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若公事公辦，那私事也私辦
張佐聽到動靜快步走了過來，看到病床上臉色枯黃的蔣冕，臉上堆出一個標準化的笑容，像是鬆了口氣道：
「蔣閣老，您老終於醒了，林尚書已經倒下了，您老再倒下，那咱家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蔣冕半耷拉著眼皮子，臉色枯黃，剛要硬撐著起身行禮。
張佐趕忙將他攙扶住，「您老快躺好便是，不必如此多禮。」
可憐天下父母心。
蔣冕剛醒來便顫顫巍巍伸出乾瘦的手掌，一把抓住張佐的手臂，死死握著，顫聲懇請道：
「老夫那逆子給陛下添麻煩了，然而那逆子之過，老夫也難辭其咎，只是老夫這些年為我大明效心效力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懇請陛下念在老臣年邁，又為我大明盡心盡力這麼多年的份上，饒恕我兒一命吧。」
張佐臉上的笑容不減，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那握著他手臂的乾瘦手掌，只是他低估了蔣冕手上的力道，推了幾次竟然沒有推開，只好有些無奈道：「蔣閣老，咱家是帶著陛下的旨意來的。」
蔣冕仍沒有鬆開那隻緊緊握著他手臂的手，眼眶漸漸紅潤，怔怔的望著他。
見蔣冕如此固執，張佐也沒有強求，斂了斂笑容，語氣中帶著一絲嚴肅，「如今政務繁忙，楊一清閣老實在是忙不過來，陛下希望您明日能帶病去內閣值房處理政事。」
怕蔣冕誤會，張佐頓了頓，貼心的解釋道：
「不過請您老放心，陛下只是希望，並沒有任何強迫意味，您老可以選擇去，也可以選擇不去。」
「而且請您老放心，陛下仁慈寬厚，並不會因為此事不順便失望及怒火撒在小蔣大人身上。」
雖然是寬心之語，卻沒有寬心之意。
張佐言下之意就是，他蔣冕若是想談公事那就談公事，想談私情那就論私情，只是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蔣冕顯然是明白了張佐話里話外的意思，像是心氣散了一樣，原本那隻緊握著張佐手臂的乾瘦手掌忽然鬆了下來，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張佐見狀趕忙抽回手臂，眼中並沒有絲毫憐憫意味，臉上掛著笑容，話語裡卻在步步緊逼，「您老願意與否，麻煩給個準話，咱家也好去跟陛下交差。」
臥房之內靜悄悄地，張佐雙手攏袖，笑眯眯地看著蔣冕，在等一個答案。
書案一角的博山爐里，煙霧繚繞在爐蓋周圍，慢慢地從鏤孔中飄散而出，不疾不徐。
良久，蔣冕最後的那絲精氣神像是被抽乾了一樣，一下蒼老了幾十歲，頹然道：「老夫願意。」
「多謝閣老體諒。」
張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寬慰神色，只是那臉上的笑容更甚之前了。
…………
蔣府門外，僻靜處。
張佐笑眯眯地看向身旁伺候的乾兒子，吩咐道：「近些日子，將諸位閣老尚書侍郎的守門侍衛等等這些人悄悄地換上我們的人。」
「可以適當鬆懈什麼的，要讓他們府邸中的管家僕役等察覺到異常，然後再讓他們主動地「千辛萬苦」去打探到異常的原因。」
「便說蔣閣老已經去「帶病」處理政事了，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尚書也同樣願意接受陛下的「希望」，去各部值房處理政事了。」
小夏子躬著身子，低眉順眼道：「好嘞，乾爹，乾兒子這就去辦。」
似乎是怕小夏子處理不好，張佐不放心的囑託道：「暗地裡挑幾個伶俐的，另外，他們所得的東西不必拿出來孝敬，能拿多少東西，全靠他們自己的本事。」
「是，乾爹。」
————
乾清宮，偏殿。
朱厚熜與楊一清，一君一臣，相對而坐。
「楊閣老，朕曾聽說您老曾與楊首輔有些舊怨？」
楊一清愣了一下，近些日子，內閣閣老中就他一人在值房中處理國事，兩京一十三省的財賦、邊事等重任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雖然閣老蔣冕、毛紀及各部尚書也陸續「帶病」出現在了值房。
