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破虜眾人
長白山腹地，風雪未停。
叱利陽炎如一頭暴怒的雪豹，猛地撞入山洞！斬馬刀已蓄滿雷霆之力，只待將洞中之敵撕碎。
然而，刀鋒所指，唯有空洞的黑暗。
山洞內空空蕩蕩，只有地上鋪散的、被壓出人形的枯草，以及一堆早已熄滅、只剩餘燼的篝火，無聲地證明著此地曾有人短暫停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人體氣息的味道，尚未完全被風雪吹散。
這正是破虜軍曾經藏身的那個山洞。
可此刻，這裡早已人去洞空。顯然，賈懷瑾早已先一步察覺危險，帶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遁走了。
「可——恨！」
叱利陽炎的怒吼在空蕩的山洞中迴蕩，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山壁，轟隆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
滿腔的殺意無處宣洩，憋得他胸膛幾乎要炸開。
他面色鐵青地大步走出山洞。外面蹲守的百鍊境千夫長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低聲詢問：「大當戶，裡面......」
「跑了！」叱利陽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能凍結風雪，「至少提前一兩天就撤了！你當時偵察時，恐怕就已經打草驚蛇！」
那千夫長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中：「末將失職！請大當戶責罰！」
叱利陽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壓下怒火，揮了揮手：
「起來。不是你的過錯。是我下令遇敵即報，不可打草驚蛇。即便你當時闖入，也不過是枉送性命。」
他目光陰沉地望向蒼茫的雪山，「那隻領頭的老鼠，確實比尋常的百鍊境要難纏得多。」
他不再多看那千夫長一眼，轉身下令：「任務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任何小隊發現蹤跡，不得戀戰，立刻回報於我！」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回到山腳下的臨時營帳，叱利陽炎迅速將情況寫下，由鷹隼送往後方。然而，消息傳出後，卻如石沉大海，遲遲未收到右賢王叱利石林的回覆。
「莫非......賢王要親自前來？」他望著帳外無邊的雪幕，喃喃自語。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按下。
無論賢王來與不來，眼前的獵物必須由他親手擒獲。
他走出溫暖的營帳，褪去外袍，竟直接在冰天雪地之中演練起武藝。
沉重的斬馬刀在他手中呼嘯生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刀光與雪光交織，凌厲的殺氣驚得附近守衛的胡兵不敢靠近。
他對自己的武道有著絕對的自信。他堅信，必能在自身氣血真氣衰敗之前，突破那無數人可望不可及的萬象之境！
屆時，揮師南下，鐵蹄踏破洛陽，成就一番不世偉業，亦未嘗不可！
-----------------
時間回溯至胡人百鍊境斥候窺破山洞蹤跡的那一日。
天空落下大雪，將整個山脈染成白色。
破虜軍殘部藏身的山洞內，氣氛卻比洞外的寒冬更加凝重。
眾人蜷縮在篝火旁，等待陳輕的回歸。
陳輕此前帶回來不少食物，韓毅虎昨日也抓到了一頭一人高的野豬，眼下倒是不必為食物發愁。
然而，陳輕孤身追尋長公主遲遲未歸，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孟嘗自從陳輕離開後便幾乎沉默不語，只是每隔一兩個時辰，無論外面風雪多大，她都會戴上斗笠，固執地走到洞口，迎著凜冽的寒風向遠方眺望。
韓毅虎看著洞外孟嘗嘗的身影，煩躁地嘆了口氣：
「要我說，大哥當初就不該去管那個什麼勞什子長公主！咱們直接掉頭回大魏，哪還用在這冰天雪地里受這種窩囊氣！」
賈懷瑾撥弄了一下火堆，冷靜道：
