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臣,觀政進士張璁,有本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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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王瓊彈劾楊廷的奏疏,朱厚熜笑了笑。

  王瓊倒是手眼通天,消息靈通,想最後趁著制度上的空隙,將水攪渾,把事情鬧大,從而將針對自己的鬥爭轉化為「黨爭」,將彈劾轉化為楊廷和在清除異己。

  嗯,或許還有點投名狀的意思,王瓊在賭他這位新君絕不甘心活在楊廷和的控制之下。

  好消息,賭對了。

  壞消息,需要他來做引子。

  朱厚熜從張佐手中接過奏疏,親自拿起那支硃批御筆,進行硃批。

  「楊廷和乃是四朝老臣,忠臣賢臣,朕平日裡非常倚重他。」

  忠臣賢臣,深受皇帝信賴,這便是朱厚熜對楊廷和的評價,也是他向天下人演的戲。

  「你已經被彈劾了,卻不好好反省自己,仍試圖捏造言辭胡亂上奏,妄為臣子。」

  朱厚熜寫到這裡,筆鋒一頓,沉思片刻。此話表面上是在維護楊廷和,實則卻留有一定的餘地。

  他並沒有將事情做死,只是在說捏造言辭,卻並未說言辭是真還是假,由此便為以後倒楊埋下一顆種子。

  「將此奏疏發由下面所涉及的部門進行處理!」

  這最後一句話,便是最大的殺招所在了,看似在維護楊廷和,斥責王瓊,實則不然。

  若是真的想維護楊廷和的話,那就直接將此封奏疏留中不發了,而之所以讓下面的相關部門去處理,便是將球踢給了滿朝文武,讓他們去質疑楊廷和有沒有罪,去爭論楊廷和有沒有罪。

  雖無法直接扳倒楊廷和,卻是在挑戰楊廷和作為大明首輔的權威。

  想到此處,朱厚熜微微一嘆,楊廷和盤踞朝廷多年,根深蒂固,門生故吏滿天下,雖然他通過郭勛,掌握了兵權,可這只是讓他有了能夠在這張棋桌上跟楊廷和扳手腕的底氣。

  他自然可以關起門來發動一場兵變,殺他個人頭滾滾,可牽一髮而動終身,殺掉之後,他師出無名、天下人怒罵、沒有自己的班底,說不定整個大明便會瞬間癱瘓,而他這個皇位也會變得搖搖欲墜。

  在名利這張棋盤上,最強大的不是掀桌子的能力,而是禮法與道理,至少現在是如此。

  朱厚熜硃批之後,將奏疏遞給了張佐,順勢問道:「駱安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張佐跪在地上,急忙將早已準備好的奏疏遞了上去,恭敬回道:「回主子,這是楊首輔並錦衣衛指揮同知駱大人,聯名上奏的奏疏,請主子御覽。」

  駱大人說,楊首輔已經親眼驗看,目前也已經將所有查抄物品清點、封存、造冊了。

  他請主子示下,是運入國庫還是……?

  朱厚熜淡淡道:「入庫吧。」

  他忽然眉頭一皺,像是想到了什麼,微微側頭看向張佐囑託道:「去告訴朱宸與麥福一聲,讓錦衣衛跟東廠多幫襯著點戶部尚書那小老頭一些,有什麼不長眼的幫著清一清。」

  「奴婢遵旨。」

  張佐微微抬頭,面帶笑容,恭維道:「主子可真是菩薩心腸。」

  朱厚熜自嘲的搖了搖頭,喃喃自語道:「好人不該死的,不是嗎?」

  ————

  「臣梁儲,懇請陛下恩准,准臣告老還鄉。」

  梁儲躬著身子,語氣平穩卻混雜一股淡淡地疲憊,沉聲啟奏道。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

  消息已經散開了,楊廷和背後指揮張九敘等六科給事中的官員,聯名彈劾朝中的多位大佬,而次輔梁儲則赫然在列。

  面對首輔楊廷和的排擠,這位朝中的老好人或許是想保留最後一絲體面吧,這才懇請陛下恩准他告老還鄉。

  朱厚熜坐在御座之上,語氣情真意切,「先生是國之棟樑,朕初理政務,國事繁雜不堪,正需要像您這樣的老臣時時刻刻進言。」

  「先生勞苦功高,還請先生收回成命,勞煩先生繼續為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為我大明的祖宗基業,再多支撐幾年吧。」

  「陛下……」

  梁儲眼眶漸漸濕潤,便要跪下磕頭。

  「此事不必再議。」

  朱厚熜揮了揮手,讓內侍上前將梁儲攙扶回了隊列。

  議程上的幾件大事已經商議完畢,一旁的鴻臚寺官員面向階下的文武百官,高聲唱喏道:


  「有事~~出班早奏~~!」

  「無事~~捲簾退朝~~!」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深藍官袍的官員率然出列,聲音洪亮道:「臣,觀政進士張璁,有本啟奏。」

  讀書人在過五關斬六將通過鄉試、會試、殿試時,便獲得了「進士」頭銜。

  進士分一甲、二甲、三甲。

  除了一甲進士,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這三位頂級進士可以直接授予翰林院的修撰或者編修。

  而其餘的二三甲進士便會被分配到各個核心部門,進行一段時間的考察,也就是後世所謂的實習。

  這些進士便稱為觀政進士,而恰好張璁便被分配到了禮部觀政。

  朱厚熜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位觀政進士。

  「臣聞,孝子的極致,莫過於尊崇雙親……」

  相較於禮部官員們的引經據典,張璁則是從最基本的孝道進行切入,直接將「漢哀帝與宋英宗」的先例與如今朱厚熜所面臨情況剖析開來。

  「《禮記》有言,長子不能過繼給他人……「統」與「嗣」的意思也是不同的……」

  楊廷和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幾名位高權重的閣老也紛紛看向在那侃侃而談的張璁,怒目而視。

  當張璁誦讀完最後一句時,整個朝堂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厚熜目光越過群臣,落在張璁身上,嘴角微微翹起:「呈上來。」

  御座旁,在一旁侍立的張佐躬了躬身子,邁著無聲的碎步,徑直向張璁走去。

  跪在地上的張璁將奏疏遞上後,心裡長長舒了口氣,他知道,這次賭對了。

  朱厚熜接過奏疏,似乎看的極其認真。

  階下的楊廷和及其他的文官臉色陰沉,不知哪裡冒出來的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官,攪了他們的事情。

  良久,朱厚熜緩緩抬起頭道:「楊先生,此事您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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