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桃花眼，看狗都深情
仁壽宮。
在張佐的攙扶下，朱厚熜緩緩走下輿攆，踏在仁壽宮門前的金磚之上。
「奴婢叩見陛下。」
迎上來的是張太后的貼身大太監，孟洪，此刻正跪伏在地上跟其餘內侍，恭敬行禮道。
朱厚熜微微頷首，淡淡地「嗯」了一聲，「起來吧。」。
孟洪這才站起身，不過仍躬著身子，小心翼翼道：「啟稟陛下，娘娘正在為先帝誦經祈福，不敢讓福報有片刻中斷，懇請陛下先去東暖閣安坐片刻，娘娘隨後便到。」
說完之後，孟洪微微抬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朱厚熜臉上的神色變化。
朱厚熜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心中冷哼，祈福是假，下馬威是真吧。
只見他看向孟洪，聲音聽不出喜怒，淡淡道：「帶路。」
「奴婢遵旨。」
孟洪急忙小跑到朱厚熜的側前方，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待朱厚熜在東暖閣坐定後，孟洪朝著一旁侍奉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片刻後，一名面容清秀的宮女手裡捧著一個托盤緩緩走出，盤中穩穩放著一杯早已備好的參茶。
朱厚熜在看到宮女的剎那，神色一怔。
宮女的容貌並不算多麼出眾，卻有一雙動人心魄的桃花眸子，靈動流轉。
侍奉在一旁的張佐正要按照規矩接過參茶，朱厚熜卻淡淡開口道：「無妨。」
張佐早已伸出去準備接茶杯的手，瞬間僵住，默默地收了回去，身子躬的更低。
主子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朱厚熜親自茶杯，笑容和煦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宮女臉色通紅，顯然沒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會問起她的名字，急忙恭敬道：「回稟皇上，奴婢叫做雀兒。」
朱厚熜嘴角含笑，低聲喃喃道：「雀兒，好名字。」
其餘在一旁侍奉的宮女宦官不由得心生艷羨，他們這些當奴婢的若是能被皇上看中，那得是多大的榮寵，可不就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嘛！
張太后的貼身大太監孟洪嘴角微微翹起，他作為過來人，雖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不少豬跑了，哪個少女不鍾情，哪個少年不鍾情。
只有張佐躬著身子，面無表情，聞言眼皮子一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正當雀兒以為這位看上去很和善的皇上還要再問些什麼時，誰曾想皇上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朕知道了。
雀兒神色一黯，行萬福禮道：「奴婢告退。」
其餘侍奉在一旁的宮女宦官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譏笑，還以為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
東暖閣中一片寂靜，又等了片刻，張太后才終於來到。
張太后面容和藹慈祥，看向朱厚熜笑道：「皇上來了，久等了。」
朱厚熜緩緩起身，臉上換上了一個真誠的笑容，恭敬行禮道：「聖母鳳體安康，朕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一個和藹慈祥，一個孝順恭敬。
待兩人坐定後，張太后語氣和善道：「皇上剛入宮不久，可否住的習慣？飯菜是否稱合心意？若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儘管跟為娘說。」
朱厚熜察覺到了「為娘」兩個字，自然知道這是在試探他，來提醒他們的「母子關係。」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心裡冷笑，掌控權可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臉上卻顯得十分乖巧，「住的習慣。」
既不與張太后引發衝突，也不承認他們的「母子關係。」
「如今的穩定局面，多虧了楊先生跟各位閣老們，皇上以後可以多聽聽他們的意見，畢竟兼聽則明嘛。」
朱厚熜仍保持著臉上那副乖巧模樣，笑道：「知道了。」
張太后斂了少許臉上的笑容，試探性問道：「說起來為娘也是位母親，自然知道做母親的苦，之前我曾聽說皇上曾安排內閣大學士梁儲全權負責興獻王妃來京城，如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前兩個問題，一個是奪得主動權，第二個問題便是想用楊廷和來給新君施壓，暗戳戳地在說：「我已經與內閣聯手了。」
他之所以「請」皇上來此，自然便是為了試探出第三個問題的態度。
朱厚熜心裡笑了笑，臉上仍然保持著熱情禮貌一問三不知，恭敬道：「讓下面人去辦了，如今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張太后暗暗地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臉上的和藹慈祥，她現在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張佐在心中暗笑，雖貴為太后，之前卻始終由孝宗皇帝專寵著，不曾經歷過深宮裡的勾心鬥角，跟能與楊首輔掰掰手腕的主子相比，還是差了不少道行。
說不定連他都不如。
張太后見他一直在裝傻充愣，知道再試探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心思一動，笑道：「如今皇上剛剛入宮，肯定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我給你挑了幾個手腳伶俐的宮女，就讓她們伺候皇上起居吧。」
