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話聽著是好話，人看著倒不像是個好人
「臣等叩見陛下，恭請陛下聖安。」
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跪在地上，行禮道。
朱厚熜見狀急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兩人，語氣親切道：「兩位舅舅快起來，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接著看向張佐，吩咐道：「讓雀兒親自去尚食局取那頂級貢茶來，親自煎煮，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
按照禮儀，張鶴齡兩兄弟剛想要跪下謝皇上隆恩，卻被朱厚熜攔下了。
待兩人坐定後，朱厚熜寒暄問道：「兩位舅舅在詔獄裡，那群奴才沒為難你們吧？」
張延齡剛想要大大咧咧開口，張鶴齡便搶先回稟道：「托陛下恩典，他們並沒有敢為難我們兩兄弟。」
張延齡很快便反應過來，想著剛要說「他們哪裡敢，一直在好吃好喝伺候著」這種話，頓時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附和道：「托陛下恩典，都是托陛下恩典。」
朱厚熜微微頷首，「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忽然感傷道：「說起來，朕也有不對的地方，實在是對不起你們，朕的母后在通州進退兩難，楊廷和他們逼人太甚，朕也是沒有辦法了。」
兩人聽到朱厚熜的言語，撲通一聲跪伏地上，「陛下英明睿智，臣等萬死不敢當得此言啊。」
皇權自古以來便是至高無上的，無論是什麼時候，都不會說道歉的話，就算是想表達歉意，也是通過「賞賜」這種變相的方式來表達歉意。
他們雖然心中對「皇上拿著他們的命要挾張太后」有所怨言，可沒想到新君竟然會玩這麼大，對他們竟然親口道歉。
朱厚熜莫名的紅了眼眶，快步上前攙扶起兩人，低聲喃喃道：「朕知道你們難，朕也難。」
「陛下……」
張鶴齡與張延齡也紅了眼眶，哽咽道。
不過相較弟弟張延齡的淚水都快流出來了，張鶴齡顯然是光打雷不下雨。
就在這時，雀兒躬著身子，手裡舉著一方托盤，走了進來，跪在幾人的不遠處，恭敬道：「主子。」
朱厚熜像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軟弱，轉過身子，背著他們三人，用手擦拭了一下眼眶，喃喃自語道：「風真大，迷了眼睛了。」
緊接著轉過身吩咐雀兒道：「讓兩位舅舅嘗嘗。」
張鶴齡兩兄弟恭敬地雙手接過茶盞，「謝陛下隆恩。」
相較於張延齡直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張鶴齡見只有他們兄弟倆有茶，而皇上卻沒有，心存疑慮，一直在雙手捧著，沒敢喝。
直到看到弟弟沒什麼事之後，他才象徵性的輕輕抿了一口。
朱厚熜看在眼裡，笑了笑，並沒有在意。
他看向張鶴齡兩兄弟，笑著輕聲問道：「兩位舅舅如今有什麼難處啊？朕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
張鶴齡怕張延齡口不擇言，便率先開口道：「回稟陛下，托陛下洪福，都挺好的。」
朱厚熜微微頷首，看向張鶴齡，「朕也該賞賜些什麼，只不過若不賞賜，朕的心裡堵得慌，這樣吧，過幾天等這事情風頭一過，朕便加封舅舅你為昌國公吧。」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
張鶴齡顧不得禮儀，猛地抬頭看向朱厚熜，滿臉壓不住的喜色。
他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謙讓也不謙讓了，急忙跪下叩首，聲音激動道：「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臣必當粉身碎骨為陛下效死。」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夢都想啊，國公乃是最高品級的爵位，要知道徐達那些開國功臣南征北戰到最後也是封的國公爵位，可見國公爵位多麼珍貴至極。
張延齡嘴巴微張，微微側頭看向他的兄長，眼中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朱厚熜微微頷首，餘光瞥了一眼同為侯爵的張延齡，腦海里莫名浮現十個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他倒是想知道，在回稟時，張鶴齡總是在擔心弟弟心直口快，一直在搶在張延齡的前面回稟問題。
這落在如今的張延齡眼中，會不會是張鶴齡在「故意搶功。」
似乎被張鶴齡表忠心的話感動了，朱厚熜的眼眶又微微泛起濕潤，親手將張鶴齡攙扶了起來，隨即又用另一隻手握著張延齡的小臂，沉聲道：「你們與朕君臣相伴還會很良久，以後還是要我們一家人同心同德才是啊。」
兩人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紅，皺巴著臉沉重的點了點頭。
