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曉之以害，動之以利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看完奏疏之後，神色有些凝重，若是新君一旦選擇清查投獻莊田，那他們兩個逃不了半點干係。
朱厚熜故作謹慎的又環視了一圈，刻意壓低聲音，神色鄭重道：「朕曾聽說，當初若不是兩位舅公在皇太后面前力諫，朕如今也坐不上這個皇位。」
兩位國舅身子猛地一震，面面相覷，紛紛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張延齡剛要開口：「陛下，當日……」
張鶴齡便從他的嘴裡接過了話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謙虛道：
「陛下言重了，臣等雖有少許建言之事，但陛下承繼大統，乃是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的庇佑，更是陛下天命所歸的必然，臣等只是盡力些做臣子的本分而已。」
張延齡也反應了過來，管他當時說沒說呢，這破天的擁立之功砸下來，哪有不要的道理，正好拉近跟新君的關係。
隨即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語氣鏗鏘有力，「兄長所言句句是臣的肺腑之言，臣等只是做了些身為臣子的本分，談不上什麼功勞啊！」
朱厚熜的臉上換上一副大受感動的真誠模樣，眼眶微微有些紅潤，親自躬下身子將兩人扶起，「兩位舅公不必多禮，誰對朕好，誰趁朕年幼想欺負朕，朕會記得清清楚楚！」
朱厚熜在親自拉著他們的手臂，讓他們在繡墩上坐下後，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向張鶴齡，「剛才舅公問朕娘娘是否吩咐了什麼事情，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朕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能被陛下如此禮遇，兩人受寵若驚，看向朱厚熜的眼神也愈發親切。
「朕剛剛在仁壽宮時，面對皇太后問詢，早已聽出了話里話外的意思，三問三答皆是搪塞之言。」
兩人身子一僵，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他們沒想到新君竟然會對他們說這些，看來是真的將他們看作自己人了。
「既然兩位舅公都是朕的貼心人，那朕便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這宮內宮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朝堂之上袞袞諸公爭議「興獻王」封號及主祀問題是假，這背後的權力爭鬥才是實打實的。」
朱厚熜一邊真誠的說著掏心窩子的話，一邊仔細觀察著兩人臉上的細微表情，見他們微微頷首，便繼續說道：
「朕的內心是非常尊敬皇太后的，若沒有她的懿旨，朕也坐不上這皇位，只不過實屬不能相認，尊稱皇太后為一聲聖母啊！」
「若是一旦相認了，那朕便從此踏入了楊廷和及內閣諸位閣老為朕精心編織的那些條條框框中了，他們會一步一步蠶食朕的權力，直到完全架空了朕。」
「真的到了那時候，朕也得仰其鼻息來活著，而面對文官對兩位舅公的瘋狂構陷，朕就算是有心幫忙，也無力了。」
換句話說便是，朕能撐得住楊廷和跟內閣閣老們的壓力，你們兩個還能活蹦亂跳的，可朕一旦被架空了，到時候朕丟的是權，而你們可就丟的是命了！
面對共同的敵人，直接將他們綁上賊船。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神色一變，他們知道新君所言句句屬實，自從孝宗皇帝一朝開始，那些文官們便視他們為仇寇，閒著沒事便撕咬一口。
若是等那些文官真正的掌握了大權，那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說到這，朱厚熜微微一嘆，神色有些無奈，「朕也不知道皇太后到底是受哪個賊人蠱惑了，竟然真的相信這只是簡單的名號問題，竟然真的與楊廷和聯手了，聯合起來向朕施壓！」
「可朕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太后向火坑裡跳啊，敷衍之舉，實屬無奈，朕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啊！」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在聽到楊廷和與張太后聯手時，臉色劇變，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這便是語言的藝術，三言兩語曉之以害，直接將兩人綁上了自己的賊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畢竟兩兄弟與張太后的關係還是更近一些，看似是關起門來的掏心窩子話，實則這是暗地裡說給張太后聽的。