「頭兒有他自己的考量。若能順利救回長公主，與她搭上線，對我們未來的處境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無奈，
「只是沒想到這位長公主性子如此執拗…雖說容貌絕世，但這等脾性，日後誰若娶了她，怕是家宅難寧。」
他忽然話鋒一轉，低聲道：「但願頭兒追上她之後，兩人可別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情愫才好。」
說著，還故意瞟了剛走回洞口的孟嘗嘗一眼。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恐怕也只有他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孟嘗嘗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臉頰氣得微鼓。她剛對陳大哥表露心跡沒幾天，這該死的賈懷瑾就在這兒胡說八道。
老油子王鑫也咧嘴一笑，他現在的傷勢已經大好，就是左臂確實沒法子了，等回歸大魏後估計只能去輜重營養老了。
短暫的玩笑並未能驅散沉重的氛圍。危機感依舊縈繞不去，胡人的搜索網似乎正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洞口厚厚的雪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幾乎被白雪完全覆蓋的「雪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是負責外圍警戒的暗哨。
他劇烈地喘息著，接過王義急忙遞上的熱水猛灌了一口，暖了暖幾乎凍僵的身子，急聲道：
「胡狗摸過來了！有個百鍊境的傢伙，潛行到了離山洞非常近的地方，恐怕已經發現了這裡！」
賈懷瑾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收拾所有能帶的東西，半個時辰後我們必須撤離！」
韓毅虎立刻反對：「老大還沒回來！我們就這麼走了？賈懷瑾，你不愧是大魏頭號商賈出身，跑得就是快！」
賈懷瑾又急又氣：
「這是頭兒離開前親自給我下的命令！一旦有暴露風險，即刻轉移！你是信不過頭兒的判斷，還是信不過我？你想留下來等死嗎？」
韓毅虎怒道：「老大說了等三天！三天之內，我們必須等！」
「頭兒也說了胡人來了立刻就走！」
賈懷瑾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
「韓毅虎！你偶爾也動動你的豬腦腦！對面要是千鍛境的高手來了，你擋得住嗎？
我們全都死在這裡，頭兒回來會不會發瘋？會不會不顧一切去找胡人報仇？
你現在逞匹夫之勇，不是在救頭兒，是在害他，是在害我們所有人！」
韓毅虎如遭重擊，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不再言語。他明白賈懷瑾是對的。
賈懷瑾環視洞內所有人，斬釘截鐵道：
「不做無謂的犧牲！給頭兒在石壁上留下軍中暗語，標明我們的去向。我們立刻向邊境方向轉移！」
命令既下，眾人立刻行動。
孟嘗嘗是最不願離開的一個，但她深知，若自己留下成為累贅，或是讓胡人千鍛境高手殺來，那她便真的再也見不到她的陳大哥了。
破虜軍殘部迅速收拾好行裝，喚回所有暗哨，匆匆吃了些東西果腹，然後徹底熄滅火堆。
扛著凜冽的風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只留下一個空曠、逐漸冰冷下來的山洞。
風雪呼嘯，破虜軍殘部在銀裝素裹的山林間艱難南行。
路上探路的哨兵也發現了一些胡人的探子，但都遠遠避開，沒有陳輕庇護，他們沒法對抗擁有百鍊和十多位十磐境界的隊伍。
行至一處地勢略緩的雪坡時，賈懷瑾忽然停下腳步，
目光銳利地掃過左側一片看似尋常的雪地。他快步走去，不顧冰冷，徒手在積雪中挖掘了幾下，猛地用力一抬！
一桿黝黑沉重、沾著凍雪與暗沉血漬的鑌鐵大槍，赫然被他從雪下提了出來！
「是頭兒的六合槍！」賈懷瑾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眾人聞聲立刻圍攏過來，皆是臉色大變。這杆大槍跟隨陳輕數年，他平時對它無比珍視，兵器遺落於此，莫非......
