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深夜。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厚重長袍中的男人，躬著身子，在楊府老管家的帶領下，輕手輕腳的向著前面燈火通明的書房走去。
「老爺。」
老管家輕輕敲了敲房門，聲音沙啞的喊道。
「進。」
伴隨著一陣嘎吱聲，老管家率先推開房門，站在一旁，抬手示意輕聲道：「請」。
黑袍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隨即快步踏了進去，待房門關閉後，他才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推下寬大的黑色兜帽。
楊廷和站起身，抬手示意，指向案桌前的座椅，低聲道：「孟公公，請。」
「不知孟公公深夜來訪，所謂何事？」
來人正是張太后的貼身太監，孟洪。
見楊廷和相請，他也絲毫不客氣，在楊廷和面前坐了下來，「桀桀桀，咱家深夜冒昧來訪，是想跟楊閣老做一筆交易。」
他雖然看著從容不迫，卻心裡也打鼓，前兩次都是張太后派他來做說客，結果連著坑了楊廷和兩次。
他是打心底里不願來的，但一想到差事完不成，張太后發怒的模樣，他更發怵，所以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果然，楊廷和在聽到他與前兩次一樣的說辭，皺了皺眉頭，不近人情道：「若是公事，請娘娘親自下懿旨到內閣，若是私事，那請恕罪，楊府不聊私事。」
孟洪笑了笑，面對這種咄咄逼人的說辭，非但沒有產生退卻的心思，反而眼神一亮。
雖然有不悅之話，卻沒有讓老管家送客之實，沒有趕人，那就是能談咯，無非是開價高低的事情。
既然是談生意，最怕的便是露怯，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一旦露怯，那對方手裡的刀便會立即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面對楊廷和的「壓價」，孟洪輕輕呼出一口氣，理了理鬢角的幾縷白髮，並沒有立即開口，反而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楊閣老莫要著急嘛，當今皇上雖然年幼，言行舉止卻深不可測，想必閣老也十分頭疼吧。」
楊廷和微微一笑，隨即看向了在門口侍奉的老管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道：「送客。」
老管家心領神會，佝僂著身子來到孟洪身邊，抬起手聲音沙啞道：「請。」
孟洪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笑容：「是咱家著急了，咱家這次是真心來談合作的。」
他在宮裡呼風喚雨慣了，雖然心裡非常惱怒楊廷和的失禮，可畢竟是奉皇太后之命，也不得不暫時忍下。
楊廷和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面容卻始終看不出喜怒，「既然孟公公是談合作，那就拿出誠意，若是再有一次，那老夫便要趕人了。」
孟洪扯了扯嘴角，「合則兩利，分則兩敗，楊閣老莫要這麼大的火氣嘛，還是如之前商議的那樣，娘娘支持楊閣老跟六部堂官的「以繼子繼承皇位」，此外，再加上支持楊閣老的改革，如何？這可是誠意滿滿啊。」
楊廷和微微搖頭，「老夫如今只要能抓到手裡的東西，口頭說說還是不夠誠意。」
孟洪眉頭緊皺，「那楊閣老還想要什麼？」
「自從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當街暴打給事中田賦，而老夫並未為其據理力爭後，老夫在文官中便失去了不少人心。」
孟洪作勢站起身來，滿臉不滿道：「楊廷和，你什麼意思？總不能將兩位侯爺拉來，讓你打一頓吧！」
楊廷和微微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怎麼說，怎麼做，這是你們的事情，老夫不管。」
嘭地一聲，孟洪將手邊的座椅狠狠地摔在地上，氣沖沖的走到門邊，臨走前滿臉怒容的問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老管家佝僂著身子，眼皮子一顫。
楊廷和眼神冰冷，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請。」
「嘶~」
孟洪屏住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正當老管家打算在前面帶路時，孟洪將那口氣狠狠地吐了出來，驟然變了臉色，臉上堆滿笑容道：「好，咱家代太后答應了，尋個合適的時間，必然讓閣老找回面子。」
「今晚有些失禮，咱家道個歉，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楊廷和微微頷首，臉上微笑不變，一副早猜到如此的模樣，「請。」
孟洪笑著點了點頭，跟著老管家離開了書房，不過在轉身的剎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冷若冰霜。