若是在仁壽宮，他乾巴巴的跟張太后聊這些，張太后肯定不會相信，但若是換做表面上跟這場大禮議之爭的局外人，尤其是張太后最寵溺的兩個親人「不經意」間說這個，同樣的內容，效果可就大不一樣了。
曉之以害之後，那便是動之以利了。
朱厚熜抬手舉起手裡的那份奏疏，臉色沉重說道：「這看似是衝著皇莊來的，實則完完全全是衝著你們來的，他們是想斬斷朕的左膀右臂，逼朕與朕身邊的人反目成仇。」
「其用心當真險惡無比，兩位舅公放心，以後只要有朕一天，你們便酒照喝，歌照唱，出了什麼事情，朕護著你們。」
張鶴齡撲通一聲跪倒在在地，將額頭重重叩在地上，聲音哽咽：
「陛下如此誠心用心對待臣等，臣願為陛下效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延齡的反應稍稍慢一些，看到他的兄長跪了，他也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鄭重道：「臣也一樣！」
看到兩位國舅表忠心，朱厚熜這次卻沒有「禮賢下士」一般，將兩人扶起來，反而微微一嘆，「但是……」
跪在地上的兩人一聽到「但是」兩個字，心頭不由得一跳。
好在朱厚熜沒有吊兩人胃口的意思，依舊臉色沉重，「若朕真的有扛不住文官們的洶洶罵意之時，可能會收回部分皇莊，稍作訓誡，以慰民心，兩位舅公到那時不要怪朕。」
「但朕可以保證的是，朕一定會在其他地方對你們進行補償的！」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又磕了個頭，齊聲道：「謝陛下。」
見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裡了，朱厚熜順勢將腰間玉佩摘下說：」你們與我君臣相伴還會很良久，朕將此物贈與給你們。
張佐在聽到「君臣相伴良久」幾個字時，眼皮子一顫，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主子對谷大用也說過這句話，現如今……
不過該搭的台子還是要搭的，張佐神色慌張，急忙勸阻道：「陛下此為貼身御用之物，不合禮制啊！」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不滿道：「放肆，此物不合禮制，卻合人心，若不是兩位舅公當時力保，朕也坐不上這等皇位，應該的。」
面對如此殊榮，兩人神色激動：「謝陛下，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朱厚熜笑了笑，似乎有些感動，「有兩位舅公在朕的身邊，朕就感覺安心！」
「朕有些乏累了，你們退下吧。」
「臣等告退。」
待兩人走後，朱厚熜伸了個懶腰，臉上的真誠感動漸漸消散，眼神變得愈發冰冷，面無表情道：「張佐。」
「奴婢在。」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讓東廠的人盯緊一些。」
朱厚熜故作謹慎的又環視了一圈，刻意壓低聲音，神色鄭重道：「朕曾聽說，當初若不是兩位舅公在皇太后面前力諫，朕如今也坐不上這個皇位。」
兩位國舅身子猛地一震，面面相覷，紛紛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張延齡剛要開口：「陛下，當日……」
張鶴齡便從他的嘴裡接過了話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謙虛道：
「陛下言重了，臣等雖有少許建言之事，但陛下承繼大統，乃是我大明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的庇佑，更是陛下天命所歸的必然，臣等只是盡力些做臣子的本分而已。」
張延齡也反應了過來，管他當時說沒說呢，這破天的擁立之功砸下來，哪有不要的道理，正好拉近跟新君的關係。
隨即也跟著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語氣鏗鏘有力，「兄長所言句句是臣的肺腑之言，臣等只是做了些身為臣子的本分，談不上什麼功勞啊！」
朱厚熜的臉上換上一副大受感動的真誠模樣，眼眶微微有些紅潤，親自躬下身子將兩人扶起，「兩位舅公不必多禮，誰對朕好，誰趁朕年幼想欺負朕，朕會記得清清楚楚！」
朱厚熜在親自拉著他們的手臂，讓他們在繡墩上坐下後，故作無奈的嘆了口氣，看向張鶴齡，「剛才舅公問朕娘娘是否吩咐了什麼事情，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朕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能被陛下如此禮遇，兩人受寵若驚，看向朱厚熜的眼神也愈發親切。
「朕剛剛在仁壽宮時，面對皇太后問詢，早已聽出了話里話外的意思，三問三答皆是搪塞之言。」
兩人身子一僵，嘴巴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他們沒想到新君竟然會對他們說這些，看來是真的將他們看作自己人了。
「既然兩位舅公都是朕的貼心人，那朕便說一些掏心窩子的話。」