可像是逢場作戲一樣，基本上在值房中露個面便匆匆離去了，對國事政事一直不聞不問。
他原以為皇上今日召他所來，是想商議國事的，沒想到不知怎麼的，就聊起他與楊廷和的私人恩怨了。
不過既然皇上作為九五之尊，既然問了，他也只好沉聲應道：「陛下，臣是與楊首輔有些恩怨，互相看不順眼。」
朱厚熜微微頷首，笑道：
「楊首輔性格跋扈慣了，朕也苦其很久了。」
「這些日子，沒了楊首輔的掣肘，這些日子處理起政事來，是不是順心多了？」
楊一清眨了眨眼睛，似乎像是不明白朱厚熜的話是什麼意思，沒有吭聲。
朱厚熜見狀，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不粘鍋，不過畢竟還要需要籠絡他，只好耐著性子。
眼睛死死盯著楊一清的眼睛，笑眯眯地作誅心之言：
「那楊閣老想不想將楊廷和排擠出內閣？甚至是整個朝堂？」
眼見皇上已經將話挑明，他不能繼續再裝傻下去了，只好應聲回答。
不過基於在官場幾十年跌爬滾打的謹慎，他仍沒有直面回復，而是婉轉道：「內閣中若是沒了楊首輔的掣肘，臣處理起政事來，確實更加得心應手一些。」
朱厚熜微微側頭，眨了眨眼睛，笑問道：「楊閣老？」
楊一清皺了下眉頭，但瞬間眼中的猶豫神色一閃而過。
他知道相較於楊廷和背後的文官集團，他現在「入閣拜相」的權力來源於皇上，若是等楊廷和喘息過來，恐怕他也會跟著遭殃。
想通之後，他只好一臉嚴肅的站起身，躬身向明黃軟榻上的朱厚熜深深地作揖行禮後，沉聲問道：「陛下，老臣雖年邁，可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為報陛下的知遇之恩。」
「敢問臣能為陛下做什麼？」
朱厚熜端坐在軟榻上不躲不避，坦然受了這四朝老臣的一禮，眯眼笑道：「朕希望閣老不做什麼。」
楊一清猛地抬頭，恰好迎上朱厚熜的笑臉，四目相對。
他眼神迷惑，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厚熜卻並沒有回答，依舊在那眯眼而笑，笑得像只小狐狸。
張佐始終侍奉在一旁，看到時機成熟，見縫插針稟告道：「主子，張璁與桂萼兩人即將抵達京城。」
聞言，朱厚熜臉上的笑容更甚。
「蔣閣老，您老終於醒了，林尚書已經倒下了，您老再倒下，那咱家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蔣冕半耷拉著眼皮子，臉色枯黃，剛要硬撐著起身行禮。
張佐趕忙將他攙扶住，「您老快躺好便是，不必如此多禮。」
可憐天下父母心。
蔣冕剛醒來便顫顫巍巍伸出乾瘦的手掌，一把抓住張佐的手臂，死死握著，顫聲懇請道：
「老夫那逆子給陛下添麻煩了，然而那逆子之過，老夫也難辭其咎，只是老夫這些年為我大明效心效力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懇請陛下念在老臣年邁，又為我大明盡心盡力這麼多年的份上，饒恕我兒一命吧。」
張佐臉上的笑容不減，用另一隻手輕輕推開那握著他手臂的乾瘦手掌，只是他低估了蔣冕手上的力道，推了幾次竟然沒有推開，只好有些無奈道：「蔣閣老，咱家是帶著陛下的旨意來的。」
蔣冕仍沒有鬆開那隻緊緊握著他手臂的手，眼眶漸漸紅潤，怔怔的望著他。
見蔣冕如此固執，張佐也沒有強求，斂了斂笑容，語氣中帶著一絲嚴肅，「如今政務繁忙，楊一清閣老實在是忙不過來，陛下希望您明日能帶病去內閣值房處理政事。」
怕蔣冕誤會，張佐頓了頓，貼心的解釋道：
「不過請您老放心，陛下只是希望，並沒有任何強迫意味，您老可以選擇去，也可以選擇不去。」
「而且請您老放心，陛下仁慈寬厚，並不會因為此事不順便失望及怒火撒在小蔣大人身上。」
雖然是寬心之語，卻沒有寬心之意。
張佐言下之意就是，他蔣冕若是想談公事那就談公事，想談私情那就論私情，只是二者不能混為一談。
蔣冕顯然是明白了張佐話里話外的意思，像是心氣散了一樣，原本那隻緊握著張佐手臂的乾瘦手掌忽然鬆了下來，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張佐見狀趕忙抽回手臂，眼中並沒有絲毫憐憫意味，臉上掛著笑容，話語裡卻在步步緊逼，「您老願意與否，麻煩給個準話，咱家也好去跟陛下交差。」
