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砍瓜切菜
陳輕從行囊中取出那套玄色戰甲，親兵王義默契地上前協助，利落地為他披甲系絛。
那杆沉重的六合大槍也被迅速組裝完畢，冰冷的金屬部件在夜色中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鳴。
身旁，姜銘也已準備就緒，他雙手各持一柄沉甸甸的烏黑雙鐧，鐧身暗啞無光，卻透著股碎金裂石的兇悍氣息。
兩支隊伍並未混合，依舊涇渭分明地列陣——倉促之間，談不上任何配合，各自為戰反而更能發揮戰力。
待追兵逼近，陳輕凝目望去，眉頭微蹙——來的並非預料中那支沉默的漢人隊伍。
竟是一夥胡騎。為首一人，百鍊境的修為毫不掩飾地張揚開來，其面貌竟有幾分眼熟——正是方才拍賣場上，那個鐵木兒弟弟的同伴！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為首胡人的馬鞍旁，赫然懸掛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那個鐵木兒的弟弟！
這伙胡騎不過二十餘人，卻個個氣血旺盛，顯然皆有修為在身，難怪有膽量前來劫掠。反觀陳輕與姜銘這邊，有修為者滿打滿算也不過七人，這其中還得算上虞大龍這個半吊子。
那人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鐵火兒這人不地道，我們為了掩人耳目，跟著從鐵蹄部一路跑到蒼狼部賣女人。
可他拿了金山銀山卻只想自己吃肉，僅分我們一口湯喝！
識相的，把那個女人，還有所有的銀子，統統交出來！爺們兒心情好，或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嗜血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護衛，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殘忍的戲謔：
「識相的，就乖乖把財物和女人留下！老子鐵汗瀆看上東西，還沒人敢說個『不』字！誰敢抵抗，老子就把他腦袋擰下來，掛在馬鞍上當酒壺！」
姜銘一聽「鐵汗瀆」之名，心下驟然一凜！這可是北荒惡名昭著的悍匪，傳聞曾有過以一敵三、同境界內悍然搏殺全身而退的兇殘戰績，在大魏邊軍內部凶名遠播，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星！！
看來，一場苦戰已在所難免。姜銘心中暗沉，看著對方身後那幾十名同樣彪悍的胡騎，只盼這次身邊這些弟兄能多活下來幾個。
一旁的陳輕，卻只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仿佛帶著一絲厭倦，像是在無奈為何總有人自尋死路。
他側過頭，語氣平淡得如同詢問晚飯吃什麼：
「你來，還是我來？」
姜銘急忙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陳都統，千萬不可大意！此人是真正亡命徒中的高手，凶名極盛，絕非易與之輩！」
陳輕不再多言。只見他抬手，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玄鐵打造的猙獰面具。
那面具泛著幽冷的寒光，造型如惡鬼羅剎，邊緣與他的頭盔嚴絲合縫地扣合在一處，瞬間將他的面容徹底隱藏，
只餘下一雙冰冷徹骨、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眸。
方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鐵汗瀆，見對方不僅無視自己，竟還敢戴上面具裝神弄鬼，正欲暴怒下令衝鋒——
可就在那面具覆上陳輕臉龐的一剎那，鐵汗瀆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如同白日見鬼，渾身猛地一顫，竟控制不住地一晃，險些從馬背上直接滑落！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出的聲音扭曲變調，尖銳得刺耳：
「玄…玄黑面具？！黑面……黑面死神？！！」
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驚恐萬狀地指向陳輕：
「你……你們不是賈家的商隊嗎？！怎麼會……怎麼會是你？！」
「看來今年南狩，竟多了你這條漏網之魚。」面具下傳來陳輕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既然認出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話音未落，陳輕已如離弦之箭般率先衝出！賈懷瑾與韓毅虎護持其兩翼，姜銘趕緊率親兵緊隨其後，發起了衝鋒！
鐵汗瀆驚駭欲絕，竟一時僵在原地。
他身後的悍匪們卻不耐煩了，對方人數寥寥，有修為傍身者更少，何足懼哉？當即呼喝著，竟不顧首領，直接策馬越出，揮刀衝殺過來！