「先別慌！」賈懷瑾強自鎮定，立刻下令，「散開！仔細搜索周圍，任何痕跡都不要放過！」
眾人心頭沉甸甸地分頭搜尋。
約莫一刻鐘後，幾聲急促的呼喊傳來——在不遠處避風的巨石下面，發現了七八具胡人屍體，已被大雪覆蓋了大半，但殘存的衣物和猙獰的死狀仍清晰可見。
韓毅虎扒開積雪查看傷口，肯定道：「是大哥的手法！乾淨利落！」
賈懷瑾仔細勘查後，沉吟道：「這些屍體身上的乾糧袋和部分厚實衣物被剝走了。
若是胡人自己收拾戰場，絕不會留下同伴屍體不管，只會收殮或焚燒。是頭兒取走了補給！」
「可大哥的槍怎麼會丟在這裡？」韓毅虎盯著那杆沉重的大槍，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賈懷瑾面色凝重：
「原因不明。或許是追擊時情急脫手，或許是帶著長公主突圍時，實在無法兼顧這等重物......」
他環視周圍戰鬥痕跡和屍體狀態，
「看情形，這場遭遇至少是一兩天前的事了。頭兒此刻必定已遠離此地，我們在此枯等毫無意義。」
他當機立斷：「追兵就在身後，頭兒身上若真有傷，我們更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將胡人引向他可能藏身的方向。我們把槍帶走！」
他看向眾人，語氣堅決：「在此處留下軍中特有的暗記。
頭兒若安然返回此地，看到暗記便知槍是被我們取走，會沿著記號指示的方向來尋我們！」
說罷，他親手在那棵最顯眼的松樹幹上刻下幾個看似雜亂實則含義明確的符號。
隨後，韓毅虎默默扛起那杆沉甸甸的、象徵著陳輕的六合大槍，一行人不再停留，加快腳步。
頂著愈發猛烈的風雪，迅速消失在南下的密林之中。
倘若賈懷瑾、韓毅虎等人能早三個時辰抵達這片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雪坡，他們看到的將絕非僅是寂靜的屍體與遺落的長槍。
就在那之前，李婉儀正咬緊牙關，在這天寒地凍之中，做著她此生最為艱難、也最不願做的事情——費力地剝取胡人屍體上凍結的衣物。
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躺在遠處山洞裡、因失血和脫力而昏迷不醒的男人——陳輕。
她需要這些衣物為他保暖，需要那些屍體身上可能找到的、哪怕是最微小的補給。
然而，命運的軌跡就在這三個時辰的偏差中，硬生生錯開。
叱利陽炎如一頭暴怒的雪豹，猛地撞入山洞！斬馬刀已蓄滿雷霆之力，只待將洞中之敵撕碎。
然而，刀鋒所指，唯有空洞的黑暗。
山洞內空空蕩蕩，只有地上鋪散的、被壓出人形的枯草，以及一堆早已熄滅、只剩餘燼的篝火，無聲地證明著此地曾有人短暫停留。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藥草和人體氣息的味道，尚未完全被風雪吹散。
這正是破虜軍曾經藏身的那個山洞。
可此刻，這裡早已人去洞空。顯然，賈懷瑾早已先一步察覺危險，帶著眾人悄無聲息地遁走了。
「可——恨！」
叱利陽炎的怒吼在空蕩的山洞中迴蕩，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的山壁，轟隆一聲悶響，碎石簌簌落下。
滿腔的殺意無處宣洩，憋得他胸膛幾乎要炸開。
他面色鐵青地大步走出山洞。外面蹲守的百鍊境千夫長見狀，立刻快步上前，低聲詢問：「大當戶，裡面......」
「跑了！」叱利陽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能凍結風雪，「至少提前一兩天就撤了！你當時偵察時，恐怕就已經打草驚蛇！」
那千夫長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雪地中：「末將失職！請大當戶責罰！」
叱利陽炎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壓下怒火，揮了揮手：
「起來。不是你的過錯。是我下令遇敵即報，不可打草驚蛇。即便你當時闖入，也不過是枉送性命。」
他目光陰沉地望向蒼茫的雪山，「那隻領頭的老鼠，確實比尋常的百鍊境要難纏得多。」