雀兒在上完茶之後，便一直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侍奉著，垂手而立。
此刻聽到自家主子深情的話，忍不住身子打了個冷顫。
話是好話，可依照這麼長時間伺候主子起居的經驗來說，總感覺怪怪的，人怎麼看怎麼感覺都不像個好人。
朱厚熜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朕有些乏累了，你們退下吧。」
「臣遵旨。」
兩人緩緩向後倒退出去，就在即將離開殿門時，張鶴齡有些擔心他在畫大餅，為了表忠心，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又磕了個頭，才轉身離去。
良久，候在門口的張佐見朱厚熜的目光望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此刻的偏殿中，僅剩下朱厚熜與雀兒兩人。
朱厚熜一屁股斜倚在軟榻上，看向雀兒，笑著問道：「最近的差事怎麼樣？有人為難你嗎？」
雀兒見朱厚熜問詢，急忙跪下行禮道：「回主子，並沒有。」
「抬起頭來。」
雀兒緩緩抬起那張秀麗的臉龐，見到朱厚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裡猛地一震，剛才那些感動什麼的果然都是偽裝的。
朱厚熜笑眯眯地看著雀兒，「手下的那群奴婢攤上你這麼個女官，真是她們八輩子的福氣啊。」
「朕沒記錯的話，有個奴婢好像叫什麼「芳姑姑」的頂了你兩句吧。」
雀兒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朱厚熜，她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朱厚熜的掌握中，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朱厚熜伸了個懶腰，雲淡風輕地笑道：「朕已經命人將她杖斃了。」
他沒有理會雀兒的震驚，忽然抬起手，附在耳邊，作傾聽狀，似笑非笑道：「聽，廷仗一落，便有人死，有人死便有人哭，朕給你三句話，活命。」
雀兒看著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腳發涼，顫聲道：「是奴婢管教無方，請主子恕罪。」
朱厚熜依舊面帶微笑，只是那豎著的三根手指，落下去一根。
現在，只剩下兩根了。
「奴婢不該擅自揣摩聖意，迎合主子。」
朱厚熜笑著微微搖頭，僅剩下的兩根手指又落下去一根。
雀兒跪在地上，身體忍不住的顫抖，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面對死亡威脅，她深吸一口氣，竭力壓制著聲音的顫抖，沉聲道：
「奴婢有價值，奴婢願意為了活下去，為主子做任何事。」
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跪在地上，行禮道。
朱厚熜見狀急忙快步上前，扶住了兩人，語氣親切道：「兩位舅舅快起來，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接著看向張佐，吩咐道：「讓雀兒親自去尚食局取那頂級貢茶來，親自煎煮，不得有誤。」
「奴婢遵旨。」
按照禮儀，張鶴齡兩兄弟剛想要跪下謝皇上隆恩，卻被朱厚熜攔下了。
待兩人坐定後，朱厚熜寒暄問道：「兩位舅舅在詔獄裡，那群奴才沒為難你們吧？」
張延齡剛想要大大咧咧開口，張鶴齡便搶先回稟道：「托陛下恩典，他們並沒有敢為難我們兩兄弟。」
張延齡很快便反應過來，想著剛要說「他們哪裡敢，一直在好吃好喝伺候著」這種話，頓時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附和道：「托陛下恩典，都是托陛下恩典。」
朱厚熜微微頷首，「那就好，那就好。」
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忽然感傷道：「說起來，朕也有不對的地方，實在是對不起你們，朕的母后在通州進退兩難，楊廷和他們逼人太甚，朕也是沒有辦法了。」
兩人聽到朱厚熜的言語，撲通一聲跪伏地上，「陛下英明睿智，臣等萬死不敢當得此言啊。」
皇權自古以來便是至高無上的，無論是什麼時候，都不會說道歉的話，就算是想表達歉意，也是通過「賞賜」這種變相的方式來表達歉意。
他們雖然心中對「皇上拿著他們的命要挾張太后」有所怨言，可沒想到新君竟然會玩這麼大，對他們竟然親口道歉。
朱厚熜莫名的紅了眼眶，快步上前攙扶起兩人，低聲喃喃道：「朕知道你們難，朕也難。」
「陛下……」
張鶴齡與張延齡也紅了眼眶，哽咽道。
不過相較弟弟張延齡的淚水都快流出來了，張鶴齡顯然是光打雷不下雨。
就在這時，雀兒躬著身子，手裡舉著一方托盤，走了進來，跪在幾人的不遠處，恭敬道：「主子。」
朱厚熜像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軟弱，轉過身子，背著他們三人，用手擦拭了一下眼眶，喃喃自語道：「風真大，迷了眼睛了。」
緊接著轉過身吩咐雀兒道：「讓兩位舅舅嘗嘗。」
