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次分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中年男人上前一步,目光沉靜,開門見山:

  「我們知道你們的目標是救長公主。不管你們的消息從何而來,但我必須告訴你們,方向錯了,大錯特錯。」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相信你們自己也該察覺了,長公主的蹤跡,根本和蒼狼部沒有半點關係!」

  陳輕眼神一凝:「我們的線索確實斷了。聽我兄弟說,你們有線索想要交易?」

  「沒錯。」中年男人點頭,「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萬清風。我們是『北荒遺民』——

  就是當年戰亂後,被迫或主動滯留在這止戈線以北的魏人。」

  「我們跟了你們一路。」萬清風語氣坦誠得近乎殘酷,「也見到了陳都統力斬千鍛的英姿。」

  「本想等你們山窮水盡時再現身,能換到最大的好處。但眼下情況有變,我們只能提前露面了。」

  「我們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相信閣下在拍賣會上已經見識過了——找到幽州司馬千金,靠的就是這個。」

  萬清風一口氣說了許多,但顯然意猶未盡。

  人群中,無人注意到,當「萬清風」這個名字被說出時,孟嘗嘗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布滿了倉皇。

  她悄無聲息地向後退去,隱入了人群之外的陰影里。

  陳輕無視了對方話語裡的算計,直接問道:「代價是什麼?」

  「糧食。」萬清風的回答簡單而沉重,「越多越好。我們要過冬。」

  陳輕沉默一瞬,復又追問:「我如何確信你的消息為真?」

  萬清風嘆了口氣:「你隨便找個附近的匈奴部落打聽便知。

  此事動靜很大,但若無人點破關鍵,你們絕不會向胡人問出真正的問題。」

  陳輕看向賈懷瑾。賈懷瑾立刻會意,開口道:「一千二百石糧食。足夠一千人熬過這個冬天。」

  萬清風搖頭:「不夠。我們要兩千石。」

  賈懷瑾眼中精光一閃,訝然道:

  「你們竟有如此多人口?算上你們自己墾殖所得,麾下怕是聚集了三四千人了吧?

  真是好大的膽魄和能耐!

  匈奴王庭竟能容得下你們,沒有即刻出兵剿滅?」

  萬清風聞言,猛地看向賈懷瑾,眼中瞬間充滿了深深的忌憚!

  此人僅憑一個數字,竟瞬間大致推斷出他們的實力,心思之縝密,堪稱可怕!

  萬清風立刻轉移話題:「怎麼樣,陳統領,交易嗎?」

  他立刻強行轉移話題,看向陳輕:「陳都統,這個交易,做還是不做?」

  「可以,我答應了。」陳輕沉聲道。

  「據我們得到的確切消息,」萬清風不再猶豫,

  「長公主如今不在任何邊緣大小部落,她在北荒王庭附近——叱利部!」

  「理由。」陳輕言簡意賅。

  「叱利部酋長,王庭右賢王,近日要大婚,娶他的第十位妻子。」

  萬清風語速加快,「新娘,正是長公主本人!其實早該成婚,

  據說是被長公主以『黃道吉日未到』的理由硬生生拖到了現在。」

  「但已經拖不住了!五日,最多五日後,必行大婚!若非時限如此緊迫,我絕不會此刻現身!」

  他繼續分析道:「根據我們的判斷,長公主絕非在南掠中被意外波及。

  此次是叱利部的高手精心策劃的一次突襲!

  右賢王極可能親自出手了,否則長公主身邊的護衛高手絕不會像如今這般,無聲無息就被解決。」

  那右賢王應該是親自去了,不然長公主身邊的高手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會像失蹤了一樣,杳無音訊就被擄走。

  「這是一次有針對性的軍事行動!你們內部定然出了叛徒,泄露了長公主的準確行蹤。

  畢竟右賢王『色中餓鬼』的名聲世人皆知,也只有他,會為了美色如此大動干戈。

  但更深層的泄密根源,就不是我們所能探查的了。」

  陳輕聽罷,面色凝重:「我們需要商議片刻。稍後便給你答覆並交付。還請暫避。」


  萬清風抱拳:「陳都統的信譽,我們還是信得過的。畢竟,就連我們也聽聞過您的『壯舉』。」說罷,帶著手下退到一旁休息。

  陳輕立刻召集核心眾人。

  「情況有變。目標在叱利部,毗鄰北帳王庭,那裡必有『萬象境』的高手坐鎮。」

  陳輕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此行,九死一生。我不強求任何人同去,不願去者,可另分一路,自行撤離。」

  虞大龍趕緊表態:「我們是不會去的!我父王只令我等探查至蒼狼部,如今已是超常發揮了!」

  一旁的姜銘歉意地看了陳輕一眼,抱拳沉默。這種時候,鎮北王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他已沒有了決定權。

