,包括沈凌。

  沈凌坐在主位上,他的頭顱是新編織出來的,看起來有些扭曲,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他手裡拿著一副刀叉,正優雅地切割著盤子裡的一塊……暗紅色的肉。

  「他們在舉行『婚前晚宴』。」蘭策的聲音有些顫抖。

  「隊長呢?」白語問。

  蘭策飛快地切換畫面。終於,在醫療區的隔離室外,他們看到了安牧。

  安牧隊長半跪在地上,金色的「鐵壁王權」領域已經縮減到了方圓三米。在領域內部,幾個受輕傷的醫療員和調查員正驚恐地縮成一團。

  領域的邊緣,無數紅色的絲線正瘋狂地撞擊著金色的屏障。每一次撞擊,安牧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隊長的狀態快到極限了。」莫飛握緊了拳頭,「老白,我們得馬上過去。」

  「再等等。」白語盯著屏幕的角落。

  在那裡,陸月琦正靜靜地站著。

  她穿著那件血紅色的嫁衣,手裡拿著一柄白骨做成的梳子,正在緩緩梳理著自己的長髮。她的動作優雅而詭秘,原本清澈的眼神現在變得深邃如海,透著一種俯視眾生的冷漠。

  「她不是月琦了。」白語低聲說道。他的心隱隱作痛,但理智強行壓制住了這種情緒。

  「不,她還在。」蘭策指著屏幕上的一個數據指標,「月琦的精神波動雖然微弱,但並沒有消失。山神並沒有完全吞噬她,它在等待……等待白語你這個『新郎』到位,完成最後的融合儀式。」

  「那就給它一個驚喜。」白語收回視線,看向莫飛和蘭策,「蘭策,你留在這裡,利用備用電源室的控制權,給總部的防禦系統製造混亂。莫飛,跟我去接應隊長。」

  「明白。」莫飛用力點了點頭。

  兩人迅速離開電源室,衝進了通往醫療區的走廊。

  走廊內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紅色粘液。每走一步,腳底都會傳來一種令人作嘔的吸附感。

  「咔……咔……」

  前方的拐角處,傳來了骨骼扭動的聲音。

  一個穿著監察部制服的傀儡走了出來。那是沈凌的一名下屬,白語記得他,是個很有幹勁的年輕人。但現在,他的雙眼空洞,嘴巴被紅色的絲線縫成了詭異的弧度。

  傀儡看到白語兩人,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身體以一種人類無法做出的姿勢扭曲著撲了過來。

  「莫飛,別殺他,斷他四肢!」白語下令。

  「收到!」

  莫飛身形如電,戰斧在空中划過兩道精準的弧線。他沒有動用高周波刃的熱切割功能,而是利用斧背和側刃的撞擊力。

  「嘭!嘭!」

  兩聲悶響,傀儡的膝蓋和手肘被精準地擊碎。傀儡重重地摔在地上,卻依然試圖用軀幹向前蠕動。

  白語上前,左手猛地按在傀儡的後腦勺。

  「解析:阻斷!」

  黑色符文閃爍,傀儡體內的紅色絲線瞬間斷裂,他整個人癱軟下來,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讓他們解脫。」白語低聲自語。

  他們一路突進,莫飛表現得異常穩健。他利用總部的地形,不斷製造出各種障礙物來阻擋後方湧來的傀儡,同時用兩把戰斧為白語開路。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衝鋒的莽夫,而是一個懂得配合、懂得保護戰友的頂級調查員。

  終於,他們來到了醫療區的大門前。

  那裡的紅霧已經濃郁得化不開了。

  「沈凌」正帶著十幾個傀儡,瘋狂地圍攻著安牧的金色領域。

  「安隊長,何必呢?」沈凌的聲音從那個扭曲的頭顱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電子音,「加入我們吧。在山神的國度里,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永恆的安寧。」

  「安寧你祖宗!」安牧發出一聲怒吼。他猛地站起身,金色的領域瞬間擴張了一米,將靠近的幾個傀儡直接彈飛。

  但他隨即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沈處長,你的晚宴似乎缺了點調料。」

  白語的聲音在走廊盡頭響起。

  沈凌僵硬地轉過頭,那張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哦……新郎官回來了。歡迎,歡迎。」


