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十宗罪,宗宗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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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府,書房。

  「爹,蔣閣老竟然「帶病」上朝處理政事了!」

  年輕人火力旺,楊慎氣勢洶洶的走入書房,語氣沉重,嘴角卻滿是壓不住的怒容。

  原本躲在書房練字的楊廷和筆鋒一頓,隨即很快便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繼續書寫那個沒有完成的「國」字。

  「敬之不會無緣無故的帶病上朝,肯定是有不為人知的緣由?知曉原因了嗎?」

  楊慎一屁股坐在書桌前的圈椅上,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我曾派人暗中去蔣府上打探過,可蔣府上上下下對這件事都諱莫如深,所以暫且還不知道原因。」

  楊廷和聞言皺了皺眉頭,「難道與前些日子的那次下毒事件有關?以敬之的城府不會猜不出後面布局的人是小皇帝啊?生病生迷糊了?」

  「嘶~奇了怪哉。」

  楊慎謹慎地關上房門後,端著那杯茶貼近楊廷和的耳邊,壓低聲音猜測道:「爹,會不會是與首輔的位子有關?」

  「在楊一清還未入閣時,按照資歷,您之後是梁儲,這梁儲之後便是他蔣冕了。」

  「而楊一清如今雖然貴為次輔,可升遷速度實在過快,這本就引起了不少虎視眈眈想入閣的人不滿。」

  「蔣閣老會不會認為陛下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再讓楊一清坐上首輔的位子,於是動了想將您排擠出去的念頭,爭一爭這個位子啊!」

  楊廷和終於寫完了那個「國」字,聞言放下手中的筆,微微搖頭道:「敬之不是這種人,他雖然也想坐一坐這個位子,可依照他的脾性,他斷然不會如此落井下石的。」

  「爹,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人心是易變的啊。」

  楊廷和眼睛微微閉闔,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心裡暗暗盤算著,「其餘閣老尚書的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楊慎聞言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自從那次中毒事件後,陛下便派人層層封鎖了起來,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對於裡面的情況,無從知曉。」

  「不過在蔣閣老去往值房之後,有人曾見到過毛紀毛閣老在內閣值房中也露過面。」

  「爹,您先別惦記著其他閣老尚書了,下一步咱該怎麼做?」

  楊廷和悠悠的嘆了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他微微側頭望了一眼窗外,臉上的陰沉城府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頗為難得」的笑容:

  「晴空朗朗,陽光溫煦,外邊天氣不錯,好久沒看到如此湛藍的天了,陪爹出去走走吧。」

  ————

  京師門外。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城門左右,五城兵馬司的軍衛持刀肅立,往日的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此刻卻被肅靜所代替。

  門外站滿了前來迎候的京師官員。

  為首那人竟然是當今皇上眼中的紅人,權勢滔天的內閣次輔楊一清。

  他身著緋色官袍,身子筆直,目視著前方,眼中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其身後還有許多緋色官袍及青色官袍,分列在兩旁,靜靜地等待著他們。

  桂萼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陣仗,愣愣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張璁顯然心裡早有預料,絲毫不露怯,正了正衣襟,便要迎上去。

  桂萼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張璁的衣襟,小聲問道:「藩王入京的迎接儀仗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這是什麼情況,我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啊。」

  張璁原本醞釀好的情緒被桂萼一把拽了下來,臉色略微不善,在聽到他的疑惑後,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打趣道:

  「這些算什麼,我們的福氣在後面呢。」

  說完,他便邁著四方步,器宇軒昂的迎了上去,桂萼見狀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下官拜見楊閣老。」

  張璁與桂萼兩人面對內閣次輔不敢托大,站在楊一清的不遠處,拱手執晚輩禮。

  楊一清欣慰的看著兩名後輩,在張璁不畏楊廷和的阻撓威脅,毅然決然的將那份《大禮議或問》從左順門呈上時,他就看好他們。

  當時他曾給在朝中的門生故吏寫信,勸說他們支持張璁,只是當時他不在中樞,外加上帝位不穩,首輔之權過大,此事才不了了之了。


  如今再見到他,心裡滿是親近。

  雖然以內閣之尊親自迎接兩位後輩,有失體面顏面,不過看到看好的晚輩一步登天,他心裡還是頗為欣慰的。

  楊一清身子筆挺,聲音洪亮,清晰的傳入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耳朵,既像是在與他兩個解釋這麼大陣仗的由來,也像是在向場上的眾人傳遞某種信號一樣:

  「你們一路舟車勞頓困苦,陛下心裡憂慮,特命老夫及朝臣們來此相迎。」

  在他們身後相迎的官員們,眼神灼熱的看著這一幕,羨慕之意,溢於言表。

  什麼是一步登天,這便是一步登天!

  怎麼才能一步登天?入了陛下的眼,便能一步登天!

  已經有不少心思活絡的官員在心裡暗戳戳地謀劃著名兩人的喜好了,雖然是熱灶,可還不算太熱,現在添把柴進去,結個善緣,也算是好事。

  待兩人行完禮謝完恩後,楊一清抬起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笑道「請。」

  兩人不敢逾越,連忙躬身道:「閣老請。」

  …………

  朱厚熜站在乾清宮門外,望向遠處兩人入京的方向。

  相較於以往官員入京儀制,他這次完全不按常規禮制,對兩人迎接儀式極盡尊榮。

  當然,這也藏著他其他的一點小心思。

  權力的來源只對權利負責,既是榮寵,也是為兩人埋下一顆隱患的種子,從而避免失控。

  倒不是他刻薄寡恩,這樣做只是為了防止像楊廷和為首的既得利益集團那樣的「怪物」出現罷了,現在的大明弊端盡顯,攘外必先安內,他接下來要漸漸收攏權力了。

  良久,朱厚熜緩緩收回目光,微微側頭看著一旁躬著身子的張佐,眯眼笑著吩咐道:「兩人既然到了,那就開始吧。」

  …………

  次日朝會。

  一份奏疏呈稟,轟動了整個朝野,奏疏的出處正是來自剛剛入京,屁股還沒捂熱的兵部右侍郎,桂萼。

  「臣,兵部右侍郎,桂萼,彈劾內閣首輔楊廷和悖逆犯上、排斥忠良、營私舞弊……」

  林林總總,總共羅列出十條罪狀,十宗罪,宗宗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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