他不再多看那千夫長一眼，轉身下令：「任務繼續！擴大搜索範圍！任何小隊發現蹤跡，不得戀戰，立刻回報於我！」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
回到山腳下的臨時營帳，叱利陽炎迅速將情況寫下，由鷹隼送往後方。然而，消息傳出後，卻如石沉大海，遲遲未收到右賢王叱利石林的回覆。
「莫非......賢王要親自前來？」他望著帳外無邊的雪幕，喃喃自語。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他按下。
無論賢王來與不來，眼前的獵物必須由他親手擒獲。
他走出溫暖的營帳，褪去外袍，竟直接在冰天雪地之中演練起武藝。
沉重的斬馬刀在他手中呼嘯生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刀光與雪光交織，凌厲的殺氣驚得附近守衛的胡兵不敢靠近。
他對自己的武道有著絕對的自信。他堅信，必能在自身氣血真氣衰敗之前，突破那無數人可望不可及的萬象之境！
屆時，揮師南下，鐵蹄踏破洛陽，成就一番不世偉業，亦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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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至胡人百鍊境斥候窺破山洞蹤跡的那一日。
天空落下大雪，將整個山脈染成白色。
破虜軍殘部藏身的山洞內，氣氛卻比洞外的寒冬更加凝重。
眾人蜷縮在篝火旁，等待陳輕的回歸。
陳輕此前帶回來不少食物，韓毅虎昨日也抓到了一頭一人高的野豬，眼下倒是不必為食物發愁。
然而，陳輕孤身追尋長公主遲遲未歸，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孟嘗自從陳輕離開後便幾乎沉默不語，只是每隔一兩個時辰，無論外面風雪多大，她都會戴上斗笠，固執地走到洞口，迎著凜冽的寒風向遠方眺望。
韓毅虎看著洞外孟嘗嘗的身影，煩躁地嘆了口氣：
「要我說，大哥當初就不該去管那個什麼勞什子長公主！咱們直接掉頭回大魏，哪還用在這冰天雪地里受這種窩囊氣！」
賈懷瑾撥弄了一下火堆，冷靜道：
「頭兒有他自己的考量。若能順利救回長公主，與她搭上線，對我們未來的處境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無奈，
「只是沒想到這位長公主性子如此執拗…雖說容貌絕世，但這等脾性，日後誰若娶了她，怕是家宅難寧。」
他忽然話鋒一轉，低聲道：「但願頭兒追上她之後，兩人可別生出什麼不該有的情愫才好。」
說著，還故意瞟了剛走回洞口的孟嘗嘗一眼。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恐怕也只有他還有心思開這種玩笑。
孟嘗嘗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臉頰氣得微鼓。她剛對陳大哥表露心跡沒幾天，這該死的賈懷瑾就在這兒胡說八道。
老油子王鑫也咧嘴一笑，他現在的傷勢已經大好，就是左臂確實沒法子了，等回歸大魏後估計只能去輜重營養老了。
短暫的玩笑並未能驅散沉重的氛圍。危機感依舊縈繞不去，胡人的搜索網似乎正越收越緊。
就在這時，洞口厚厚的雪簾被猛地掀開，一個幾乎被白雪完全覆蓋的「雪人」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是負責外圍警戒的暗哨。
他劇烈地喘息著，接過王義急忙遞上的熱水猛灌了一口，暖了暖幾乎凍僵的身子，急聲道：
「胡狗摸過來了！有個百鍊境的傢伙，潛行到了離山洞非常近的地方，恐怕已經發現了這裡！」
賈懷瑾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此地不宜久留！立刻收拾所有能帶的東西，半個時辰後我們必須撤離！」
韓毅虎立刻反對：「老大還沒回來！我們就這麼走了？賈懷瑾，你不愧是大魏頭號商賈出身，跑得就是快！」
賈懷瑾又急又氣：
