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個都跑不了
仁壽宮門前。
蔣太后坐在輿攆上，微微抬頭，望向那巍峨朱紅色宮門，手腳有些冰涼。
她在安陸時就曾聽說過張太后的事跡，是個不好相處的。
在這偌大的皇宮中，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皇兒為了爭名號已經得罪了外朝的閣老，如今第一次拜見張太后，她有些擔心因為自己的不得體給身旁的皇兒丟臉。
朱厚熜像是看出了她的侷促，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親自將蔣太后攙扶下輿攆。
蔣太后站在仁壽宮前，撫順了一下身上這件沉甸甸的太后法服上的褶皺，深深呼出一口氣。
朱厚熜見狀伸手握住她的手掌，笑著安撫道：「母后放心，皇太后很好說話的。」
蔣太后見狀也跟著笑著點點頭，只是那隻握著朱厚熜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
「皇太后娘娘，朕的母后剛剛迎入宮中，特來向您請安。」
誰知蔣太后像是要給這位從小地方來的「藩王妃」一個下馬威一樣，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沒有歡迎之意，擺出了自己的皇太后威儀，輕輕嗯了一聲。
蔣太后心裡猛地一跳，她雖然是太后，可畢竟前面沒有「皇」字，面對皇太后，還是要行大禮的。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沉聲道：「叩見皇太后，恭請皇太后萬福金安。」
張太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沒有起身，聲音平淡道：「免禮吧。」
「謝皇太后。」
朱厚熜攙扶起身旁唯唯諾諾陪著笑的母后，眯起眼睛，看著端坐在主位的皇太后，臉色漸漸變得陰沉。
蔣太后像是察覺到了身旁皇兒的臉色，臉上擠出一抹笑容，輕輕拍了拍的他的手掌，示意他不打緊的。
如今皇兒剛剛登基，根基不穩，又與內閣不和，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了皇太后。
按照拜訪禮儀的環節，後面還有寒暄茶敘之類的環節，朱厚熜卻陰沉著臉，行禮道：「朕的母后千里迢迢而來，實在有些乏累了。」
「朕想請皇太后體恤，請朕先行告退。」
張太后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依舊面帶笑容，點點頭道：「皇上有此孝心，我心甚慰，去吧，等「興獻後」休息好後，我們再續家常理短。」
「謝皇太后體恤。」
張太后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張太后聽到隨行太監的那聲「起駕~」傳來，驟然變了臉色。
「啪」的一聲，將案桌上的茶杯狠狠摔落在地，怨毒道：「當初若不是我，這個賤種怎麼能坐上皇位。」
「如今翅膀硬了，竟然在這跟我甩臉色，真是放肆至極。」
見太后發怒，殿內的宮女太監噤若寒蟬的跪在地上，顫顫巍巍。
「靜秋。」
張太后忽然側頭看向心腹宮女，沉聲喊道。
「回娘娘，奴婢在。」
「雀兒如今怎麼樣了？有什麼消息傳來嗎？」
靜秋跪在地上，躬了躬身子，低聲道：「回娘娘的話，靜秋最近升任了尚寢局的司設，很得陛下器重。」
總算聽到個好消息，張太后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吩咐道：「讓她盯緊一些，有什麼重要事情，及時匯報。」
「奴婢遵旨。」
接著她又看向身旁的貼身大太監，輕聲喊道：「孟洪。」
孟洪身子一顫，躬身道：「奴婢在。」
「夜裡，你拿著我的令牌，去一趟楊閣老的府邸，跟他商量商量結盟的事情。」
孟洪神色有些猶豫，為難道：「這……」
張太后皺了皺眉頭，「你是擔心我三番兩次有負於他，他不肯？」
「奴婢不敢，奴婢是怕他不識抬舉，擔不起娘娘的厚愛。」
張太后冷哼一聲，「楊廷和需要我，我也需要楊廷和，去吧，他會同意的。」
「奴婢遵旨。」
————
乾清宮偏殿。
「蠢貨，我教你多少遍了，要灑掃乾淨，你看看這是什麼？」
一名老宮女手裡捏著一方素白絲絹，甩在新入宮的宮女彩月的身前，在素白絲絹之上，赫然有一抹灰塵。
彩月低著頭，畏畏縮縮，聲音顫抖道：「回稟芳姑姑，是奴婢失職，是……」
「是什麼是，你以為這是你們家那種粗鄙地方嘛，別看這一抹小小的灰塵，若是落在主子眼裡，那就是晦氣，到時候怕是不只是你的小命不保，連帶著我都得受牽連。」
