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偌大的行殿，寂靜無聲。
魏國公徐鵬舉在官場浸淫多年，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深諳官場上的那些「潛規則」。
不然不會派他來此奉箋勸進，瞬間便領會了朱厚熜的意思。
只見徐鵬舉身子躬的更低了，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聲音哭愴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大行皇帝在世時，曾言唯興獻王世子聰慧賢明，頗有太祖之風。」
「望殿下擔起大任，也唯有殿下能當此大任啊！」
朱厚熜嘴角一扯，心裡忍不住腹謗，這話說的太浮誇了些，要正德皇帝真感覺他有太祖之風，早就送他去見太祖了。
但畢竟混官場的個個都是人精。
面對這第二輪的勸進，朱厚熜又一次「誠摯」的，「謙虛」的推辭掉了。
徐鵬舉眼皮子一顫，年紀輕輕的老戲骨，這演技，沒得說！
為此，魏國公徐鵬舉又進行了第三次奉箋勸進。
高度讚揚了朱厚熜的品德，高度表達了對朱厚熜的尊敬，繼續扯上祖宗基業，黎民百姓，懇請朱厚熜能接受皇位。
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朱厚熜深深嘆了口氣，「如此，本王若再執意推辭，便是對不起我大明的列祖列宗了。」
都難，都難，那就勉為其難吧。
跟過年親戚發紅包差不多，三辭三讓，一老一小，演的一齣好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叩首，一跪三叩，山呼萬歲，感謝他「勉為其難」的當起大明這個家！
————
正午，大明門。
官道之上，塵煙滾滾。
文官在東，武將在西，成百上千的人如潮水一般森然肅立，黑壓壓一大片。
在滿朝文武的最前方，是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人，腰杆挺得筆直，不怒自威。
正是內閣首輔楊廷和，也是如今一柱擎起大明天的人。
在他身後，則是內閣諸位閣老，六部堂官，督察院……
放眼望去，一片看不到頭的緋色官袍，神色肅穆而立。
「迎~」
伴隨著鴻臚寺官員的一道高聲唱喏，以楊廷和為首的文武百官，毫不猶豫的朝著輿攆方向跪下，行五拜三叩大禮。
「臣等恭迎殿下！」
文武百官山呼之聲，如潮水般迴蕩在整個皇城內外。
朱厚熜端在輿輦中，透過紗幔，靜靜注視著眼前這群跪伏在地的滿朝朱紫貴，面無表情。
這些日子以來明里暗裡的博弈，早就耗盡了他的心力，哪怕即將登基為帝，他的臉上也沒有了半分得意神色，只是目光愈發深邃。
不過在目光掃過最前方的楊廷和時，還是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而楊廷和跪伏在地，臉上始終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不知道這一刻在想些什麼。
不過看到那緊鎖的眉頭，可以大致推斷出，心情不會太好就是了。
沒有對話，沒有言語。
朱厚熜的輿攆在文武百官的跪迎中，緩緩駛入大明門。
滿朝文武尤其是六部堂官及諸位閣老都在悄悄打量著他。
大明門內，朱厚熜從輿攆中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帶著一絲從容不迫的威嚴，目視前方，眼中有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面對諸臣跪迎而不失禮，面對如此宏大的典禮而不露怯。
中不中興還不好說，只論今日的這份雍容氣度，哪怕是楊廷和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如此沉穩之姿，當得起「大明之主」這幾個字。
朱厚熜並未立刻前行，透過內侍的傳達，即位前的第一道諭令響徹整個紫禁城。
「諭：武定侯爺郭勛祭告天地，建昌侯張延齡祭告宗廟社稷！」
熙熙攘攘人群中，武定侯郭勛諭建昌侯張延齡快步出列，跪領諭旨。
同朝為官的官員們眼巴巴瞅著兩人如此受新君器重，心中羨慕不已。
甚至有許多腦子活泛些的，此刻在心裡盤算著要花多大的價錢來討好兩人了。
朱厚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睛微微眯起，無論是在哪朝哪代，隨意一道看似不起眼的人事任免，甚至是同台站位，都大含深意。
嗅覺敏感度高的早已通過這些細節悄悄布局了，而那些官場迷糊蟲則是只將其看作平常。
