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陷陣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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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袤而枯黃的草原上,一支殘破的魏人騎兵正亡命飛馳,沉重的馬蹄踐踏著大地,濺起泥雪與草屑。

  他們身後,如同跗骨之蛆,緊咬著數百名胡人騎兵。

  謾罵聲、嗜血的呼嘯聲、以及狼嚎般的號角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巨網,死死壓迫著逃亡者們幾乎繃斷的神經。

  人已力竭,馬亦口吐白沫。

  儘管這五十餘騎已榨乾了最後一絲氣力,但身後追兵那黑壓壓的潮線仍在無情地迫近。

  死亡的陰影如同冰冷的呼吸,噴吐在每個魏軍士兵的後頸。

  眼看絕無可能甩脫,領頭的魏人將領目眥欲裂,猛地咬碎鋼牙,發出一聲撕裂般的咆哮:

  「下馬!結陣——!」

  眾所有騎士幾乎在同一瞬間狠狠勒緊韁繩,戰馬在痛苦的嘶鳴中人立而起。

  士兵們翻滾下鞍,動作迅捷得近乎本能,沒有去管四散奔逃的戰馬,

  迅速集結,圍成一個緊密的圓環!

  一部分軍士猛地將背負的巨盾狠狠撞入地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盾牌邊緣緊密相連,瞬間築起一道簡陋卻堅實的木質壁壘。

  另一部分士兵則迅速半蹲於盾後,手中長達一丈二尺的重型破甲長槍如林探出,

  冰冷的槍尖斜指向外,在殘陽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一個在野戰中用於絕境反擊的簡易拒馬陣,於瞬息之間成型!

  此時,那百餘胡人精騎已追擊而至,煙塵滾滾。

  為首那身材魁梧、披著狼皮大氅的胡人首領猛地抬起手臂,

  身後洶湧的騎流如同撞上礁石般驟然減速、分開,最終緩緩停下。

  他陰鷙的目光掃過前方。那戰陣靜默地矗立在蒼茫草原上,

  如同一朵含苞待放、卻布滿尖刺的鐵血之花。

  待到花開之時,迸發的絕非芬芳之色,而是兇猛的殺機。

  胡人首領認得這軍陣。這是大魏邊軍步兵賴以對抗騎兵的陣法——鐵壁槍林!

  數十人結成的龜殼,看似笨拙,卻極難啃噬。

  若貿然強沖,高速奔馳的戰馬會率先被巨盾攔停,隨後便被盾後探出的長槍連人帶馬捅成篩子,代價將是人馬俱碎。

  要破此陣,往往需用血肉硬生生填出一個缺口!

  而能在轉瞬之間於奔逃中結出如此嚴整陣型的,定是魏人邊軍中最精銳的陷陣軍無疑!

  胡人首領眼角抽搐,他麾下皆是部落精心培養的勇士,

  折損過多,不僅影響自己部落在北帳王庭的軍事地位,

  更有被周邊虎視眈眈的其他部落趁虛吞併之險。這代價實在難以承受。

  他揮了揮手,麾下騎兵立刻散開,如同狼群般開始圍繞著這沉默的「鐵刺蝟」緩緩繞行,

  馬蹄踏著詭異的節奏,試圖用壓力和恐懼尋找到一絲破綻。

  方才還喧囂震天的草原,此刻竟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胡人馬蹄踏地的沉悶聲響,如同催命的戰鼓,一聲聲迴蕩在每一個魏軍士卒的心頭。

  陣中,魏軍戰士們呼吸粗重,汗水浸透了內襯。

  緊握盾牌的手臂因長時間發力而微微顫抖,青筋暴起,指節捏得發白,死死抵住盾牌,不敢有絲毫鬆懈。

  盾隙之後,是一雙雙布滿血絲、死死盯住外面胡騎的眼睛,以及那緊握長槍、蓄勢待發的手臂,

  準備在任何敵人靠近的瞬間給予致命一擊。

  一滴冰冷的汗水從魏人將領的眉骨滑落,滲入眼角,刺得他雙眼生疼,視線模糊。

  但他卻連眨眼都不敢,更不敢抬手去擦,

  如同石雕般死死盯著胡人首領的動向,他知道,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將所有人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雙方陷入了危險的僵持。而這大魏戰陣最大的缺陷,便在於一旦立定,便再難移動,幾乎自陷死地。

  胡人首領失去了耐心,猛地一揮彎刀!

  「咻咻咻——!」

  一陣稀疏卻凌厲的箭雨遠遠射來,試探性地撞在盾牆之上。


  魏軍盾兵立刻發力,將巨盾角度微調,槍兵則默契蹲下,用較小的圓盾護住袍澤的下盤。

  大部分箭矢徒勞地釘在盾面上,未能造成有效殺傷。

  胡人首領面色陰沉,再次揮刀!

  第二波箭雨接踵而至!

  這一次,竟取得了成效!

  一名正面對胡騎的年輕盾兵,因緊張和疲憊,腿部圓盾露出了細微得幾乎可以忽略的空隙!

  一支狼牙箭如同毒蛇般鑽入,「噗」地一聲狠狠釘進了他的大腿!