  陳輕點頭:「理當如此。還有誰?」

  賈懷瑾笑道:「頭兒你要玩命,我們自然奉陪。商隊也不會走——我若死在這裡,他們回去了下場更慘;

  他們若為我賈家戰死在這裡,家人所得撫恤,比他們活著掙一輩子都多。」

  韓毅虎瓮聲道:「俺不走!俺感覺都快摸到百鍊境的門檻了,正想去胡狗老窩裡殺個痛快!」

  賈懷瑾暗嘆,竟是這傻小子先到百鍊境嗎,竟比自己還快。

  孟嘗嘗語氣堅定:「我本就要去王庭附近,那裡……是我父親戰死的地方。」

  洪青青張了張嘴,也想說什麼,陳輕卻抬手制止了她:

  「洪小姐,你隨虞少爺和萬清風的人先行返回大魏。」

  洪青青聞言,眸中光采一黯,默默低下了頭,心中酸楚——他果然覺得我是個累贅。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王鑫竟也表示不走,他說北荒這麼大,他想去看看。

  賈懷瑾在一旁暗自吐槽:「那幫沒卵子的閹人,到底許了他多少賣命錢?」

  決議已定,陳輕讓王義去請回萬清風。

  「萬首領,」陳輕道,「糧食折為現銀。但銀子不能在此地交付,我會交由虞少爺。

  待你們安全護送他們抵達大魏邊境,他自會如數付清。」

  他頓了頓,看向一旁的洪青青:「另有一事相托。請你們務必護送洪小姐安全返回幽州,交還其父洪毅司馬手中。

  此事若成,幽州司馬的賞銀也歸你們,可否?」

  萬清風大喜過望,本以為任務已經失敗,沒想到柳暗花明,竟賞銀竟又落到了自己頭上,連忙答應。

  賈懷瑾當即清點出銀子,當著萬清風的面,鄭重交給虞大龍。

  虞大龍這輩子第一次被賦予如此「重任」,只覺得臉上有光,連忙答應一定會監督到萬清風他們將洪青青送到家。

  自己計劃順便帶著姜銘他們放個假,去幽州玩一圈。

  眾人商議完畢,就此告辭,皆是行伍中人,見慣了生死別離,都沒有多說什麼。

  姜銘邀請眾人待此事已了,若尋得假期,務必來到并州做客,並著重感謝了陳輕那日的教學,讓他收穫頗多。

  虞大龍也說要請王鑫去最好的青樓,讓他好好享受一番。

  卻沒想到泥腿子出身的王鑫竟然因為窯子和虞大龍結下了友誼。

  虞大龍這些時日以來,眼中似乎只有陳輕一人,每日變著法地湊上前奉承討好。

  除了盼這位實力強悍的都統能在危急關頭多庇佑他幾分,似乎還有其他心思,對於其他人他甚至連正眼都不給。

  而此刻,最是依依不捨、情難自已的,當屬洪青青。她淚眼婆娑,纖纖玉手緊緊攥著陳輕的袖口,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仿佛一鬆開便是永訣。

  但她終究是識大體的官家小姐,深知事態緊急,救人之事刻不容緩,拖延一刻,長公主便多一分危險。

  她強忍著哽咽,一點點鬆開手指,眼中滿是掙扎與擔憂。

  「陳…陳大哥,」她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反覆叮嚀:

  「此去王庭,龍潭虎穴,千萬……千萬要保全自身!

  莫要事事逞強,若事不可為……定要平安回來!青青……青青在幽州等你消息。」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聲音雖低卻清晰,「待你歸來,定要來府看我,青青……必當掃榻相迎。」

  這番情真意切、幾乎帶著幾分旖旎色彩的告別,聽得一旁的孟嘗嘗忍不住連翻了好幾個白眼,嘴角撇得老高,幾乎要哼出聲來。


  直到虞大龍、萬清風等人的隊伍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再也望不見蹤影。

  孟嘗嘗才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臉上瞬間陰轉晴,又重新掛起了那副靈動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仿佛整個世界都清靜美好了起來。

  眾人收拾好略顯沉重與複雜的心情,將那一點離愁別緒深深壓下,驅策著馬匹,向著東北方向——匈奴北帳王庭的所在,疾馳而去。

  越往北行,天地愈發蒼茫,寒風也愈發刺骨。但比寒風更冷的,是瀰漫在每個人心頭的那股無形的壓力。

  那裡,是匈奴的心臟。

  所有人的心裡都如同壓著一塊巨石,沉甸甸的,毫無底氣。

  那不再是邊境線上的小規模衝突或潛入偵查,而是要直插敵人最強大、最核心的巢穴。

  不說千鍛滿地走,那也是百鍊多如狗,更是有匈奴最精銳的軍隊。

  前路,仿佛一張巨獸的漆黑大口,正等待著他們自投羅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