「這宮內宮外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朝堂之上袞袞諸公爭議「興獻王」封號及主祀問題是假，這背後的權力爭鬥才是實打實的。」
朱厚熜一邊真誠的說著掏心窩子的話，一邊仔細觀察著兩人臉上的細微表情，見他們微微頷首，便繼續說道：
「朕的內心是非常尊敬皇太后的，若沒有她的懿旨，朕也坐不上這皇位，只不過實屬不能相認，尊稱皇太后為一聲聖母啊！」
「若是一旦相認了，那朕便從此踏入了楊廷和及內閣諸位閣老為朕精心編織的那些條條框框中了，他們會一步一步蠶食朕的權力，直到完全架空了朕。」
「真的到了那時候，朕也得仰其鼻息來活著，而面對文官對兩位舅公的瘋狂構陷，朕就算是有心幫忙，也無力了。」
換句話說便是，朕能撐得住楊廷和跟內閣閣老們的壓力，你們兩個還能活蹦亂跳的，可朕一旦被架空了，到時候朕丟的是權，而你們可就丟的是命了！
面對共同的敵人，直接將他們綁上賊船。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神色一變，他們知道新君所言句句屬實，自從孝宗皇帝一朝開始，那些文官們便視他們為仇寇，閒著沒事便撕咬一口。
若是等那些文官真正的掌握了大權，那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說到這，朱厚熜微微一嘆，神色有些無奈，「朕也不知道皇太后到底是受哪個賊人蠱惑了，竟然真的相信這只是簡單的名號問題，竟然真的與楊廷和聯手了，聯合起來向朕施壓！」
「可朕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太后向火坑裡跳啊，敷衍之舉，實屬無奈，朕實在是有苦說不出啊！」
張鶴齡與張延齡兩兄弟在聽到楊廷和與張太后聯手時，臉色劇變，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幾分。
這便是語言的藝術，三言兩語曉之以害，直接將兩人綁上了自己的賊船，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畢竟兩兄弟與張太后的關係還是更近一些，看似是關起門來的掏心窩子話，實則這是暗地裡說給張太后聽的。
若是在仁壽宮，他乾巴巴的跟張太后聊這些，張太后肯定不會相信，但若是換做表面上跟這場大禮議之爭的局外人，尤其是張太后最寵溺的兩個親人「不經意」間說這個，同樣的內容，效果可就大不一樣了。
曉之以害之後，那便是動之以利了。
朱厚熜抬手舉起手裡的那份奏疏，臉色沉重說道：「這看似是衝著皇莊來的，實則完完全全是衝著你們來的，他們是想斬斷朕的左膀右臂，逼朕與朕身邊的人反目成仇。」
「其用心當真險惡無比，兩位舅公放心，以後只要有朕一天，你們便酒照喝，歌照唱，出了什麼事情，朕護著你們。」
張鶴齡撲通一聲跪倒在在地，將額頭重重叩在地上，聲音哽咽：
「陛下如此誠心用心對待臣等，臣願為陛下效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張延齡的反應稍稍慢一些，看到他的兄長跪了，他也跟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神色鄭重道：「臣也一樣！」
看到兩位國舅表忠心，朱厚熜這次卻沒有「禮賢下士」一般，將兩人扶起來，反而微微一嘆，「但是……」
跪在地上的兩人一聽到「但是」兩個字，心頭不由得一跳。
好在朱厚熜沒有吊兩人胃口的意思，依舊臉色沉重，「若朕真的有扛不住文官們的洶洶罵意之時，可能會收回部分皇莊，稍作訓誡，以慰民心，兩位舅公到那時不要怪朕。」
「但朕可以保證的是，朕一定會在其他地方對你們進行補償的！」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又磕了個頭，齊聲道：「謝陛下。」
見氣氛已經烘托到這裡了，朱厚熜順勢將腰間玉佩摘下說：」你們與我君臣相伴還會很良久，朕將此物贈與給你們。
張佐在聽到「君臣相伴良久」幾個字時，眼皮子一顫，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主子對谷大用也說過這句話，現如今……
不過該搭的台子還是要搭的，張佐神色慌張，急忙勸阻道：「陛下此為貼身御用之物，不合禮制啊！」
朱厚熜皺了皺眉頭，不滿道：「放肆，此物不合禮制，卻合人心，若不是兩位舅公當時力保，朕也坐不上這等皇位，應該的。」
面對如此殊榮，兩人神色激動：「謝陛下，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朱厚熜笑了笑，似乎有些感動，「有兩位舅公在朕的身邊，朕就感覺安心！」
「朕有些乏累了，你們退下吧。」
「臣等告退。」
待兩人走後，朱厚熜伸了個懶腰，臉上的真誠感動漸漸消散，眼神變得愈發冰冷，面無表情道：「張佐。」
「奴婢在。」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讓東廠的人盯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