臥房之內靜悄悄地，張佐雙手攏袖，笑眯眯地看著蔣冕，在等一個答案。
書案一角的博山爐里，煙霧繚繞在爐蓋周圍，慢慢地從鏤孔中飄散而出，不疾不徐。
良久，蔣冕最後的那絲精氣神像是被抽乾了一樣，一下蒼老了幾十歲，頹然道：「老夫願意。」
「多謝閣老體諒。」
張佐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寬慰神色，只是那臉上的笑容更甚之前了。
…………
蔣府門外，僻靜處。
張佐笑眯眯地看向身旁伺候的乾兒子，吩咐道：「近些日子，將諸位閣老尚書侍郎的守門侍衛等等這些人悄悄地換上我們的人。」
「可以適當鬆懈什麼的，要讓他們府邸中的管家僕役等察覺到異常，然後再讓他們主動地「千辛萬苦」去打探到異常的原因。」
「便說蔣閣老已經去「帶病」處理政事了，除此之外，還有幾位尚書也同樣願意接受陛下的「希望」，去各部值房處理政事了。」
小夏子躬著身子，低眉順眼道：「好嘞，乾爹，乾兒子這就去辦。」
似乎是怕小夏子處理不好，張佐不放心的囑託道：「暗地裡挑幾個伶俐的，另外，他們所得的東西不必拿出來孝敬，能拿多少東西，全靠他們自己的本事。」
「是，乾爹。」
————
乾清宮，偏殿。
朱厚熜與楊一清，一君一臣，相對而坐。
「楊閣老，朕曾聽說您老曾與楊首輔有些舊怨？」
楊一清愣了一下，近些日子，內閣閣老中就他一人在值房中處理國事，兩京一十三省的財賦、邊事等重任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雖然閣老蔣冕、毛紀及各部尚書也陸續「帶病」出現在了值房。
可像是逢場作戲一樣，基本上在值房中露個面便匆匆離去了，對國事政事一直不聞不問。
他原以為皇上今日召他所來，是想商議國事的，沒想到不知怎麼的，就聊起他與楊廷和的私人恩怨了。
不過既然皇上作為九五之尊，既然問了，他也只好沉聲應道：「陛下，臣是與楊首輔有些恩怨，互相看不順眼。」
朱厚熜微微頷首，笑道：
「楊首輔性格跋扈慣了，朕也苦其很久了。」
「這些日子，沒了楊首輔的掣肘，這些日子處理起政事來，是不是順心多了？」
楊一清眨了眨眼睛，似乎像是不明白朱厚熜的話是什麼意思，沒有吭聲。
朱厚熜見狀，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不粘鍋，不過畢竟還要需要籠絡他，只好耐著性子。
眼睛死死盯著楊一清的眼睛，笑眯眯地作誅心之言：
「那楊閣老想不想將楊廷和排擠出內閣？甚至是整個朝堂？」
眼見皇上已經將話挑明，他不能繼續再裝傻下去了，只好應聲回答。
不過基於在官場幾十年跌爬滾打的謹慎，他仍沒有直面回復，而是婉轉道：「內閣中若是沒了楊首輔的掣肘，臣處理起政事來，確實更加得心應手一些。」
朱厚熜微微側頭，眨了眨眼睛，笑問道：「楊閣老？」
楊一清皺了下眉頭，但瞬間眼中的猶豫神色一閃而過。
他知道相較於楊廷和背後的文官集團，他現在「入閣拜相」的權力來源於皇上，若是等楊廷和喘息過來，恐怕他也會跟著遭殃。
想通之後，他只好一臉嚴肅的站起身，躬身向明黃軟榻上的朱厚熜深深地作揖行禮後，沉聲問道：「陛下，老臣雖年邁，可臣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只為報陛下的知遇之恩。」
「敢問臣能為陛下做什麼？」
朱厚熜端坐在軟榻上不躲不避，坦然受了這四朝老臣的一禮，眯眼笑道：「朕希望閣老不做什麼。」
楊一清猛地抬頭，恰好迎上朱厚熜的笑臉，四目相對。
他眼神迷惑，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厚熜卻並沒有回答，依舊在那眯眼而笑，笑得像只小狐狸。
張佐始終侍奉在一旁，看到時機成熟，見縫插針稟告道：「主子，張璁與桂萼兩人即將抵達京城。」
聞言，朱厚熜臉上的笑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