彩月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恐懼的叩頭道：「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芳姑姑見她這副膽小怯懦的模樣，嘴角慢慢嗪起一抹笑容，像是很享受這種權力帶來的優越感。
想到這，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在宮中兢兢業業這麼多年，沒想到竟讓一個溜須拍馬的人爬到了她的頭頂，這怎麼能不讓她產生恨意。
「怎麼了？」
就在這時，在芳姑姑身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芳姑姑扭頭看去。
只見雀兒，也就是如今尚寢局的司設，正緩緩朝這邊走來。
芳姑姑微微側身，行了個無可挑剔的福身禮，聲音聽不出情緒，「奴婢，見過司設大人。」
就在雀兒開口說「免禮」的一瞬，芳姑姑竟直起了身子。
雀兒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她知道這些在宮中當差多年老宮女看不上她這種毫無資歷的上官。
不過她面上不顯絲毫不悅，反而臉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芳姑姑看到她如此軟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卑不亢道：「回稟司設大人，這新來的宮女彩月不懂宮裡的規矩，奴婢說了她幾句，不知為何她就跪在了地上？」
接著她微微側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彩月，冷冷道：「是不是啊？」
彩月身子一顫，怯怯懦懦道：「是奴婢剛剛腳滑了，不小心跌倒了。」
芳姑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問道：「司設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雀兒仿佛並沒有聽出什麼不對勁，笑容溫和道：「芳姑姑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
「奴婢告退。」
待芳姑姑走後，雀兒蹲下身子，親自將彩月攙扶起來，柔聲問道：「沒什麼事吧。」
彩月怯生生的搖了搖頭。
雀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完全沒有半點司設大人的架子，笑道：「剛入宮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過來的，那些老宮女們仗著資歷，也是經常欺負我。」
「不過，你比我還強一些，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偷偷躲在被窩裡悄悄地哭，要是打擾到她們睡覺啊，還免不了一頓耳光，所以都不敢哭出聲。」
雀兒看著她怯懦模樣，調笑道：「你不會也躲在被窩裡哭過吧？」
彩月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沒事的，過了這一陣就好了，我比你的稍大一些，以後私下裡，你以後就叫我姐姐吧。」
彩月猛地抬起頭，看向雀兒，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怯生生道：「雀姐姐。」
雀兒笑著點點頭，吩咐道：「去忙吧，以後做事認真一些。」
「奴婢告退。」
待彩月走後，雀兒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望著芳姑姑，眼睛微微眯起。
如今她剛剛升任尚寢局司設，一步登天，背後不知有多少人議論眼紅呢，她現在必須要謹言慎行，所以才對這些老宮女頗為忍讓。
不過以後慢慢都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一個都跑不了。
————
朱厚熜臉色陰沉，對著身旁的張佐吩咐道：「去，讓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入宮覲見。」
「奴婢遵旨。」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身子後仰，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扶手，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本來想將張太后留在最後的，沒想到她腦子不太聰明也就罷了，還如此拎不清，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提前處理她了。