「這是頭兒離開前親自給我下的命令！一旦有暴露風險，即刻轉移！你是信不過頭兒的判斷，還是信不過我？你想留下來等死嗎？」
韓毅虎怒道：「老大說了等三天！三天之內，我們必須等！」
「頭兒也說了胡人來了立刻就走！」
賈懷瑾寸步不讓，聲音陡然拔高，
「韓毅虎！你偶爾也動動你的豬腦腦！對面要是千鍛境的高手來了，你擋得住嗎？
我們全都死在這裡，頭兒回來會不會發瘋？會不會不顧一切去找胡人報仇？
你現在逞匹夫之勇，不是在救頭兒，是在害他，是在害我們所有人！」
韓毅虎如遭重擊，張了張嘴，最終頹然低下頭，不再言語。他明白賈懷瑾是對的。
賈懷瑾環視洞內所有人，斬釘截鐵道：
「不做無謂的犧牲！給頭兒在石壁上留下軍中暗語，標明我們的去向。我們立刻向邊境方向轉移！」
命令既下，眾人立刻行動。
孟嘗嘗是最不願離開的一個，但她深知，若自己留下成為累贅，或是讓胡人千鍛境高手殺來，那她便真的再也見不到她的陳大哥了。
破虜軍殘部迅速收拾好行裝，喚回所有暗哨，匆匆吃了些東西果腹，然後徹底熄滅火堆。
扛著凜冽的風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茫茫雪林之中，只留下一個空曠、逐漸冰冷下來的山洞。
風雪呼嘯，破虜軍殘部在銀裝素裹的山林間艱難南行。
路上探路的哨兵也發現了一些胡人的探子，但都遠遠避開，沒有陳輕庇護，他們沒法對抗擁有百鍊和十多位十磐境界的隊伍。
行至一處地勢略緩的雪坡時，賈懷瑾忽然停下腳步，
目光銳利地掃過左側一片看似尋常的雪地。他快步走去，不顧冰冷，徒手在積雪中挖掘了幾下，猛地用力一抬！
一桿黝黑沉重、沾著凍雪與暗沉血漬的鑌鐵大槍，赫然被他從雪下提了出來！
「是頭兒的六合槍！」賈懷瑾失聲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眾人聞聲立刻圍攏過來，皆是臉色大變。這杆大槍跟隨陳輕數年，他平時對它無比珍視，兵器遺落於此，莫非......
「先別慌！」賈懷瑾強自鎮定，立刻下令，「散開！仔細搜索周圍，任何痕跡都不要放過！」
眾人心頭沉甸甸地分頭搜尋。
約莫一刻鐘後，幾聲急促的呼喊傳來——在不遠處避風的巨石下面，發現了七八具胡人屍體，已被大雪覆蓋了大半，但殘存的衣物和猙獰的死狀仍清晰可見。
韓毅虎扒開積雪查看傷口，肯定道：「是大哥的手法！乾淨利落！」
賈懷瑾仔細勘查後，沉吟道：「這些屍體身上的乾糧袋和部分厚實衣物被剝走了。
若是胡人自己收拾戰場，絕不會留下同伴屍體不管，只會收殮或焚燒。是頭兒取走了補給！」
「可大哥的槍怎麼會丟在這裡？」韓毅虎盯著那杆沉重的大槍，眉頭緊鎖，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賈懷瑾面色凝重：
「原因不明。或許是追擊時情急脫手，或許是帶著長公主突圍時，實在無法兼顧這等重物......」
他環視周圍戰鬥痕跡和屍體狀態，
「看情形，這場遭遇至少是一兩天前的事了。頭兒此刻必定已遠離此地，我們在此枯等毫無意義。」
他當機立斷：「追兵就在身後，頭兒身上若真有傷，我們更不能在此久留，以免將胡人引向他可能藏身的方向。我們把槍帶走！」
他看向眾人，語氣堅決：「在此處留下軍中特有的暗記。
頭兒若安然返回此地，看到暗記便知槍是被我們取走，會沿著記號指示的方向來尋我們！」
說罷，他親手在那棵最顯眼的松樹幹上刻下幾個看似雜亂實則含義明確的符號。
隨後，韓毅虎默默扛起那杆沉甸甸的、象徵著陳輕的六合大槍，一行人不再停留，加快腳步。
頂著愈發猛烈的風雪，迅速消失在南下的密林之中。
倘若賈懷瑾、韓毅虎等人能早三個時辰抵達這片瀰漫著淡淡血腥味的雪坡，他們看到的將絕非僅是寂靜的屍體與遺落的長槍。
就在那之前，李婉儀正咬緊牙關，在這天寒地凍之中，做著她此生最為艱難、也最不願做的事情——費力地剝取胡人屍體上凍結的衣物。
她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那個躺在遠處山洞裡、因失血和脫力而昏迷不醒的男人——陳輕。
她需要這些衣物為他保暖，需要那些屍體身上可能找到的、哪怕是最微小的補給。
然而，命運的軌跡就在這三個時辰的偏差中，硬生生錯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