鐵汗瀆見狀，只得硬著頭皮，一夾馬腹跟上。
短兵相接！
陳輕一馬當先，手中大槍裹挾著沛然真氣，毫無花巧地一記橫掃！
凌厲的槍風竟如同實質的利刃，最前方的幾名胡騎連人帶刀被斬為兩段，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這恐怖絕倫的一幕，讓後續衝來的胡騎肝膽俱裂！
那鐵汗瀆因起步稍晚，僥倖躲過第一槍，卻迎面撞上陳輕更快更疾的第二槍！他勉力將彎刀格擋在身前，只聽「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連人帶馬竟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戰馬哀鳴著口吐鮮血！
陳輕隨意一點，第三槍扎出，精準地將其心臟洞穿，將那百鍊境高手釘死在了地上！
鐵汗瀆瞬間斃命，戰陣被一擊而破！陳輕策馬繼續追擊，數個胡人被接連挑飛，
眼看這個煞星臨近，剩餘的胡騎早已魂飛魄散，被隨後趕來的姜銘、韓毅虎等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收割。
一場本該兇險異常的遭遇戰，竟以這種碾壓般的態勢迅速結束。
姜銘勒馬立於原地，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握著雙鐧的手心竟微微沁出冷汗。
他死死盯著那個緩緩從敵將屍體上拔出大槍的玄黑身影，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電光火石的三擊。
「三槍…面對那等凶名赫赫的高手，竟然…只用了三槍？！」姜銘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凜然充斥胸腔。
他自問自己也算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平日裡在面對菱牛軍同僚時，自己也難逢敵手，
若是自己對上鐵汗瀆，憑藉手中雙鐧，倒是也能打的有來有回，但絕不可能三槍之內便以絕對力量霸道無匹地將其連人帶馬摧垮、釘死在地……
而且陳輕似乎還沒出全力，同為百鍊境，差距竟如此之大嗎！
姜銘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背後竄起一絲涼意。這已非尋常的境界差距，這是碾壓式的、令人絕望的絕對實力！這「黑面死神」的名號，果真非虛！
他再次望向陳輕的眼神中，已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先前或許還有幾分同為青年才俊的較勁心思，此刻已徹底化為對強者的純粹尊重。
躲在馬車簾後偷看的孟嘗嘗與洪青青，更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兩雙美眸中異彩連連，滿是難以置信與震撼。
迅速打掃完戰場，賈懷瑾策馬來到陳輕身邊，低聲道：「頭兒，游騎已經撒出去五里了，確認那伙漢人沒有跟來。」
陳輕點了點頭，面具下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按原定計劃，去蒼狼部尋長公主。」
-----------------
約莫一炷香後，又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片剛剛經歷短暫戰鬥的地方。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拍賣會上沉默低調、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
眾人下馬，查看了戰鬥痕跡。
眾人紛紛下馬，無需點燃火把，僅借著朦朧月色與遠處集市殘留的微光，
便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縱橫交錯的馬蹄印、噴濺狀的血跡、以及那幾具被草草拖到路旁、死狀悽慘的胡人屍體。
一個鼻子格外碩大的年輕人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具屍體脖頸上那平滑而恐怖的巨大切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站起身對中年男人低聲道：
「大哥，看這手法，乾淨利落，追擊的胡人怕是被他們砍瓜切菜般全收拾了。這菜也也太燙手了！咱們……還跟嗎？」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如果我們現在放棄任務，我們現有的存糧，能熬過這個冬天嗎？」
那大鼻子青年臉色一苦，搖了搖頭：
「難……今年的收成實在太差，地里刨出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要不然，咱們也不會兵行險著，跑到這大魏邊境來接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幾分迷茫和動搖：