結果當掀開那道遮羞布的時候，早下手的將肉已經吃干抹淨了，而糊塗蛋們只能去費盡心思的哄搶掉在地上的碎屑。
郭勛與張延齡，一個代表著世襲罔替的勛貴集團，而另一個則是代表著太后的外戚勢力。
利用兩者正好可以來巧妙地平衡楊廷和為首的文官集團。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等勛貴或者外戚勢力做大，那便再用那另外兩股勢力去敲打便是。
兩人領命而去，朱厚熜則來到大行皇帝朱厚照靈位前，行禮默哀。
可惜了，他這位堂兄想要扮豬吃老虎，以玩樂之名，設立豹房，奪回最高決策權；自封為威武大將軍朱壽，奪回軍權。
結果吃到一半，老虎沒吃掉不說，不僅僅落水而亡，還落了個荒唐奢靡的名聲，徹底變成豬了。
禮畢後，他又起身前往奉慈殿，朝見慈壽皇太后及諸位皇后皇妃，行五拜三叩頭大禮。
沒辦法，權力必須要對權力的來源負責，皇帝的權力來源也同樣是來自於禮制。
所有禮儀完成之後，朱厚熜才被儀仗引導至華蓋殿。
象徵的無上皇權的袞冕被捧到他的身前，朱厚熜無驚無怖，無喜無懼，十二旒冠冕戴頂，十二章紋龍袍加身。
當他再從華蓋殿中走出時，那個來自安陸的年輕藩王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任「大明天子。」
「起駕~~」
醇厚的鐘鼓之聲響徹天際，朱厚熜登上御攆，在皇室儀仗的簇擁下，抵達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照品秩再次分列靜候于丹墀之內，屏息肅靜。
朱厚熜步履沉穩，一步一步登上那高懸於滿朝文武之上的至高位，在他轉身落座的剎那，殿外的錦衣衛校尉猛然甩響手中靜鞭。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爆響，成千上百的官員瞬間鴉雀無聲。
「跪~」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在贊禮官的唱喏聲中，楊廷和率領文武百官，對著坐在至高位上的那位年輕帝王，行五拜三叩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拜山呼萬歲之聲，如潮水一般從奉天殿傳出，響徹了整個紫禁城。
君子當有龍蛇之變。
朱厚熜端坐在主位，身體微傾，目光灼熱，望向殿外的萬里河山，極力壓抑心中的滾燙，硬生生從胸膛中擠出八個字，低語道：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魏國公徐鵬舉在官場浸淫多年，就算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深諳官場上的那些「潛規則」。
不然不會派他來此奉箋勸進，瞬間便領會了朱厚熜的意思。
只見徐鵬舉身子躬的更低了，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聲音哭愴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大行皇帝在世時，曾言唯興獻王世子聰慧賢明，頗有太祖之風。」
「望殿下擔起大任，也唯有殿下能當此大任啊！」
朱厚熜嘴角一扯，心裡忍不住腹謗，這話說的太浮誇了些，要正德皇帝真感覺他有太祖之風，早就送他去見太祖了。
但畢竟混官場的個個都是人精。
面對這第二輪的勸進，朱厚熜又一次「誠摯」的，「謙虛」的推辭掉了。
徐鵬舉眼皮子一顫，年紀輕輕的老戲骨，這演技，沒得說！
為此，魏國公徐鵬舉又進行了第三次奉箋勸進。
高度讚揚了朱厚熜的品德，高度表達了對朱厚熜的尊敬，繼續扯上祖宗基業，黎民百姓，懇請朱厚熜能接受皇位。
再拒絕就不禮貌了。
朱厚熜深深嘆了口氣，「如此，本王若再執意推辭，便是對不起我大明的列祖列宗了。」
都難，都難，那就勉為其難吧。
跟過年親戚發紅包差不多，三辭三讓，一老一小，演的一齣好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叩首，一跪三叩，山呼萬歲，感謝他「勉為其難」的當起大明這個家！
————
正午，大明門。
官道之上，塵煙滾滾。
文官在東，武將在西，成百上千的人如潮水一般森然肅立，黑壓壓一大片。
在滿朝文武的最前方，是一名身著緋色官袍的老人，腰杆挺得筆直，不怒自威。
正是內閣首輔楊廷和，也是如今一柱擎起大明天的人。
在他身後，則是內閣諸位閣老，六部堂官，督察院……
放眼望去，一片看不到頭的緋色官袍，神色肅穆而立。
「迎~」
