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膽戰心驚的王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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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臉色灰敗僵硬,殘留著極度的驚恐和某種臨死前的愕然,眼珠毫無生氣地微凸著,仿佛還凝固著最後一刻看到索命鬼魅的倒影。

  最顯眼的是額頭那片烏紫腫脹、甚至滲出血絲的破損——那是昨夜在此地,向著某人用力磕頭求饒留下的印記。

  而真正致命的,是頸間那道平整得令人心悸的切口,從一側深割進去,切斷了一切生機。

  切口邊緣翻卷著慘白的皮肉,染著暗紅的血痂,像一張無聲獰笑的嘴。

  狠。

  准。

  穩。

  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同庖丁解牛,精準地終結了一條剛剛還在搖尾乞憐的性命。

  冷意,如同塞北最刺骨的寒流,瞬間從王淳的脊椎骨縫裡鑽出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血液凝固了,心臟沉入了無底的冰窟,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浸入骨髓的寒意,讓他渾身難以抑制地打了個冷顫。

  賈珏!

  這個名字如同刻骨銘心的詛咒,又像是瞬間撕裂他所有僥倖的驚雷,猛烈地炸響在王淳死寂一片的腦海深處。

  只有他。

  唯有他。

  有這個能力,更有這份膽魄,在南關軍堡,在重重兵馬的眼皮下,一夜之間,如同鬼魅般找到賈璉的藏身之地,然後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乾淨利落地將其抹除。

  可這怎麼可能。

  王淳僵立在原地,思維被巨大的恐懼和困惑攪得混亂不堪。

  賈珏是誰,不過一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敢死營百夫長。

  賈珏是勇,是悍,是殺星轉世不假,但他憑什麼知道賈璉在南關城,更遑論精準地找到這城南一隅的小小宅院。

  此地若非賈璉攜重金來投,連王淳自己也不會特意安排這樣一處地方。

  賈珏本人,是絕對沒有能力在南關堡布下眼線的。

  除非……

  除非那雙覆蓋在這座城池上的無形巨手,從來就不是賈珏。

  而是一直高踞在靜塞軍大營那中軍帳里的人,主帥英國公。

  一霎那,仿佛撥雲見日,又像是更深的黑暗當頭罩下。王淳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

  是了!

  一定是這樣!

  賈璉的身份特殊,國公府的繼承人秘密潛入邊關,勾結督軍謀害邊將。

  這種足以震動朝野的大事,怎麼可能瞞得過那位老帥的耳目。

  英國公在靜塞軍紮根多年,軍中上下,幽州城內,甚至那看不見的風吹草動,又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英國公必定早已掌握了賈璉的蹤跡,甚至可能連自己那晚與賈璉在官署內的激烈爭執、自己摔碎茶盞的失態,都一清二楚。

  可英國公隱忍不發,如同一隻經驗老道的獵豹,蟄伏在暗影之中。

  他看著賈璉將重禮送入自己的住處,看著他王淳被這滔天巨金晃花了眼,應承下那註定失敗的計劃。

  他看著賈璉和自己因為事情沒有辦妥而撕破臉,互相指責謾罵,醜態畢露。

  他甚至可能連賈璉最後威脅自己要揭露一切時那歇斯底里的嘴臉,都瞭然於胸。

  然後,英國公耐心等候。

  像一個最有耐心的棋手。

  英國公在等上關軍堡的消息塵埃落定。

  當賈珏——那個他英國公早已看中,並且用一場殘酷的血肉磨盤來考驗與淬鍊的利刃——奇蹟般地生還,並鑄就了那份足以載入幽州軍史的彪炳戰功。

  當那支帶著一身血腥煞氣的殘兵撤入南關休整。

  就在這之後,就在昨夜……英國公動了。

  無需親自下令,甚至無需任何明示。

  或許只是一份簡短的情報,或許是某個親隨看似不經意的提點。

  這信息如同一顆淬毒的種子,精準地投遞到了賈珏這頭剛剛飲足敵血、正待舔舐傷口的猛獸面前。

  告訴他,你的仇人賈璉,就在南關城內,就在這座小小宅院裡,此刻無人知曉,如同案板上的魚肉。

  於是,一切順理成章。


  賈珏拔刀了,用他那沾滿了赫連人鮮血的橫刀,無聲無息地割斷了賈璉的喉嚨。

  這是他對賈家最直接的復仇,也是他回應英國公那份「關懷」最直接、最狠厲的方式。

  這是一舉兩得的雷霆手腕。

  其一,是對賈珏的示好與進一步拉攏。

  英國公用一個活生生的仇人祭品,向這柄鋒芒畢露的絕世兇器昭示了他的力量與庇護。

  看,你在前線浴血搏命,老夫在後方為你掃清陰暗角落裡的毒蛇。

  這恩情,這手腕,賈珏如何不心領神會,如何不更緊密地依附于帥旗之下。

  其二,是對他王淳的赤裸裸警告與震懾。

  王淳看著賈璉冰冷的屍體,仿佛看到了自己倒映在刀鋒上的蒼白面容。

  殺賈璉,是賈珏的手筆。

  但把刀送到賈珏手中,送得如此精準、如此及時、不留任何痕跡的,只能是英國公。

  這無聲的舉動在向王淳示威。

  你的一舉一動,老夫洞若觀火。

  你勾結京中勛貴構陷我軍的將才,你為私利甘冒奇險引敵殺己,你那些在軍中上下其手的齷齪勾當。

  你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實際上,全都在老夫股掌之間。

  今日老夫能用賈珏除掉賈璉,明日,老夫就能用另一把刀,或者僅僅用一份奏章,讓你王督軍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賈璉的下場,就是你未來的預演。

  靜塞軍的天,從來只有我英國公一家。

  這計謀太深了。

  這手段太狠了。

  環環相扣,絲絲入理,利用了賈珏的滔天恨意,利用了王淳的貪婪與畏懼,更把他自己從這樁註定驚天的命案里摘得乾乾淨淨。

  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按部就班地走向他預設的結局。

  王淳的身體開始不可遏制地輕顫起來。

  那寒意不再是自外而內,而是從心底深處滋生、凍結、瘋狂地擴散。

  恐懼如同附骨之疽,徹底攫住了他。

  面對英國公這種深不可測的權謀老帥,面對賈珏那等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只認目標不擇手段的煞星。

  他王淳一個督軍,夾在這兩人之間,哪裡還有什麼生路可言。

  這督軍的位置,這片幽州的邊土,仿佛瞬間化作了巨大的絞索,正一點點收緊,隨時都能勒斷他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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