「大哥，咱們這麼年復一年地等下去……真的還有用嗎？這麼多年了，弟兄們越來越少，也沒見……沒見『她』找過來。
說不定，『她』早就……早就嫁作人婦，安穩過日子了，或者……」
另一人制止道：
「慎言！你難道就不想報仇了嗎，你不要忘了，當時是誰在你快餓死的時候給了你一口吃的，又是誰給了你做人的尊嚴！
這等忘本的話也說得出口！」
大鼻子青年急忙辯解：「疤哥，我不是那個意思！這血海深仇，我一天都不敢忘！我就是……就是心裡沒底啊！
老曹哥也沒了，這兵荒馬亂的世道，沒人護著，『她』一個女子……我真怕『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了兩人的爭執，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會。老曹臨走前，特意來見過我們。
他只說，『她』還太年輕，需要時間想明白一些事。等『她』想通了，自會來尋我們。」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另一人試探著開口，打破了僵局：「大哥，要不……咱們也試試公主那單買賣？
聽說賞金高得嚇人，真要得手了，足夠咱們寨子好幾年不愁吃穿。」
「呸！」大鼻子青年立刻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嫌惡，「仇人女兒你也救？要去你去！我寧可餓死，也絕不幹這窩囊事！」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且不說此事違背我等初衷。那北帳王庭深處，龍潭虎穴，憑我們這些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陳輕車隊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前面那伙人，他們的行進方向很不對勁，那個方向......有問題，是往蒼狼部腹地去的，他們哪裡來的離譜情報？」
大鼻子青年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對！咱們不如就吊在他們後面！等他們在蒼狼部碰一鼻子灰，損兵折將、進退兩難的時候，咱們再出現……」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算計的神色：「到時候，咱們可以把『消息』賣給他們，或者……談點別的條件。
這樣才能把咱們手裡這點東西，賣出最大的價錢，換到足夠過冬的糧食！」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忽覺得此計可行，終於點頭拍板：
「好！就這麼辦。收拾一下，我們跟上去，遠遠吊著。記住，絕不可輕易暴露行蹤。」
命令下達，這伙神秘的人馬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許痕跡，如同幽靈般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朝著陳輕車隊的方向悄然尾隨而去。
那杆沉重的六合大槍也被迅速組裝完畢，冰冷的金屬部件在夜色中發出令人心悸的輕鳴。
身旁，姜銘也已準備就緒，他雙手各持一柄沉甸甸的烏黑雙鐧，鐧身暗啞無光，卻透著股碎金裂石的兇悍氣息。
兩支隊伍並未混合，依舊涇渭分明地列陣——倉促之間，談不上任何配合，各自為戰反而更能發揮戰力。
待追兵逼近，陳輕凝目望去，眉頭微蹙——來的並非預料中那支沉默的漢人隊伍。
竟是一夥胡騎。為首一人，百鍊境的修為毫不掩飾地張揚開來，其面貌竟有幾分眼熟——正是方才拍賣場上，那個鐵木兒弟弟的同伴！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為首胡人的馬鞍旁，赫然懸掛著一顆血淋淋的首級——那個鐵木兒的弟弟！
這伙胡騎不過二十餘人，卻個個氣血旺盛，顯然皆有修為在身，難怪有膽量前來劫掠。反觀陳輕與姜銘這邊，有修為者滿打滿算也不過七人，這其中還得算上虞大龍這個半吊子。
那人操著一口蹩腳的漢話：「鐵火兒這人不地道，我們為了掩人耳目，跟著從鐵蹄部一路跑到蒼狼部賣女人。
可他拿了金山銀山卻只想自己吃肉，僅分我們一口湯喝！
識相的，把那個女人，還有所有的銀子，統統交出來！爺們兒心情好，或許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他嗜血的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護衛，仿佛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牲口，聲音陡然拔高，充滿殘忍的戲謔：
「識相的，就乖乖把財物和女人留下！老子鐵汗瀆看上東西，還沒人敢說個『不』字！誰敢抵抗，老子就把他腦袋擰下來，掛在馬鞍上當酒壺！」
姜銘一聽「鐵汗瀆」之名，心下驟然一凜！這可是北荒惡名昭著的悍匪，傳聞曾有過以一敵三、同境界內悍然搏殺全身而退的兇殘戰績，在大魏邊軍內部凶名遠播，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煞星！！
