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來人，備香案，迎接聖旨
朝堂之上，靜得可怕，文武百官似乎聞到了一股濃濃的火藥味。
御座之上，朱厚熜笑容和煦，指節分明的拇指與食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眼睛死死盯著位於文官之首的楊廷和。
楊廷和深呼一口氣，剛要開口：「臣……」
誰知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卻在此時收回了視線，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緊不慢道：「此事，事關重大，非片刻能定下的。」
「楊先生與諸位閣老，先行退下，擬個妥善的章程出來，再來回奏。」
「今日就到這裡，退朝吧。」
楊廷和有些懵。
他還保持著剛剛躬身想要上奏的姿勢，嘴巴半張著。
直到司禮監太監張佐扯著他那尖銳細長的嗓子，唱喏道：
「退~朝~~！」
楊廷和這才反應過來，眉頭緊皺。
伴隨著「嘩啦」一聲，滿朝文武如潮水一般跪在地上，山呼「恭送皇上。」
在山呼之中，朱厚熜起身，拂袖而去，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過一眼楊廷和。
他開口問，卻不是在真的在問。
而是在釋放一種信號，朕很滿意張璁所言。
換句話說便是：朕很不滿意楊廷和。
若是在往日，不要說在朝堂上暗戳戳地放話了，就算他公然與楊廷和撕破臉，吵得面紅耳赤，除了讓滿朝文武看點笑話以外沒有任何用處，甚至還會暗地裡偷偷嘲笑他這位新君。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了，新君即位，楊廷和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清理弊病，另外捎帶著大肆清除異己，甚至還排擠同閣為官的老好人。
雖是以新君之名，可手裡舉著屠刀的是他楊廷和，當然得罪人的也是他楊廷和。
楊廷和身為大明首輔，性格剛愎自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他昌榮鼎盛時，那些隱藏的禍患可能並不會顯現。
可一旦當他失勢，那些積攢多年的矛盾、被隱藏的罪責便會顯現出來，從此便會牆倒眾人推，越失勢，衰落的越快，衰落的越快，便會越失勢……
這也就是為什麼《紅樓夢》中，賈母明知家底空了，還要傾盡所有家財去辦一場近乎「豪奢」的壽宴，因為不如此做，賈府會衰敗的更快，更慘。
能以勢成，也必然能以勢敗。
沒有什麼天翻地覆慨而慷，沒有什麼兵臨城下劍拔弩張，只有潤物細無聲。
他要讓楊廷和不知不覺踏入進去，一切都是那麼的順風順水，可當他幡然醒悟時，早已經停不下來了。
而自身也早已面臨四面楚歌的境地了，舟中之人盡為敵國。
他今日此舉便是在問那些，與楊廷和平日裡有舊怨而只能埋藏心底的官員，現在有人沖了，你們跟不跟？
不過嘛，他現在還需要將這桶火藥壓的更結實一些，畢竟只有這樣做，爆炸時的煙火才會更好看一些。
————
內閣值房。
楊廷和端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筆直，依舊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他緩緩端起案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水面上的浮沫後，緩緩抬頭，將目光投向了蔣冕。
沉聲問道：「敬之，戶部孫尚書那邊，從國庫中因邊鎮糧餉與災患撥出去的銀兩，如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聽聞戶部那邊，陛下讓錦衣衛與東廠的人去盯著了，再加上孫尚書親力親為，至今一切順遂，沒有人敢動彎腦筋。」
楊廷和微微頷首，雖然在朝堂之上勾心鬥角，可在政事上，新君還是得力的，希望他今日所選，能對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吧。
內閣值房中的氣氛，依舊很壓抑。
片刻後，楊廷和抬起頭，眉頭緊鎖，看向諸位閣老，沉聲道：「陛下所言的那個觀政進士張璁上疏一事，諸位閣老怎麼看？」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位閣老的耳朵。
三名閣老聞言抬起頭，目光看向楊廷和。
不等眾人回答，楊廷和冷哼一聲，率先開口定下基調道：「一個讀書讀傻了的讀書人，不通國事，不過是趨炎附勢罷了，又怎麼懂得大體，以大局為重。」
幾名閣老默然，他們明白，這不是在問他們是否同意，而是在說方向定了，那就是干張璁，絕沒有轉圜的餘地，該怎麼去解決這個麻煩！
次輔梁儲雖在幾名閣老中，資歷最老，可被新君薅來薅去，而又被同閣為官的元輔背刺，早就沒了為官的念頭，一心想要致仕返鄉。
此刻面對楊廷和的問詢，梁儲完全沒有想要理會的意思，低著個頭，沉默不言。
蔣冕見狀，剛想要開口圓場。
值房外，一名書吏急聲稟告道：「啟稟元輔，諸位閣老，宮裡來人了，聖旨到了。」
「聖旨？」
蔣冕與毛紀神色愕然，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難道陛下等不及了，親自施壓於內閣？