「啟稟主子，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到了。」
朱厚熜抬起手使勁揉了揉臉頰，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顫聲道：「快請兩位舅舅進來。」
蔣太后坐在輿攆上，微微抬頭，望向那巍峨朱紅色宮門，手腳有些冰涼。
她在安陸時就曾聽說過張太后的事跡，是個不好相處的。
在這偌大的皇宮中，他們母子二人相依為命，皇兒為了爭名號已經得罪了外朝的閣老，如今第一次拜見張太后，她有些擔心因為自己的不得體給身旁的皇兒丟臉。
朱厚熜像是看出了她的侷促，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親自將蔣太后攙扶下輿攆。
蔣太后站在仁壽宮前，撫順了一下身上這件沉甸甸的太后法服上的褶皺，深深呼出一口氣。
朱厚熜見狀伸手握住她的手掌，笑著安撫道：「母后放心，皇太后很好說話的。」
蔣太后見狀也跟著笑著點點頭，只是那隻握著朱厚熜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
「皇太后娘娘，朕的母后剛剛迎入宮中，特來向您請安。」
誰知蔣太后像是要給這位從小地方來的「藩王妃」一個下馬威一樣，端坐在主位，神色平靜，沒有歡迎之意，擺出了自己的皇太后威儀，輕輕嗯了一聲。
蔣太后心裡猛地一跳，她雖然是太后，可畢竟前面沒有「皇」字，面對皇太后，還是要行大禮的。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沉聲道：「叩見皇太后，恭請皇太后萬福金安。」
張太后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沒有起身，聲音平淡道：「免禮吧。」
「謝皇太后。」
朱厚熜攙扶起身旁唯唯諾諾陪著笑的母后，眯起眼睛，看著端坐在主位的皇太后，臉色漸漸變得陰沉。
蔣太后像是察覺到了身旁皇兒的臉色，臉上擠出一抹笑容，輕輕拍了拍的他的手掌，示意他不打緊的。
如今皇兒剛剛登基，根基不穩，又與內閣不和，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了皇太后。
按照拜訪禮儀的環節，後面還有寒暄茶敘之類的環節，朱厚熜卻陰沉著臉，行禮道：「朕的母后千里迢迢而來，實在有些乏累了。」
「朕想請皇太后體恤，請朕先行告退。」
張太后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卻依舊面帶笑容，點點頭道：「皇上有此孝心，我心甚慰，去吧，等「興獻後」休息好後，我們再續家常理短。」
「謝皇太后體恤。」
張太后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不知過了多久，張太后聽到隨行太監的那聲「起駕~」傳來，驟然變了臉色。
「啪」的一聲，將案桌上的茶杯狠狠摔落在地，怨毒道：「當初若不是我，這個賤種怎麼能坐上皇位。」
「如今翅膀硬了，竟然在這跟我甩臉色，真是放肆至極。」
見太后發怒，殿內的宮女太監噤若寒蟬的跪在地上，顫顫巍巍。
「靜秋。」
張太后忽然側頭看向心腹宮女，沉聲喊道。
「回娘娘，奴婢在。」
「雀兒如今怎麼樣了？有什麼消息傳來嗎？」
靜秋跪在地上，躬了躬身子，低聲道：「回娘娘的話，靜秋最近升任了尚寢局的司設，很得陛下器重。」
總算聽到個好消息，張太后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吩咐道：「讓她盯緊一些，有什麼重要事情，及時匯報。」
「奴婢遵旨。」
接著她又看向身旁的貼身大太監，輕聲喊道：「孟洪。」
孟洪身子一顫，躬身道：「奴婢在。」
「夜裡，你拿著我的令牌，去一趟楊閣老的府邸，跟他商量商量結盟的事情。」
孟洪神色有些猶豫，為難道：「這……」
張太后皺了皺眉頭，「你是擔心我三番兩次有負於他，他不肯？」
「奴婢不敢，奴婢是怕他不識抬舉，擔不起娘娘的厚愛。」
張太后冷哼一聲，「楊廷和需要我，我也需要楊廷和，去吧，他會同意的。」
「奴婢遵旨。」
————
乾清宮偏殿。
「蠢貨，我教你多少遍了，要灑掃乾淨，你看看這是什麼？」
一名老宮女手裡捏著一方素白絲絹，甩在新入宮的宮女彩月的身前，在素白絲絹之上，赫然有一抹灰塵。
彩月低著頭，畏畏縮縮，聲音顫抖道：「回稟芳姑姑，是奴婢失職，是……」
「是什麼是，你以為這是你們家那種粗鄙地方嘛，別看這一抹小小的灰塵，若是落在主子眼裡，那就是晦氣，到時候怕是不只是你的小命不保，連帶著我都得受牽連。」