張鶴齡兩兄弟恭敬地雙手接過茶盞，「謝陛下隆恩。」
相較於張延齡直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張鶴齡見只有他們兄弟倆有茶，而皇上卻沒有，心存疑慮，一直在雙手捧著，沒敢喝。
直到看到弟弟沒什麼事之後，他才象徵性的輕輕抿了一口。
朱厚熜看在眼裡，笑了笑，並沒有在意。
他看向張鶴齡兩兄弟，笑著輕聲問道：「兩位舅舅如今有什麼難處啊？朕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
張鶴齡怕張延齡口不擇言，便率先開口道：「回稟陛下，托陛下洪福，都挺好的。」
朱厚熜微微頷首，看向張鶴齡，「朕也該賞賜些什麼，只不過若不賞賜，朕的心裡堵得慌，這樣吧，過幾天等這事情風頭一過，朕便加封舅舅你為昌國公吧。」
此言一出，殿內一片寂靜。
張鶴齡顧不得禮儀，猛地抬頭看向朱厚熜，滿臉壓不住的喜色。
他生怕煮熟的鴨子飛了，連謙讓也不謙讓了，急忙跪下叩首，聲音激動道：「謝陛下隆恩，謝陛下隆恩，臣必當粉身碎骨為陛下效死。」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做夢都想啊，國公乃是最高品級的爵位，要知道徐達那些開國功臣南征北戰到最後也是封的國公爵位，可見國公爵位多麼珍貴至極。
張延齡嘴巴微張，微微側頭看向他的兄長，眼中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朱厚熜微微頷首，餘光瞥了一眼同為侯爵的張延齡，腦海里莫名浮現十個字：「子女不和，多是老人無德。」
他倒是想知道，在回稟時，張鶴齡總是在擔心弟弟心直口快，一直在搶在張延齡的前面回稟問題。
這落在如今的張延齡眼中，會不會是張鶴齡在「故意搶功。」
似乎被張鶴齡表忠心的話感動了，朱厚熜的眼眶又微微泛起濕潤，親手將張鶴齡攙扶了起來，隨即又用另一隻手握著張延齡的小臂，沉聲道：「你們與朕君臣相伴還會很良久，以後還是要我們一家人同心同德才是啊。」
兩人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紅，皺巴著臉沉重的點了點頭。
雀兒在上完茶之後，便一直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侍奉著，垂手而立。
此刻聽到自家主子深情的話，忍不住身子打了個冷顫。
話是好話，可依照這麼長時間伺候主子起居的經驗來說，總感覺怪怪的，人怎麼看怎麼感覺都不像個好人。
朱厚熜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朕有些乏累了，你們退下吧。」
「臣遵旨。」
兩人緩緩向後倒退出去，就在即將離開殿門時，張鶴齡有些擔心他在畫大餅，為了表忠心，撲通一聲結結實實又磕了個頭，才轉身離去。
良久，候在門口的張佐見朱厚熜的目光望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此刻的偏殿中，僅剩下朱厚熜與雀兒兩人。
朱厚熜一屁股斜倚在軟榻上，看向雀兒，笑著問道：「最近的差事怎麼樣？有人為難你嗎？」
雀兒見朱厚熜問詢，急忙跪下行禮道：「回主子，並沒有。」
「抬起頭來。」
雀兒緩緩抬起那張秀麗的臉龐，見到朱厚熜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心裡猛地一震，剛才那些感動什麼的果然都是偽裝的。
朱厚熜笑眯眯地看著雀兒，「手下的那群奴婢攤上你這麼個女官，真是她們八輩子的福氣啊。」
「朕沒記錯的話，有個奴婢好像叫什麼「芳姑姑」的頂了你兩句吧。」
雀兒聞言瞬間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著朱厚熜，她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朱厚熜的掌握中，忽然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朱厚熜伸了個懶腰，雲淡風輕地笑道：「朕已經命人將她杖斃了。」
他沒有理會雀兒的震驚，忽然抬起手，附在耳邊，作傾聽狀，似笑非笑道：「聽，廷仗一落，便有人死，有人死便有人哭，朕給你三句話，活命。」
雀兒看著眼前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狠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腳發涼，顫聲道：「是奴婢管教無方，請主子恕罪。」
朱厚熜依舊面帶微笑，只是那豎著的三根手指，落下去一根。
現在，只剩下兩根了。
「奴婢不該擅自揣摩聖意，迎合主子。」
朱厚熜笑著微微搖頭，僅剩下的兩根手指又落下去一根。
雀兒跪在地上，身體忍不住的顫抖，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面對死亡威脅，她深吸一口氣，竭力壓制著聲音的顫抖，沉聲道：
「奴婢有價值，奴婢願意為了活下去，為主子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