伴隨著鴻臚寺官員的一道高聲唱喏，以楊廷和為首的文武百官，毫不猶豫的朝著輿攆方向跪下，行五拜三叩大禮。
「臣等恭迎殿下！」
文武百官山呼之聲，如潮水般迴蕩在整個皇城內外。
朱厚熜端在輿輦中，透過紗幔，靜靜注視著眼前這群跪伏在地的滿朝朱紫貴，面無表情。
這些日子以來明里暗裡的博弈，早就耗盡了他的心力，哪怕即將登基為帝，他的臉上也沒有了半分得意神色，只是目光愈發深邃。
不過在目光掃過最前方的楊廷和時，還是忍不住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而楊廷和跪伏在地，臉上始終那副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不知道這一刻在想些什麼。
不過看到那緊鎖的眉頭，可以大致推斷出，心情不會太好就是了。
沒有對話，沒有言語。
朱厚熜的輿攆在文武百官的跪迎中，緩緩駛入大明門。
滿朝文武尤其是六部堂官及諸位閣老都在悄悄打量著他。
大明門內，朱厚熜從輿攆中一步一步緩緩走下，帶著一絲從容不迫的威嚴，目視前方，眼中有一股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面對諸臣跪迎而不失禮，面對如此宏大的典禮而不露怯。
中不中興還不好說，只論今日的這份雍容氣度，哪怕是楊廷和此刻也不得不承認，如此沉穩之姿，當得起「大明之主」這幾個字。
朱厚熜並未立刻前行，透過內侍的傳達，即位前的第一道諭令響徹整個紫禁城。
「諭：武定侯爺郭勛祭告天地，建昌侯張延齡祭告宗廟社稷！」
熙熙攘攘人群中，武定侯郭勛諭建昌侯張延齡快步出列，跪領諭旨。
同朝為官的官員們眼巴巴瞅著兩人如此受新君器重，心中羨慕不已。
甚至有許多腦子活泛些的，此刻在心裡盤算著要花多大的價錢來討好兩人了。
朱厚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睛微微眯起，無論是在哪朝哪代，隨意一道看似不起眼的人事任免，甚至是同台站位，都大含深意。
嗅覺敏感度高的早已通過這些細節悄悄布局了，而那些官場迷糊蟲則是只將其看作平常。
結果當掀開那道遮羞布的時候，早下手的將肉已經吃干抹淨了，而糊塗蛋們只能去費盡心思的哄搶掉在地上的碎屑。
郭勛與張延齡，一個代表著世襲罔替的勛貴集團，而另一個則是代表著太后的外戚勢力。
利用兩者正好可以來巧妙地平衡楊廷和為首的文官集團。
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
等勛貴或者外戚勢力做大，那便再用那另外兩股勢力去敲打便是。
兩人領命而去，朱厚熜則來到大行皇帝朱厚照靈位前，行禮默哀。
可惜了，他這位堂兄想要扮豬吃老虎，以玩樂之名，設立豹房，奪回最高決策權；自封為威武大將軍朱壽，奪回軍權。
結果吃到一半，老虎沒吃掉不說，不僅僅落水而亡，還落了個荒唐奢靡的名聲，徹底變成豬了。
禮畢後，他又起身前往奉慈殿，朝見慈壽皇太后及諸位皇后皇妃，行五拜三叩頭大禮。
沒辦法，權力必須要對權力的來源負責，皇帝的權力來源也同樣是來自於禮制。
所有禮儀完成之後，朱厚熜才被儀仗引導至華蓋殿。
象徵的無上皇權的袞冕被捧到他的身前，朱厚熜無驚無怖，無喜無懼，十二旒冠冕戴頂，十二章紋龍袍加身。
當他再從華蓋殿中走出時，那個來自安陸的年輕藩王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新一任「大明天子。」
「起駕~~」
醇厚的鐘鼓之聲響徹天際，朱厚熜登上御攆，在皇室儀仗的簇擁下，抵達了奉天殿。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照品秩再次分列靜候于丹墀之內，屏息肅靜。
朱厚熜步履沉穩，一步一步登上那高懸於滿朝文武之上的至高位，在他轉身落座的剎那，殿外的錦衣衛校尉猛然甩響手中靜鞭。
「啪！」
一道清脆響亮的爆響，成千上百的官員瞬間鴉雀無聲。
「跪~」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在贊禮官的唱喏聲中，楊廷和率領文武百官，對著坐在至高位上的那位年輕帝王，行五拜三叩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朝拜山呼萬歲之聲，如潮水一般從奉天殿傳出，響徹了整個紫禁城。
君子當有龍蛇之變。
朱厚熜端坐在主位，身體微傾，目光灼熱，望向殿外的萬里河山，極力壓抑心中的滾燙，硬生生從胸膛中擠出八個字，低語道：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