彩月聞言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恐懼的叩頭道：「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芳姑姑見她這副膽小怯懦的模樣，嘴角慢慢嗪起一抹笑容，像是很享受這種權力帶來的優越感。
想到這，她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在宮中兢兢業業這麼多年，沒想到竟讓一個溜須拍馬的人爬到了她的頭頂，這怎麼能不讓她產生恨意。
「怎麼了？」
就在這時，在芳姑姑身後，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
芳姑姑扭頭看去。
只見雀兒，也就是如今尚寢局的司設，正緩緩朝這邊走來。
芳姑姑微微側身，行了個無可挑剔的福身禮，聲音聽不出情緒，「奴婢，見過司設大人。」
就在雀兒開口說「免禮」的一瞬，芳姑姑竟直起了身子。
雀兒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皺，她知道這些在宮中當差多年老宮女看不上她這種毫無資歷的上官。
不過她面上不顯絲毫不悅，反而臉上堆起了和善的笑容，輕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芳姑姑看到她如此軟弱，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不卑不亢道：「回稟司設大人，這新來的宮女彩月不懂宮裡的規矩，奴婢說了她幾句，不知為何她就跪在了地上？」
接著她微微側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彩月，冷冷道：「是不是啊？」
彩月身子一顫，怯怯懦懦道：「是奴婢剛剛腳滑了，不小心跌倒了。」
芳姑姑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問道：「司設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雀兒仿佛並沒有聽出什麼不對勁，笑容溫和道：「芳姑姑去忙吧，這裡我來處理。」
「奴婢告退。」
待芳姑姑走後，雀兒蹲下身子，親自將彩月攙扶起來，柔聲問道：「沒什麼事吧。」
彩月怯生生的搖了搖頭。
雀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溫和，完全沒有半點司設大人的架子，笑道：「剛入宮的時候，我也是這麼過來的，那些老宮女們仗著資歷，也是經常欺負我。」
「不過，你比我還強一些，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就偷偷躲在被窩裡悄悄地哭，要是打擾到她們睡覺啊，還免不了一頓耳光，所以都不敢哭出聲。」
雀兒看著她怯懦模樣，調笑道：「你不會也躲在被窩裡哭過吧？」
彩月的臉上閃過一絲紅暈，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沒事的，過了這一陣就好了，我比你的稍大一些，以後私下裡，你以後就叫我姐姐吧。」
彩月猛地抬起頭，看向雀兒，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怯生生道：「雀姐姐。」
雀兒笑著點點頭，吩咐道：「去忙吧，以後做事認真一些。」
「奴婢告退。」
待彩月走後，雀兒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望著芳姑姑，眼睛微微眯起。
如今她剛剛升任尚寢局司設，一步登天，背後不知有多少人議論眼紅呢，她現在必須要謹言慎行，所以才對這些老宮女頗為忍讓。
不過以後慢慢都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一個都跑不了。
————
朱厚熜臉色陰沉，對著身旁的張佐吩咐道：「去，讓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入宮覲見。」
「奴婢遵旨。」
朱厚熜坐在御座上，身子後仰，食指有節奏的敲擊著扶手，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本來想將張太后留在最後的，沒想到她腦子不太聰明也就罷了，還如此拎不清，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提前處理她了。
「啟稟主子，壽寧侯張鶴齡與建昌侯張延齡到了。」
朱厚熜抬起手使勁揉了揉臉頰，換上一副關切的模樣，顫聲道：「快請兩位舅舅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