良久，老管家送完客回來，見自家老爺還在處理著公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老爺，皇太后娘娘言而無信，這……」
就在老管家要繼續說下去時，楊廷和揮手打斷了他，眼神冰冷，深深嘆了一口氣，「與虎謀皮嘛，老夫明白，不過她這次想像前兩次那樣全身而退，就沒那麼容易了。」
————
「恭請皇太后聖安，娘娘的脈象柔和有力，平穩和緩，只是……」
張太后皺了皺眉頭，話音中略帶一絲不悅，「只是什麼？」
趙太醫聽出了張太后的不悅，微微躬身，恭順道：「只是平穩中略微帶些沉滯，想必是近日心有所慮，心神偶有所耗之故。」
「臣開幾劑安神養血、固本培元的方子，不日即可鳳體安康。」
「這幾日，我為了宗廟社稷心有所耗，睡得不太踏實，勞煩趙太醫費心了。」
趙太醫聞言立即站起身躬身叩首，恭順道：「娘娘言重了，能為娘娘日常是臣的榮幸，談不上什麼麻煩二字。」
身旁侍奉的宮女見狀，伸手示意道：「趙太醫請您慢退。」
待趙太醫離開後，站在一旁的心腹女官靜秋微微俯身，貼到張太后的身邊，耳語道：「娘娘，近日陛下以仁壽宮人手不足為名，送了好多小太監過來。」
「什麼？我怎麼說近些日子仁壽宮多了好多生面孔，皇上他想幹什麼？」
靜秋躬著身子，眉目低垂，刻意壓低聲音道：「請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將他們安置去了各處的雜役。」
張太后聞言輕輕拍了拍女官的手，欣慰道：「難得你思慮周全，我很放心。」
靜秋將頭低的更深了，恭敬道：「謝娘娘垂愛，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聽到皇太后的稱讚，靜秋心裡稍稍一緩，在宮裡當差，就算是沒事，也得找出點事情來。
張太后不知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斂起笑容問道：「雀兒那邊沒傳什麼消息過來嘛？」
靜秋聞言一愣，微微搖頭道：「前一陣子聽說陛下在查泄密的事情，一直沒敢傳信。」
「這丫頭不會這山望著那山高，有了二心吧？」
靜秋微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篤定道：「不會的娘娘，奴婢已經吩咐下去，命多添了一倍的人手去好好「照料」她的一家老小，她斷然不敢有二心的。」
張太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那就好，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最近尋個合適的日子，去問問皇上近日在我仁壽宮添那麼多的小太監是想幹什麼！」
「奴婢遵旨。」
張太后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說道：「趙太醫開的方子，私下裡找其他幾個德高望重的太醫問問。」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厚重長袍中的男人，躬著身子，在楊府老管家的帶領下，輕手輕腳的向著前面燈火通明的書房走去。
「老爺。」
老管家輕輕敲了敲房門，聲音沙啞的喊道。
「進。」
伴隨著一陣嘎吱聲，老管家率先推開房門，站在一旁，抬手示意輕聲道：「請」。
黑袍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隨即快步踏了進去，待房門關閉後，他才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推下寬大的黑色兜帽。
楊廷和站起身，抬手示意，指向案桌前的座椅，低聲道：「孟公公，請。」
「不知孟公公深夜來訪，所謂何事？」
來人正是張太后的貼身太監，孟洪。
見楊廷和相請，他也絲毫不客氣，在楊廷和面前坐了下來，「桀桀桀，咱家深夜冒昧來訪，是想跟楊閣老做一筆交易。」
他雖然看著從容不迫，卻心裡也打鼓，前兩次都是張太后派他來做說客，結果連著坑了楊廷和兩次。
他是打心底里不願來的，但一想到差事完不成，張太后發怒的模樣，他更發怵，所以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果然，楊廷和在聽到他與前兩次一樣的說辭，皺了皺眉頭，不近人情道：「若是公事，請娘娘親自下懿旨到內閣，若是私事，那請恕罪，楊府不聊私事。」
孟洪笑了笑，面對這種咄咄逼人的說辭，非但沒有產生退卻的心思，反而眼神一亮。
雖然有不悅之話，卻沒有讓老管家送客之實，沒有趕人，那就是能談咯，無非是開價高低的事情。
既然是談生意，最怕的便是露怯，要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一旦露怯，那對方手裡的刀便會立即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面對楊廷和的「壓價」，孟洪輕輕呼出一口氣，理了理鬢角的幾縷白髮，並沒有立即開口，反而表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楊閣老莫要著急嘛，當今皇上雖然年幼，言行舉止卻深不可測，想必閣老也十分頭疼吧。」
