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君以此生,必以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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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原本蔣冕等那幾位稱病不出而被皇上親自請出來的幾位閣老尚書們,此時正耷拉著眼皮,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任何神色波動。

  滿朝文官百官也在靜悄悄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知道,這大明朝的天,要變了。

  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眼睛微微眯起,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扶手,同樣沒有說話。

  他目光掃過蔣冕等人,嘴角揚起一個難以言明的弧度,他在猜這些「帶病上朝」之人的心思。

  是比他更想楊廷和抄家滅族還是想念在同朝為官這麼多年的份上,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救一救楊廷和?

  原本有幾位意動的御史想著出列反駁一下桂萼,將水攪渾時,只是見那幾名閣老尚書始終沒有絲毫動靜,不由得心裡一嘆,又將腳給收了回來。

  畢竟在官場上混,追漲殺跌,眼力勁往往比能力更重要。

  朱厚熜等了半天,始終不見有人站出來,頓時就明白了他們的選擇,心裡就更樂呵了。

  君以此生,必以此亡。

  楊廷和性格剛愎自用,專權跋扈。其興盛時,在整個既得利益集團中自然以他的意志為準則,自然也就能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

  可在他勢衰時,這種性格的弊端也就顯現了出來,性格剛愎跋扈,也就意味著楊廷和的眼裡容不得沙子,做事只看結果。

  原本說好一塊聯合起來稱病不出的,結果不管有什麼原因,最終還是「帶病上朝」了,而把楊廷和一人給落在了家裡,楊廷和那麼自負的人,心裡會沒有芥蒂?

  他們總不能將自己的前途甚至是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去賭一個人的仁慈吧?

  正當眾人以為皇上想趁他病要他命,順勢將楊廷和捉拿下獄時,朱厚熜的態度卻十分耐人尋味,只見他淡淡道:

  「楊首輔乃是肱股之臣,勞苦功高。然有不少臣民指摘其不慎不察,京城內的流言蜚語更是甚囂塵上。」

  「朕深知清者自清,為了還首輔的清白之名,也為了給我大明的臣民百姓一個交代,特降此旨。」

  「朱宸。」

  錦衣衛指揮使朱宸應聲出列,神色恭敬道:「臣在。」

  「即刻點選精幹緹騎,趕赴楊首輔府邸,在外護衛,不許進不許出,非朕旨意,不得擅動。」

  「另仔細清查府內文書,帳冊,往來信件等物品,所有查獲之物,皆貼好封條,由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負責看管。」

  「臣遵旨。」

  接著朱厚熜身體微微前傾,單手托腮,抬起頭看向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一副盡在掌握中的從容模樣,

  「本次查封維護,僅針對查清流言蜚語,還楊首輔一個清白名聲,除楊首輔以外的涉案人員,只要不與此案有直接相關者,一律不予追究。」

  「若有人想趁機煽風點火,試圖為一己私利渾水摸魚者,錦衣衛一體捉拿。」

  楊一清見狀率先出列跪在地上,躬身附議口呼道:「陛下聖明!」

  隨即另一位聲望頗高的閣老蔣冕也站出來出列附和,沉聲道:「陛下聖明!」

  朝堂之上其餘官員雖各懷心事,可見此情此景,已沒有人敢站出來多說幾句了。

  一時間齊刷刷跪在地上,山呼「陛下聖明」之聲在朝堂上如潮水一般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一股肅殺警惕的氣氛在朝堂上暗流涌動著,皇上雖然說除與此案有直接關聯者,其餘人等一概不予追究。

  可有沒有直接關聯,這個尺度沒人能說得准,唯一一個能做此定論的,也就是坐在御座上的那位了。

  ————

  傍晚時分。

  蔣府正門緊閉著。

  「咚、咚、咚。」

  一名身著常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拜帖,站在蔣府偏門外,抬手叩門。

  等了許久,蔣府內並沒有動靜傳來。

  著常服的男人並不死心,又抬手叩門敲了幾次。

  良久,伴隨著嘎吱一聲,那道偏門終於打開一條縫隙,那名身著常服的男人剛要說明來意,蔣府內開門的那名僕役卻沒搭理他,而是探出頭去。

  左右掃視了一圈,見沒有可疑人員後,才稍稍鬆了口氣,抬頭看向來人,謹慎道:「閣下瞧著面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那名著常服的男人抬手抱拳後,才將手中的拜帖雙手送出,刻意壓低聲音道:「在下姓沈,在毛閣老的府上做事,聽聞蔣閣老身體抱恙,我家老爺心生憂慮,特來呈上此貼。」

  原本男人以為報上毛閣老的名號後,會降低僕役的警惕,沒想到僕役聞言抱拳道了一聲謙後,砰的一聲就將門給重重關上了。

  男人站在門外,撓了撓頭。

  就算閣老之尊又怎樣?

  面對如此失禮,若是在往常,他早就憤然離去了,只是今時不同往日,情形危急,而他家老爺又下了死命令,說什麼也要打聽點蛛絲馬跡出來。

  他只好用手使勁揉搓了下臉,儘量堆出一個看似和善的笑容,又敲了幾下門。

  這次,門很快便被打開了,還是那名僕役。

  面對這個鍥而不捨站在門口敲門的人,僕役皺了皺眉頭,臉色不善的問道:「何事?若有公事,那便請毛閣老去內閣值房商議,若有私事,實在失禮了,我家老爺抱恙在身,需要靜養,恕不能相迎。」

  沒等男人回話,嘭的一聲又將門重重關上了,像是在告誡他不要再敲門了一樣,這次的力道比上次更大了一些。

  那名開門的僕役心裡嘆了口氣,倒不是他如此不近人情,實在是對手太狡猾了。

  前些日子,守門的錦衣衛校尉剛剛撤走的時候,便有人在深夜時分,同樣是敲門送上拜帖,想要趁著夜深人靜拜訪蔣閣老,甚至是為了獲取信任,還同時呈上了一塊所謂毛閣老的貼身玉佩。

  他家老爺徹夜未眠,在書房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始終沒有見有人來拜訪。

  直到快拂曉時分,那敲門聲才再次響起,可等候在門旁的僕役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人並不是所謂的毛閣老,而是一名錦衣衛千戶,帶來了一句話,「小蔣大人在詔獄中十分想念蔣閣老。」

  就這一句輕飄飄的誅心之言,蔣閣老差點又暈過去,最後猛猛灌了幾口參湯才緩過來。

  自那之後,無論是誰敲門送拜帖,他都不予理會了,甚至為了平息陛下的怒火,他還將那名開門的僕役交給了錦衣衛。

  至於那名開門僕役的結局嘛,聽說是死在了詔獄,而且死相極其恐怖。

  此時又被拒之門外的男人一時間有些發懵,不過這次並沒有再敲門,而是站在門外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直至聽見裡面的腳步聲走遠了,回頭掃視了一圈,確定沒有異樣之後,這才像發泄怨氣一樣,狠狠地踹了幾腳,憤憤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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