朱厚熜一愣，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急忙微微躬身，想要謝絕掉。
張太后輕輕拍了拍手掌，隨即幾名面容清秀的宮女便體態輕盈地走了進來。之前那名端茶的宮女也在，一雙桃花眼眸，含情脈脈地看著朱厚熜。
見張太后還要再勸，朱厚熜微微躬身，恭敬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在仁壽宮灑掃的宮女宦官們心思一動，看向那名稱為「雀兒」的幸運兒，眼中的羨慕嫉妒早已經消褪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那一抹灼熱。
若是能在私下裡攀附上她，也算是另一類的攀高枝了！
————
乾清宮，偏殿。
壽寧侯張鶴齡、建昌侯張延齡兩兄弟垂手而立，雖然早就等的心浮氣躁了，可也不敢有絲毫造次的地方。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明孝宗在時，他們甚至敢將孝宗皇帝的皇冠戴在自己頭上，雖新君對他們頗為和善，可畢竟還沒摸透新君的脾氣，還是收斂一些比較好。
「兩位久等了，聖母讓朕去坐一坐，所以來晚了些，兩位莫怪。」
朱厚熜笑容和善，看著眼前的張氏兩兄弟。
兩兄弟行完禮後，張鶴齡疑惑問道：「娘娘？娘娘可是有什麼事情？」
朱厚熜忽然斂起笑容，神色鄭重的轉過身子，對那幾名宮女道：「你們退下吧，待會讓張佐給你們安排個好差事。」
那些宮女們原以為真的能侍奉在皇帝身邊呢，聞言心頭不由得有些微微失望。
可畢竟是在宮裡，情緒那是與命掛鉤的東西，他們自然不會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臉上擠出一個標準的笑容，行禮道：「奴婢遵命。」
只有那個名為「雀兒」的宮女，一臉的失望神色。
朱厚熜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淡淡道：「雀兒，你留在朕的身邊伺候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其餘宮女見狀再也繃不住了，看向雀兒時，眼中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那名為雀兒的宮女臉上的失望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欣喜，天真的問道：「真的？」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駭然的看著她，敢質問皇上，這不僅僅是失儀那麼簡單了，簡直是大逆不道。
誰曾想朱厚熜卻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真的。」
「奴婢遵命。」雀兒雖然心中很高興，卻始終沒忘記禮節，行完禮之後，恭謹離去。
兩位侯爺對視一眼，露出一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意。
朱厚熜背對著兩人，看著雀兒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喃喃道：「桃花眼，看狗都神情。」
接著又揮了揮手，讓周圍人都退下了。
見周圍灑掃侍奉的宮女宦官都離開後，朱厚熜臉色凝重，從袖口中拿出那份奏疏，向張鶴齡遞了過去，沉聲道：「你們先看看這個！」
在張佐的攙扶下，朱厚熜緩緩走下輿攆，踏在仁壽宮門前的金磚之上。
「奴婢叩見陛下。」
迎上來的是張太后的貼身大太監，孟洪，此刻正跪伏在地上跟其餘內侍，恭敬行禮道。
朱厚熜微微頷首，淡淡地「嗯」了一聲，「起來吧。」。
孟洪這才站起身，不過仍躬著身子，小心翼翼道：「啟稟陛下，娘娘正在為先帝誦經祈福，不敢讓福報有片刻中斷，懇請陛下先去東暖閣安坐片刻，娘娘隨後便到。」
說完之後，孟洪微微抬頭，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朱厚熜臉上的神色變化。
朱厚熜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心中冷哼，祈福是假，下馬威是真吧。
只見他看向孟洪，聲音聽不出喜怒，淡淡道：「帶路。」
「奴婢遵旨。」
孟洪急忙小跑到朱厚熜的側前方，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
待朱厚熜在東暖閣坐定後，孟洪朝著一旁侍奉的宮女使了個眼色。
片刻後，一名面容清秀的宮女手裡捧著一個托盤緩緩走出，盤中穩穩放著一杯早已備好的參茶。
朱厚熜在看到宮女的剎那，神色一怔。
宮女的容貌並不算多麼出眾，卻有一雙動人心魄的桃花眸子，靈動流轉。
侍奉在一旁的張佐正要按照規矩接過參茶，朱厚熜卻淡淡開口道：「無妨。」
張佐早已伸出去準備接茶杯的手，瞬間僵住，默默地收了回去，身子躬的更低。
主子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朱厚熜親自茶杯，笑容和煦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名宮女臉色通紅，顯然沒想到那高高在上的皇上竟然會問起她的名字，急忙恭敬道：「回稟皇上，奴婢叫做雀兒。」
朱厚熜嘴角含笑，低聲喃喃道：「雀兒，好名字。」
其餘在一旁侍奉的宮女宦官不由得心生艷羨，他們這些當奴婢的若是能被皇上看中，那得是多大的榮寵，可不就飛上枝頭做鳳凰了嘛！
張太后的貼身大太監孟洪嘴角微微翹起，他作為過來人，雖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不少豬跑了，哪個少女不鍾情，哪個少年不鍾情。
