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山洞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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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輕再次醒來時,是在一處陌生的山洞裡。

  山洞內光線晦暗,只有一小簇火苗在石縫間苟延殘喘,吝嗇地散發著微弱的熱量,映得洞壁黑影幢幢,看著隨時都要熄滅的樣子。

  陳輕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草堆的潮濕和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胡人的膻臭氣味的布料。

  他掙扎的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被層層布料緊緊包裹,活像個笨拙的繭,幾乎動彈不得。

  「你......你醒了。」

  一旁傳來帶著睡意的、有些遲疑的聲音。李婉儀被他的動靜驚醒,攏了攏身上那件不甚合體的胡服袍子。

  陳輕沒有回應,只是咬著牙,用盡虛弱的力氣想坐起來,卻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又重重跌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你幹嘛啊......」李婉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我好不容易才給你綁好的,你流了那麼多血......」

  陳輕閉眼緩了緩,才艱難地吐出字句:「先......呼......解開......太緊......喘不過氣......」

  李婉儀聞言,連忙湊過來,手忙腳亂地解開那些被她捆得死緊的布條。

  在陳輕低啞的指導下,她才重新為他包紮妥當,動作依舊生澀,卻比之前好了不少。

  耗費了所有力氣的陳輕虛脫地靠在草堆上,額角滲出冷汗。

  「我睡了幾天?」

  「兩天了。」李婉儀小聲回答,「現在大概是正午,但外面雪下得極大,封山了,我們暫時出不去了。」

  「兩天......」陳輕察覺到腹中並無強烈的飢餓感,「你餵我吃東西了?」

  李婉儀的神色瞬間變得極不自然,眼神飄忽,臉頰在昏暗中似乎也染上了一層薄紅:

  「......嗯。我怕你餓死......你流了太多血。」

  陳輕詫異:「我昏迷著......也能咽下去?」

  她的臉倏地一下徹底紅了,猛地轉過頭去,語速飛快地試圖轉移話題:

  「我、我拖著你往東邊走了好久才找到這個山洞。

  那些死胡人身上帶的乾糧不少,每個人大概有三五天的份,湊起來夠我們吃上半個月了。」

  陳輕輕輕點頭,情況似乎比預想的稍好一些。

  洞內陷入一陣微妙的沉默,只有火苗偶爾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輕才再次開口:「有人來找過嗎?」

  李婉儀搖頭:「沒有。我當時不敢久留,怕胡人追回來。

  剛把你拖進洞沒多久,暴雪就來了。等到半夜,我才敢摸回去一趟,把能用的東西和他們的厚衣服都扒了回來。」

  她頓了頓,「現在這天氣,他們和胡人應該都找不過來了。」

  又是片刻沉默。

  「我的槍呢?」陳輕問。

  李婉儀急忙解釋:「太沉了,我搬不動,還在那個地方放著,等你能動了,你再回去給拿回來。」

  兩人之間又是沉默。

  陳輕是詫異這個女人竟然沒有丟下自己,而李婉儀則低著頭,不知在琢磨什麼,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自己散落的一縷秀髮。

  天色在無聲中徹底暗沉下來。李婉儀起身去弄食物,卻將干餅烤得焦黑,散發出糊味。

  「我來吧。」陳輕見狀,下意識想撐起身子,卻猛地牽動了腹部的傷口,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讓他眼前一黑,冷汗涔涔地跌回草堆。

  李婉儀嚇壞了,急忙蹲到他身前,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布查看傷口,兩人距離瞬間拉得極近,陳輕甚至能感受到她帶著擔憂的呼吸。

  陳輕垂眸,沉默地看著她專注的側臉,似乎有些意外。

  似是被盯著看久了,李婉儀忽然抬起頭,正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不過寸許的距離,呼吸可聞,洞內晦暗的光線莫名地氤氳出一絲令人心慌的旖旎。

  她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向後一縮,一不小心又丟了平衡,慌亂中手肘卻不慎重重按在陳輕的傷處!

  「呃!」陳輕痛得悶哼一聲,倒抽一口涼氣。

  李婉儀驚得跳起,幾乎是逃也似地回到火堆邊,背對著他,再不敢回頭,只胡亂地翻烤著餅子。


  最終,兩人對坐著,默默咀嚼著焦糊的干餅和硬肉乾。

  陳輕心中暗想:這般難以下咽的東西,自己前兩日竟然也能昏迷中咀嚼吞咽?

  李婉儀則捧著餅子,怔怔出神,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那般近距離接觸男子,甚至不慎碰到他......心中竟未泛起往日那種難以抑制的厭惡與噁心?

  難道這幾日的生死磨難,大起大落間竟意外地治好了她那難以啟齒的隱疾?