看來，一場苦戰已在所難免。姜銘心中暗沉，看著對方身後那幾十名同樣彪悍的胡騎，只盼這次身邊這些弟兄能多活下來幾個。
一旁的陳輕，卻只是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仿佛帶著一絲厭倦，像是在無奈為何總有人自尋死路。
他側過頭，語氣平淡得如同詢問晚飯吃什麼：
「你來，還是我來？」
姜銘急忙壓低聲音，語氣凝重：「陳都統，千萬不可大意！此人是真正亡命徒中的高手，凶名極盛，絕非易與之輩！」
陳輕不再多言。只見他抬手，不緊不慢地從懷中取出一張玄鐵打造的猙獰面具。
那面具泛著幽冷的寒光，造型如惡鬼羅剎，邊緣與他的頭盔嚴絲合縫地扣合在一處，瞬間將他的面容徹底隱藏，
只餘下一雙冰冷徹骨、毫無情緒波動的眼眸。
方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鐵汗瀆，見對方不僅無視自己，竟還敢戴上面具裝神弄鬼，正欲暴怒下令衝鋒——
可就在那面具覆上陳輕臉龐的一剎那，鐵汗瀆臉上的獰笑瞬間僵死！他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如同白日見鬼，渾身猛地一顫，竟控制不住地一晃，險些從馬背上直接滑落！
極致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出的聲音扭曲變調，尖銳得刺耳：
「玄…玄黑面具？！黑面……黑面死神？！！」
他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呼吸，驚恐萬狀地指向陳輕：
「你……你們不是賈家的商隊嗎？！怎麼會……怎麼會是你？！」
「看來今年南狩，竟多了你這條漏網之魚。」面具下傳來陳輕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既然認出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話音未落，陳輕已如離弦之箭般率先衝出！賈懷瑾與韓毅虎護持其兩翼，姜銘趕緊率親兵緊隨其後，發起了衝鋒！
鐵汗瀆驚駭欲絕，竟一時僵在原地。
他身後的悍匪們卻不耐煩了，對方人數寥寥，有修為傍身者更少，何足懼哉？當即呼喝著，竟不顧首領，直接策馬越出，揮刀衝殺過來！
鐵汗瀆見狀，只得硬著頭皮，一夾馬腹跟上。
短兵相接！
陳輕一馬當先，手中大槍裹挾著沛然真氣，毫無花巧地一記橫掃！
凌厲的槍風竟如同實質的利刃，最前方的幾名胡騎連人帶刀被斬為兩段，鮮血內臟潑灑一地！
這恐怖絕倫的一幕，讓後續衝來的胡騎肝膽俱裂！
那鐵汗瀆因起步稍晚，僥倖躲過第一槍，卻迎面撞上陳輕更快更疾的第二槍！他勉力將彎刀格擋在身前，只聽「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連人帶馬竟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壓得跪倒在地，戰馬哀鳴著口吐鮮血！
陳輕隨意一點，第三槍扎出，精準地將其心臟洞穿，將那百鍊境高手釘死在了地上！
鐵汗瀆瞬間斃命，戰陣被一擊而破！陳輕策馬繼續追擊，數個胡人被接連挑飛，
眼看這個煞星臨近，剩餘的胡騎早已魂飛魄散，被隨後趕來的姜銘、韓毅虎等人如同砍瓜切菜般迅速收割。
一場本該兇險異常的遭遇戰，竟以這種碾壓般的態勢迅速結束。
姜銘勒馬立於原地，內心早已掀起滔天巨浪，握著雙鐧的手心竟微微沁出冷汗。
他死死盯著那個緩緩從敵將屍體上拔出大槍的玄黑身影，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電光火石的三擊。
「三槍…面對那等凶名赫赫的高手，竟然…只用了三槍？！」姜銘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凜然充斥胸腔。
他自問自己也算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平日裡在面對菱牛軍同僚時，自己也難逢敵手，
若是自己對上鐵汗瀆，憑藉手中雙鐧，倒是也能打的有來有回，但絕不可能三槍之內便以絕對力量霸道無匹地將其連人帶馬摧垮、釘死在地……
而且陳輕似乎還沒出全力，同為百鍊境，差距竟如此之大嗎！
姜銘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背後竄起一絲涼意。這已非尋常的境界差距，這是碾壓式的、令人絕望的絕對實力！這「黑面死神」的名號，果真非虛！
他再次望向陳輕的眼神中，已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深深的敬畏。
先前或許還有幾分同為青年才俊的較勁心思，此刻已徹底化為對強者的純粹尊重。
躲在馬車簾後偷看的孟嘗嘗與洪青青，更是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兩雙美眸中異彩連連，滿是難以置信與震撼。