楊廷和聞言已經站起了身，沉聲吩咐道：「備香案，準備接旨。」
很快香案便被擺在了堂中，新任司禮監秉筆太監麥福在眾人的簇擁下，手持明黃色帛書走了進來。
待以楊廷和為首的閣臣們跪好之後，麥福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恭恭敬敬地高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在聽到「制曰」時，眼皮子一顫，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宣讀聖旨時言語，依照聖旨類型而定，通常是「奉天承運皇帝」為開頭，體現君權神授之意。
然後接「詔曰」、「制曰」、「敕曰」。
詔曰是指昭告天下，重大國策為用。
制曰則是表達皇恩浩蕩，重要人事為用。
敕曰則是有告誡的意思，告誡與訓示為用。
「內閣大學士楊廷和，鞠躬盡瘁，忠公體國。於國家危難之際力挽狂瀾，剷除奸佞，朕心甚慰。封內閣大學士楊廷和為定國伯，歲祿千石，世襲罔替，欽此。」
宣讀完後，值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麥福不急不緩，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手裡捧著聖旨，靜靜候著。
蔣冕等閣老的心中更是掀起驚天駭浪，「封爵」、「世襲罔替」這種無上恩寵，看似是天大的榮耀，然而在這個時刻，卻是暗藏殺機。
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再次躬身叩首，「有勞公公回稟陛下，老臣何德何能受如此滔天之恩，這些本就是臣子的本分。請陛下收回成命！」
麥福面露為難之色，躬下身子勸道：「楊閣老，您……」
楊廷和打斷了他，態度堅決：「陛下天恩浩蕩，臣子不能……」
麥福看到楊廷和態度堅決，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便帶人離開了內閣值房。
…………
良久，正當內閣值房中諸位閣老神經稍稍緩下來時。
門外，那名書吏低聲稟告道：「啟稟首輔，諸位閣老，聖旨又到了。」
楊廷和一愣，又沉聲吩咐道：「備香案，迎接聖旨。」
麥福看到楊廷和為首的閣臣們跪好後，恭敬宣旨道：
「……蔭一子為錦衣衛指揮使。欽此。」
聖旨宣讀完後，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再次藉故推辭。
這次麥福倒是沒有苦著臉去勸，而是臨走前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楊廷和跪在地上，心中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
果然，不一會兒，門外書吏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再也沒有了第一次的急切。
「啟稟首輔，諸位閣老，聖旨到了。」
楊廷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吩咐左右，語氣有些無奈道：「備香案，迎接聖旨。」
御座之上，朱厚熜笑容和煦，指節分明的拇指與食指無意識的摩挲著，眼睛死死盯著位於文官之首的楊廷和。
楊廷和深呼一口氣，剛要開口：「臣……」
誰知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厚熜卻在此時收回了視線，語氣聽不出喜怒，不緊不慢道：「此事，事關重大，非片刻能定下的。」
「楊先生與諸位閣老，先行退下，擬個妥善的章程出來，再來回奏。」
「今日就到這裡，退朝吧。」
楊廷和有些懵。
他還保持著剛剛躬身想要上奏的姿勢，嘴巴半張著。
直到司禮監太監張佐扯著他那尖銳細長的嗓子，唱喏道：
「退~朝~~！」
楊廷和這才反應過來，眉頭緊皺。
伴隨著「嘩啦」一聲，滿朝文武如潮水一般跪在地上，山呼「恭送皇上。」
在山呼之中，朱厚熜起身，拂袖而去，從頭到尾沒有再看過一眼楊廷和。
他開口問，卻不是在真的在問。
而是在釋放一種信號，朕很滿意張璁所言。
換句話說便是：朕很不滿意楊廷和。
若是在往日，不要說在朝堂上暗戳戳地放話了，就算他公然與楊廷和撕破臉，吵得面紅耳赤，除了讓滿朝文武看點笑話以外沒有任何用處，甚至還會暗地裡偷偷嘲笑他這位新君。
只是今日有所不同了，新君即位，楊廷和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清理弊病，另外捎帶著大肆清除異己，甚至還排擠同閣為官的老好人。
雖是以新君之名，可手裡舉著屠刀的是他楊廷和，當然得罪人的也是他楊廷和。
楊廷和身為大明首輔，性格剛愎自用，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在他昌榮鼎盛時，那些隱藏的禍患可能並不會顯現。
可一旦當他失勢，那些積攢多年的矛盾、被隱藏的罪責便會顯現出來，從此便會牆倒眾人推，越失勢，衰落的越快，衰落的越快，便會越失勢……
這也就是為什麼《紅樓夢》中，賈母明知家底空了，還要傾盡所有家財去辦一場近乎「豪奢」的壽宴，因為不如此做，賈府會衰敗的更快，更慘。
能以勢成，也必然能以勢敗。