  劇痛襲來,那盾兵慘叫一聲,身體猛地一歪,手上那面數十斤的重盾頓時失去了平衡,向前傾塌!

  「補位!」陣內軍官嘶聲大吼,但一切發生得太快!

  還未等旁邊的士兵搶上前扶穩盾牌,胡人首領眼中凶光爆射,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

  他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一馬當先,如同離弦之箭般狂沖而來!

  其坐騎神駿異常,竟在接近盾陣的瞬間猛地發力高高躍起,直接跨過那已然傾頹的盾牌!

  同時,他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凌厲的弧光,百鍊境的強悍修為展露無遺!

  後續胡騎發出瘋狂的嚎叫,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這個剛剛被撕開的缺口洶湧灌入!

  一時間,嚴整的軍陣從內部被硬生生穿透、撕裂!

  雖然魏軍士兵在絕望中也進行了反擊,用長槍捅穿了數名胡騎,但這點傷亡遠遠在胡人的承受範圍之內。

  胡騎衝出軍陣後迅速勒馬掉頭,如同盤旋的禿鷲,準備再次發起衝擊。

  魏人將領目眥盡裂,嘶吼著指揮被衝破的陣列兩端拼命向中間合攏,試圖重新拉起防線。

  但經歷過沙場殘酷的人都知道,勝利的天平,已經伴隨著陣型的破裂,無可挽回地向著胡人傾斜。

  這鐵血之花,已被暴戾地撕開。軍陣的最終崩潰,僅僅只是時間問題。

  日漸西沉,殘陽如血,將草原染上一片悲壯的赭紅。

  嘗到了消耗戰甜頭的胡人將領,開始變得極有耐心。

  他不再急於強攻,而是如同經驗老道的獵手,時不時的指揮騎射手用羽箭進行齊射。

  偶爾發起真假衝鋒,有時從邊上繞過去,有時則直衝戰陣,但卻不多糾纏,一觸即退。

  這種真真假假、連綿不絕的襲擾,極大地消耗著魏軍士卒本已瀕臨枯竭的體力和意志。

  已有盾兵的手臂因長時間支撐而劇烈顫抖,幾乎快要扶不住那沉重的大盾,

  每一次箭矢撞擊的悶響都讓他們的心理防線鬆動一分。

  眼見魏軍陣中疲態盡顯,胡人將領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獰笑。

  他舉起彎刀,所有騷擾的騎手迅速撤回,胡騎開始在遠處重新整隊,排成一道密集而致命的衝鋒陣型!

  大魏將領瞪大雙眼,血絲布滿眼球,他深知決定生死的時刻就在此刻。

  他深吸一口飽含血腥味的空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陷陣之志——!」

  絕境之中,所有殘存的魏軍士卒仿佛被點燃了最後的魂火,竟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同聲怒吼,聲震荒原:

  「有死無生——!」

  那原本搖搖欲墜的戰陣,氣勢竟在這一刻重新凝聚,甚至攀升至頂峰,

  如同一頭傷痕累累卻死戰不屈的猛虎,亮出了最後的獠牙!

  胡人將領微微一驚,沒想到這些強弩之末的魏人竟還能爆發出如此決死的氣勢。

  此時最好的方法是暫時避退,等待大魏氣勢逐漸衰弱後再進行收割,但此時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自己麾下的士卒也沒了力氣,最後一波軟綿無力的箭雨甚至未能射到陣前便已墜地。

  「殺!」他不再猶豫,彎刀狠狠劈落!

  黑色的騎潮再次發動決死衝鋒,狠狠撞上了那面誓死不退的盾牆!金鐵交鳴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響徹雲霄!

  終究是魏軍士卒神經緊繃太久,體力透支遠超不斷輪番襲擾的胡人,防線在瘋狂的衝擊下再次岌岌可危,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就在此時——

  南方地平線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如雷、卻明顯蘊含著強大力量馬蹄聲!

  一支騎兵如同神兵天降,驟然闖入戰場!

  為首一騎,通體覆蓋著幽黑猙獰的戰甲,臉上那張羅剎鬼面在夕陽下反射著令人膽顫的寒芒,他一人一馬,卻形如千軍,爆發出無可匹敵的氣勢!

  身後六十餘騎如同銳利的箭矢,緊隨其後,毫不猶豫地直插戰場!

  大魏將領起初心中一片冰涼,可看到騎兵們的制式甲冑,絕望的眼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

  他連忙指揮眾人:「快!重新結陣,救兵來了!」

  求生的欲望化作了驚人的力量,他們發出一聲聲吶喊,竟將沖入陣內的胡人又生生推了出去!

  有人狂喜,自然有人驚怒交加。

  胡人將領發現來的竟是魏軍援兵,又驚又怒,心知大勢已去,急忙嘶吼著下令撤退。

  可已經經歷了一整天的消耗戰,胡人的戰馬早就沒了力氣。

  被陳輕以無可匹敵的力量沖入戰陣頓時一陣人仰馬翻,校尉姜銘緊隨其後,衝進人群大開殺戒。

  抵抗迅速變得零星而無力。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這片草原便徹底沉寂下來。

  這支曾經囂張不可一世的胡人精銳,竟被後來者以雷霆萬鈞之勢,全數殲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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