迅速打掃完戰場，賈懷瑾策馬來到陳輕身邊，低聲道：「頭兒，游騎已經撒出去五里了，確認那伙漢人沒有跟來。」
陳輕點了點頭，面具下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按原定計劃，去蒼狼部尋長公主。」
-----------------
約莫一炷香後，又一隊人馬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這片剛剛經歷短暫戰鬥的地方。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拍賣會上沉默低調、面容普通的中年漢子。
眾人下馬，查看了戰鬥痕跡。
眾人紛紛下馬，無需點燃火把，僅借著朦朧月色與遠處集市殘留的微光，
便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縱橫交錯的馬蹄印、噴濺狀的血跡、以及那幾具被草草拖到路旁、死狀悽慘的胡人屍體。
一個鼻子格外碩大的年輕人蹲下身，仔細檢查了一具屍體脖頸上那平滑而恐怖的巨大切口，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站起身對中年男人低聲道：
「大哥，看這手法，乾淨利落，追擊的胡人怕是被他們砍瓜切菜般全收拾了。這菜也也太燙手了！咱們……還跟嗎？」
中年男人沉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如果我們現在放棄任務，我們現有的存糧，能熬過這個冬天嗎？」
那大鼻子青年臉色一苦，搖了搖頭：
「難……今年的收成實在太差，地里刨出的那點東西，根本不夠。
要不然，咱們也不會兵行險著，跑到這大魏邊境來接這種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計。」
他猶豫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帶著幾分迷茫和動搖：
「大哥，咱們這麼年復一年地等下去……真的還有用嗎？這麼多年了，弟兄們越來越少，也沒見……沒見『她』找過來。
說不定，『她』早就……早就嫁作人婦，安穩過日子了，或者……」
另一人制止道：
「慎言！你難道就不想報仇了嗎，你不要忘了，當時是誰在你快餓死的時候給了你一口吃的，又是誰給了你做人的尊嚴！
這等忘本的話也說得出口！」
大鼻子青年急忙辯解：「疤哥，我不是那個意思！這血海深仇，我一天都不敢忘！我就是……就是心裡沒底啊！
老曹哥也沒了，這兵荒馬亂的世道，沒人護著，『她』一個女子……我真怕『她』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中年男人抬手，止住了兩人的爭執，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會。老曹臨走前，特意來見過我們。
他只說，『她』還太年輕，需要時間想明白一些事。等『她』想通了，自會來尋我們。」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另一人試探著開口，打破了僵局：「大哥，要不……咱們也試試公主那單買賣？
聽說賞金高得嚇人，真要得手了，足夠咱們寨子好幾年不愁吃穿。」
「呸！」大鼻子青年立刻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嫌惡，「仇人女兒你也救？要去你去！我寧可餓死，也絕不幹這窩囊事！」
中年男人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提議：「且不說此事違背我等初衷。那北帳王庭深處，龍潭虎穴，憑我們這些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陳輕車隊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前面那伙人，他們的行進方向很不對勁，那個方向......有問題，是往蒼狼部腹地去的，他們哪裡來的離譜情報？」
大鼻子青年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對！咱們不如就吊在他們後面！等他們在蒼狼部碰一鼻子灰，損兵折將、進退兩難的時候，咱們再出現……」
他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算計的神色：「到時候，咱們可以把『消息』賣給他們，或者……談點別的條件。
這樣才能把咱們手裡這點東西，賣出最大的價錢，換到足夠過冬的糧食！」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忽覺得此計可行，終於點頭拍板：
「好！就這麼辦。收拾一下，我們跟上去，遠遠吊著。記住，絕不可輕易暴露行蹤。」
命令下達，這伙神秘的人馬迅速清理掉自己留下的些許痕跡，如同幽靈般再次融入沉沉的夜色，朝著陳輕車隊的方向悄然尾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