沒有什麼天翻地覆慨而慷，沒有什麼兵臨城下劍拔弩張，只有潤物細無聲。
他要讓楊廷和不知不覺踏入進去，一切都是那麼的順風順水，可當他幡然醒悟時，早已經停不下來了。
而自身也早已面臨四面楚歌的境地了，舟中之人盡為敵國。
他今日此舉便是在問那些，與楊廷和平日裡有舊怨而只能埋藏心底的官員，現在有人沖了，你們跟不跟？
不過嘛，他現在還需要將這桶火藥壓的更結實一些，畢竟只有這樣做，爆炸時的煙火才會更好看一些。
————
內閣值房。
楊廷和端坐在主位，腰杆挺得筆直，依舊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他緩緩端起案桌上的茶杯，輕輕吹開水面上的浮沫後，緩緩抬頭，將目光投向了蔣冕。
沉聲問道：「敬之，戶部孫尚書那邊，從國庫中因邊鎮糧餉與災患撥出去的銀兩，如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聽聞戶部那邊，陛下讓錦衣衛與東廠的人去盯著了，再加上孫尚書親力親為，至今一切順遂，沒有人敢動彎腦筋。」
楊廷和微微頷首，雖然在朝堂之上勾心鬥角，可在政事上，新君還是得力的，希望他今日所選，能對得起大明的江山社稷吧。
內閣值房中的氣氛，依舊很壓抑。
片刻後，楊廷和抬起頭，眉頭緊鎖，看向諸位閣老，沉聲道：「陛下所言的那個觀政進士張璁上疏一事，諸位閣老怎麼看？」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位閣老的耳朵。
三名閣老聞言抬起頭，目光看向楊廷和。
不等眾人回答，楊廷和冷哼一聲，率先開口定下基調道：「一個讀書讀傻了的讀書人，不通國事，不過是趨炎附勢罷了，又怎麼懂得大體，以大局為重。」
幾名閣老默然，他們明白，這不是在問他們是否同意，而是在說方向定了，那就是干張璁，絕沒有轉圜的餘地，該怎麼去解決這個麻煩！
次輔梁儲雖在幾名閣老中，資歷最老，可被新君薅來薅去，而又被同閣為官的元輔背刺，早就沒了為官的念頭，一心想要致仕返鄉。
此刻面對楊廷和的問詢，梁儲完全沒有想要理會的意思，低著個頭，沉默不言。
蔣冕見狀，剛想要開口圓場。
值房外，一名書吏急聲稟告道：「啟稟元輔，諸位閣老，宮裡來人了，聖旨到了。」
「聖旨？」
蔣冕與毛紀神色愕然，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不解，難道陛下等不及了，親自施壓於內閣？
楊廷和聞言已經站起了身，沉聲吩咐道：「備香案，準備接旨。」
很快香案便被擺在了堂中，新任司禮監秉筆太監麥福在眾人的簇擁下，手持明黃色帛書走了進來。
待以楊廷和為首的閣臣們跪好之後，麥福清了清嗓子，表情嚴肅，恭恭敬敬地高聲道：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在聽到「制曰」時，眼皮子一顫，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
宣讀聖旨時言語，依照聖旨類型而定，通常是「奉天承運皇帝」為開頭，體現君權神授之意。
然後接「詔曰」、「制曰」、「敕曰」。
詔曰是指昭告天下，重大國策為用。
制曰則是表達皇恩浩蕩，重要人事為用。
敕曰則是有告誡的意思，告誡與訓示為用。
「內閣大學士楊廷和，鞠躬盡瘁，忠公體國。於國家危難之際力挽狂瀾，剷除奸佞，朕心甚慰。封內閣大學士楊廷和為定國伯，歲祿千石，世襲罔替，欽此。」
宣讀完後，值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麥福不急不緩，像是早有預料一般，手裡捧著聖旨，靜靜候著。
蔣冕等閣老的心中更是掀起驚天駭浪，「封爵」、「世襲罔替」這種無上恩寵，看似是天大的榮耀，然而在這個時刻，卻是暗藏殺機。
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再次躬身叩首，「有勞公公回稟陛下，老臣何德何能受如此滔天之恩，這些本就是臣子的本分。請陛下收回成命！」
麥福面露為難之色，躬下身子勸道：「楊閣老，您……」
楊廷和打斷了他，態度堅決：「陛下天恩浩蕩，臣子不能……」
麥福看到楊廷和態度堅決，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即便帶人離開了內閣值房。
…………
良久，正當內閣值房中諸位閣老神經稍稍緩下來時。
門外，那名書吏低聲稟告道：「啟稟首輔，諸位閣老，聖旨又到了。」
楊廷和一愣，又沉聲吩咐道：「備香案，迎接聖旨。」
麥福看到楊廷和為首的閣臣們跪好後，恭敬宣旨道：
「……蔭一子為錦衣衛指揮使。欽此。」
聖旨宣讀完後，跪在地上的楊廷和再次藉故推辭。
這次麥福倒是沒有苦著臉去勸，而是臨走前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楊廷和跪在地上，心中有了個不好的預感。
…………
果然，不一會兒，門外書吏的聲音再次響起，只不過這次再也沒有了第一次的急切。
「啟稟首輔，諸位閣老，聖旨到了。」
楊廷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吩咐左右，語氣有些無奈道：「備香案，迎接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