  李婉儀又用雪水融化後,煮了點切碎的肉乾。

  陳輕喝下後,感覺身體一陣暖流傳來,身體在慢慢的恢復。

  他趕緊打坐恢復真氣。

  只剩李婉儀無聊的侍弄著火堆,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閉目調息的陳輕,心頭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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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白山深處,暴雪肆虐,狂風捲起千層雪沫,將天地攪得一片混沌。

  叱利陽炎如同雪中的幽鬼,率領一隊精銳胡人在及膝的深雪中艱難前行。

  他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白茫茫的山野。

  「確定是這片區域?」他聲音低沉,壓過了風聲。

  身後一名百鍊境千夫長立刻躬身回應,語氣篤定:

  「回大當戶,絕不會錯!屬下的人前日探到此處,雖風雪大了些,但邊緣仍留有半掩的足跡。

  獵犬也在此處徘徊不去,躁動不安,定有生人氣味。」

  叱利陽炎眼中寒光一閃:

  「前日又折了十餘名百夫長,皆是我部難以培養的勇士!此次絕不能再讓那小子逃了!」

  他頓了頓,下令道,「你們散開,悄然合圍那山洞入口,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動。

  我親自進去,取他性命。」

  「是!」千夫長與周圍胡兵齊齊低聲領命,身影無聲地沒入風雪,開始向兩側包抄。

  與此同時,山洞內。

  微弱的篝火在石壁投下搖曳不安的光影,勉強驅散著洞外的嚴寒。

  陳輕與李婉儀原本各自歇息,洞外風雪呼號,洞內卻異樣地維持著一絲脆弱的寧靜。

  忽然,陳輕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身體微微抽搐,卻並未轉醒,反而更深地陷入昏沉之中。

  李婉儀被聲響驚醒,坐起身,目光下意識地投向陳輕的方向。

  一絲難以言喻的擔憂圍繞在她心頭。

  她為自己這份關切找了個理由:若無他的庇護,自己絕無可能獨自走出這長白山。

  她裹緊身上那件略顯臃腫的胡人皮袍,走到陳輕身邊蹲下。

  火光映照下,他臉色異常潮紅。她遲疑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他的額頭——

  竟被那滾燙的溫度灼得縮回了手!

  他發燒了!

  李婉儀心中一緊。她強自鎮定,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在他身上的布條,檢查那道猙獰的傷口。

  萬幸,傷口並未化膿,邊緣甚至有細微收口的跡象。

  不愧是能越境殺人的身體,長公主想到。

  他......倒是還有些勇武在身。

  然而,她的注意力卻很快從傷口移開,落在了陳輕裸露的上身。

  火光勾勒出他胸膛和腹肌堅實分明的線條,每一塊肌肉都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岩石,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這與她記憶中唯一見過的男性身體——她那養尊處優、雖不肥胖卻難免鬆軟的駙馬——截然不同。

  鬼使神差地,她纖細的手指緩緩伸出,帶著一絲好奇與怯意,輕輕碰觸了一下那堅硬的胸肌。

  如同觸電般,她立刻收回了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灼熱而堅硬的觸感。

  她的目光流連不去,掠過那些縱橫交錯的舊傷疤,每一道都像是一枚沉默的勳章,訴說著邊關的風霜與鐵血。

  一種陌生的、混合著震撼與細微心疼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

  駙馬的身體白皙光潔,卻從未讓她感到過這種近乎野蠻的、充滿生命張力的吸引力。

  她看得有些出神,指尖再次不由自主地抬起,極輕地拂過一道斜貫肋部的陳舊疤痕,仿佛能透過這粗糙的痕跡,觸摸到那些她從未經歷過的慘烈廝殺。


  她沉浸在這種新奇而複雜的情緒里,似乎全然未曾察覺,洞外的風雪聲中,死神正裹著冰冷的甲冑,一步步悄然逼近。

  叱利陽炎如同蟄伏的雪豹,悄無聲息地潛行至山洞附近的一塊巨岩之後。

  他目光陰鷙,死死盯著那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洞口。

  身後,他帶來的精銳胡兵已如鬼魅般散開,借著風雪與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形成了一個致命的包圍圈,刀出鞘,箭上弦,將洞口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線徹底鎖死。

  這一次,他們決不允許任何意外發生。

  確認部署無誤後,叱利陽炎緩緩自岩後站起身。

  他反手抽出背負的沉重斬馬長刀,冰冷的刀鋒在雪光映照下流轉著嗜血的寒芒。

  他邁開腳步,踏著及膝的深雪,一步步,沉穩而充滿壓迫感地逼近那黑暗的洞口。

  山洞內。

  篝火搖曳,將李婉儀臉上的潮紅與迷離映照得忽明忽暗。

  獨身數年,久未接觸異性,方才指尖觸碰到的堅實與滾燙,竟如同星火落入枯草原,在她體內撩起一股陌生而洶湧的熱流。

  她修長的雙腿不自覺地微微並緊,呼吸也隨之急促了幾分。

  她的手逐漸往陳輕腹部划去,似乎是產生了一些不可言說的想法。

  「我......我這是在做什麼?!」

  她猛地驚醒,像是被燙到一般驟然縮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灼人的觸感。

  她大口喘息著,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試圖壓下方才那片刻的失神與旖念。

  深深的自我唾棄感湧上心頭。

  自己怎麼如此不理智,只是看到了年輕男人的身體,就......這般入魔。

  她曾那般鄙夷男子,視近身的男人如污穢,如今卻對著一個邊軍統領的身體......她用力甩頭,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還發著高燒!

  擔憂壓過了雜念。

  她急忙翻找出幾條相對乾淨的布條,起身快步走向洞口,想去外面取些乾淨的雪來為他冷敷降溫。

  洞外,叱利陽炎已踏至洞口邊緣,斬馬刀微微抬起,全身肌肉繃緊,只需再一步,便可闖入前方山洞,發動致命一擊。

  洞內,李婉儀心系陳輕傷勢,毫無防備地快步走向洞口。

  一內一外,兩人隔著那道即將被掀開的命運簾幕,幾乎在同一時刻,抵達了洞口的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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