  「莫飛,清理雜魚。沈凌交給我。」白語冷冷地說道。

  「好嘞!」

  莫飛發出一聲長嘯,兩把戰斧終於完全解放。高周波刃發出的嗡鳴聲響徹走廊,他像是一道狂暴的旋風,直接衝進了傀儡群中。

  他每一斧都精準地避開了傀儡的要害,卻能瞬間剝奪對方的行動能力。莫飛的戰鬥風格充滿了力量的美感,同時也兼顧了調查員的正面形象——他在拯救,而非殺戮。

  白語撐起紅傘,一步步走向沈凌。

  沈凌周圍的紅綢瘋狂涌動,化作無數條毒蛇向白語刺來。

  「規則解析:同源。」

  白語左手的符文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利用剛才收錄的「紅綢新娘」和「牽線伶官」的規則,強行干擾了沈凌對紅綢的控制權。

  那些刺向他的綢緞,在靠近他身體的一瞬間,竟然變得順從起來,乖巧地垂落在地。

  「這……這不可能!」沈凌發出了驚恐的尖嘯,「你是怎麼做到的?」

  「因為你只是個傀儡,而我,是解析者。」

  白語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沈凌面前。紅傘的傘尖頂在了沈凌的胸口。

  「黑言,吞了他。」

  「呵呵……這種低劣的作品,真是倒胃口。」

  黑言雖然在抱怨,但動作卻一點不慢。無名古書的虛影在白語身後浮現,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沈凌發出了絕望的慘叫,他那個編織出來的頭顱開始迅速崩解。那些控制他的紅色絲線被古書強行抽離、吸收。

  短短几秒鐘,沈凌就化作了一堆碎骨和破爛的制服。

  [收錄進度更新:紅綢新娘(15%),獲得進階能力:紅綢領域。]

  白語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反饋回體內,原本疲憊的靈魂得到了一絲喘息。

  「隊長!」莫飛已經清理完了周圍的傀儡,衝到安牧身邊,扶住了即將倒下的安牧。

  「你們……總算回來了。」安牧慘笑一聲,金色的領域緩緩消散。他看著白語,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白語,月琦在裡面……她已經……」

  「我知道。」白語深吸一口氣,看向那扇緊閉的隔離室大門。

  大門緩緩打開。

  紅色的霧氣從中湧出,化作了一條長長的紅地毯,一直鋪到白語的腳下。

  陸月琦踩著紅地毯走出來。

  她身上的嫁衣紅得耀眼,手裡拿著一柄白骨做成的如意,眼神冷漠而神聖。

  「新郎官,儀式的時間到了。」陸月琦緩緩開口。她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同時說話。

  「月琦,醒醒。」白語試圖喚醒她的意識。

  陸月琦微微側頭,露出了一個悽美的笑容:「白語……這就是我的命運。只有融合,我才能保護你……只有成為『神』,我們才能永遠在一起。」

  她舉起手中的如意,指向總部的深處。

  「咚——」

  一聲沉悶、厚重、仿佛跨越了千年的鐘聲從總部地下最深處傳來。

  那是總部的「禁忌庫」。

  蘭策的聲音突然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充滿了驚恐:「白語!莫飛!快跑!第三個祭位……根本不是總部!而是『禁忌庫』里封印的那個東西!山神利用總部的防禦系統作為祭壇,正在喚醒它!」

  白語的臉色巨變。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顫抖。

  總部那厚重的合金地板上,開始浮現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裂痕中,無數根粗壯如古樹的紅色根須正瘋狂地向上攀爬。

  「血色婚禮……不是為了降臨。」白語猛地意識到真相,「是為了『獻祭』!它要把整個總部,包括我們所有人,都獻祭給那個東西!」

  陸月琦站在紅霧中心,張開雙臂,任由那些紅色的根須將她包裹。

  「來吧……白語……成為我的一部分……」

  她的身體開始逐漸透明,與周圍的紅霧融為一體。

  「莫飛,帶隊長走!」白語發出一聲厲喝。

  「老白,你呢?」莫飛急紅了眼。

  「我去禁忌庫!」白語頭也不回地沖向了那個裂開的深淵,「如果不阻止它,臨江市今晚就會消失!」

  「該死!」莫飛咬了咬牙,背起昏迷的安牧,帶著倖存的醫療員向電源室的方向撤退。他知道,現在他能做的,就是保護好這些倖存者,相信白語。

  白語縱身躍入深淵。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黑言那瘋狂的笑聲。

  「哈哈哈!沒錯!這就是最高潮!去吧,我的朋友!去撕碎那個偽神的迷夢!」

  白語在空中穩住身形,紅傘猛地撐開,像是一朵在血海中盛開的黑蓮,直墜地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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