只有張佐躬著身子，面無表情，聞言眼皮子一顫，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正當雀兒以為這位看上去很和善的皇上還要再問些什麼時，誰曾想皇上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句朕知道了。
雀兒神色一黯，行萬福禮道：「奴婢告退。」
其餘侍奉在一旁的宮女宦官眼中忍不住流露出譏笑，還以為要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呢！
東暖閣中一片寂靜，又等了片刻，張太后才終於來到。
張太后面容和藹慈祥，看向朱厚熜笑道：「皇上來了，久等了。」
朱厚熜緩緩起身，臉上換上了一個真誠的笑容，恭敬行禮道：「聖母鳳體安康，朕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一個和藹慈祥，一個孝順恭敬。
待兩人坐定後，張太后語氣和善道：「皇上剛入宮不久，可否住的習慣？飯菜是否稱合心意？若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儘管跟為娘說。」
朱厚熜察覺到了「為娘」兩個字，自然知道這是在試探他，來提醒他們的「母子關係。」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心裡冷笑，掌控權可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臉上卻顯得十分乖巧，「住的習慣。」
既不與張太后引發衝突，也不承認他們的「母子關係。」
「如今的穩定局面，多虧了楊先生跟各位閣老們，皇上以後可以多聽聽他們的意見，畢竟兼聽則明嘛。」
朱厚熜仍保持著臉上那副乖巧模樣，笑道：「知道了。」
張太后斂了少許臉上的笑容，試探性問道：「說起來為娘也是位母親，自然知道做母親的苦，之前我曾聽說皇上曾安排內閣大學士梁儲全權負責興獻王妃來京城，如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前兩個問題，一個是奪得主動權，第二個問題便是想用楊廷和來給新君施壓，暗戳戳地在說：「我已經與內閣聯手了。」
他之所以「請」皇上來此，自然便是為了試探出第三個問題的態度。
朱厚熜心裡笑了笑，臉上仍然保持著熱情禮貌一問三不知，恭敬道：「讓下面人去辦了，如今還不知道情況如何。」
張太后暗暗地深吸一口氣，竭力維持著臉上的和藹慈祥，她現在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張佐在心中暗笑，雖貴為太后，之前卻始終由孝宗皇帝專寵著，不曾經歷過深宮裡的勾心鬥角，跟能與楊首輔掰掰手腕的主子相比，還是差了不少道行。
說不定連他都不如。
張太后見他一直在裝傻充愣，知道再試探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心思一動，笑道：「如今皇上剛剛入宮，肯定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我給你挑了幾個手腳伶俐的宮女，就讓她們伺候皇上起居吧。」
朱厚熜一愣，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急忙微微躬身，想要謝絕掉。
張太后輕輕拍了拍手掌，隨即幾名面容清秀的宮女便體態輕盈地走了進來。之前那名端茶的宮女也在，一雙桃花眼眸，含情脈脈地看著朱厚熜。
見張太后還要再勸，朱厚熜微微躬身，恭敬道：「那就卻之不恭了。」
在仁壽宮灑掃的宮女宦官們心思一動，看向那名稱為「雀兒」的幸運兒，眼中的羨慕嫉妒早已經消褪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那一抹灼熱。
若是能在私下裡攀附上她，也算是另一類的攀高枝了！
————
乾清宮，偏殿。
壽寧侯張鶴齡、建昌侯張延齡兩兄弟垂手而立，雖然早就等的心浮氣躁了，可也不敢有絲毫造次的地方。
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在明孝宗在時，他們甚至敢將孝宗皇帝的皇冠戴在自己頭上，雖新君對他們頗為和善，可畢竟還沒摸透新君的脾氣，還是收斂一些比較好。
「兩位久等了，聖母讓朕去坐一坐，所以來晚了些，兩位莫怪。」
朱厚熜笑容和善，看著眼前的張氏兩兄弟。
兩兄弟行完禮後，張鶴齡疑惑問道：「娘娘？娘娘可是有什麼事情？」
朱厚熜忽然斂起笑容，神色鄭重的轉過身子，對那幾名宮女道：「你們退下吧，待會讓張佐給你們安排個好差事。」
那些宮女們原以為真的能侍奉在皇帝身邊呢，聞言心頭不由得有些微微失望。
可畢竟是在宮裡，情緒那是與命掛鉤的東西，他們自然不會流露出任何負面情緒，臉上擠出一個標準的笑容，行禮道：「奴婢遵命。」
只有那個名為「雀兒」的宮女，一臉的失望神色。
朱厚熜饒有興致的看著她，淡淡道：「雀兒，你留在朕的身邊伺候吧。」
不患寡而患不均，其餘宮女見狀再也繃不住了，看向雀兒時，眼中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
那名為雀兒的宮女臉上的失望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臉欣喜，天真的問道：「真的？」
眾人聞言倒吸一口涼氣，滿臉駭然的看著她，敢質問皇上，這不僅僅是失儀那麼簡單了，簡直是大逆不道。
誰曾想朱厚熜卻認真的點了點頭，「是真的。」
「奴婢遵命。」雀兒雖然心中很高興，卻始終沒忘記禮節，行完禮之後，恭謹離去。
兩位侯爺對視一眼，露出一副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意。
朱厚熜背對著兩人，看著雀兒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喃喃道：「桃花眼，看狗都神情。」
接著又揮了揮手，讓周圍人都退下了。
見周圍灑掃侍奉的宮女宦官都離開後，朱厚熜臉色凝重，從袖口中拿出那份奏疏，向張鶴齡遞了過去，沉聲道：「你們先看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