楊廷和微微一笑，隨即看向了在門口侍奉的老管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道：「送客。」
老管家心領神會，佝僂著身子來到孟洪身邊，抬起手聲音沙啞道：「請。」
孟洪深吸一口氣，擠出一抹笑容：「是咱家著急了，咱家這次是真心來談合作的。」
他在宮裡呼風喚雨慣了，雖然心裡非常惱怒楊廷和的失禮，可畢竟是奉皇太后之命，也不得不暫時忍下。
楊廷和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面容卻始終看不出喜怒，「既然孟公公是談合作，那就拿出誠意，若是再有一次，那老夫便要趕人了。」
孟洪扯了扯嘴角，「合則兩利，分則兩敗，楊閣老莫要這麼大的火氣嘛，還是如之前商議的那樣，娘娘支持楊閣老跟六部堂官的「以繼子繼承皇位」，此外，再加上支持楊閣老的改革，如何？這可是誠意滿滿啊。」
楊廷和微微搖頭，「老夫如今只要能抓到手裡的東西，口頭說說還是不夠誠意。」
孟洪眉頭緊皺，「那楊閣老還想要什麼？」
「自從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當街暴打給事中田賦，而老夫並未為其據理力爭後，老夫在文官中便失去了不少人心。」
孟洪作勢站起身來，滿臉不滿道：「楊廷和，你什麼意思？總不能將兩位侯爺拉來，讓你打一頓吧！」
楊廷和微微搖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怎麼說，怎麼做，這是你們的事情，老夫不管。」
嘭地一聲，孟洪將手邊的座椅狠狠地摔在地上，氣沖沖的走到門邊，臨走前滿臉怒容的問道：「那就是沒得談了？」
老管家佝僂著身子，眼皮子一顫。
楊廷和眼神冰冷，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請。」
「嘶~」
孟洪屏住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
正當老管家打算在前面帶路時，孟洪將那口氣狠狠地吐了出來，驟然變了臉色，臉上堆滿笑容道：「好，咱家代太后答應了，尋個合適的時間，必然讓閣老找回面子。」
「今晚有些失禮，咱家道個歉，那咱家就先告退了。」
楊廷和微微頷首，臉上微笑不變，一副早猜到如此的模樣，「請。」
孟洪笑著點了點頭，跟著老管家離開了書房，不過在轉身的剎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眼中冷若冰霜。
良久，老管家送完客回來，見自家老爺還在處理著公事，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老爺，皇太后娘娘言而無信，這……」
就在老管家要繼續說下去時，楊廷和揮手打斷了他，眼神冰冷，深深嘆了一口氣，「與虎謀皮嘛，老夫明白，不過她這次想像前兩次那樣全身而退，就沒那麼容易了。」
————
「恭請皇太后聖安，娘娘的脈象柔和有力，平穩和緩，只是……」
張太后皺了皺眉頭，話音中略帶一絲不悅，「只是什麼？」
趙太醫聽出了張太后的不悅，微微躬身，恭順道：「只是平穩中略微帶些沉滯，想必是近日心有所慮，心神偶有所耗之故。」
「臣開幾劑安神養血、固本培元的方子，不日即可鳳體安康。」
「這幾日，我為了宗廟社稷心有所耗，睡得不太踏實，勞煩趙太醫費心了。」
趙太醫聞言立即站起身躬身叩首，恭順道：「娘娘言重了，能為娘娘日常是臣的榮幸，談不上什麼麻煩二字。」
身旁侍奉的宮女見狀，伸手示意道：「趙太醫請您慢退。」
待趙太醫離開後，站在一旁的心腹女官靜秋微微俯身，貼到張太后的身邊，耳語道：「娘娘，近日陛下以仁壽宮人手不足為名，送了好多小太監過來。」
「什麼？我怎麼說近些日子仁壽宮多了好多生面孔，皇上他想幹什麼？」
靜秋躬著身子，眉目低垂，刻意壓低聲音道：「請娘娘放心，奴婢已經將他們安置去了各處的雜役。」
張太后聞言輕輕拍了拍女官的手，欣慰道：「難得你思慮周全，我很放心。」
靜秋將頭低的更深了，恭敬道：「謝娘娘垂愛，能為娘娘分憂，是奴婢的本分。」
聽到皇太后的稱讚，靜秋心裡稍稍一緩，在宮裡當差，就算是沒事，也得找出點事情來。
張太后不知想到了什麼，眉頭一皺，斂起笑容問道：「雀兒那邊沒傳什麼消息過來嘛？」
靜秋聞言一愣，微微搖頭道：「前一陣子聽說陛下在查泄密的事情，一直沒敢傳信。」
「這丫頭不會這山望著那山高，有了二心吧？」
靜秋微微躬身，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篤定道：「不會的娘娘，奴婢已經吩咐下去，命多添了一倍的人手去好好「照料」她的一家老小，她斷然不敢有二心的。」
張太后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厲色，「那就好，你辦事我還是放心的。」
「最近尋個合適的日子，去問問皇上近日在我仁壽宮添那麼多的小太監是想幹什麼！」
「奴婢遵旨。」
張太后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說道：「趙太醫開的方子，私下裡找其他幾個德高望重的太醫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