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拍賣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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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早早來到了拍賣會現場——一處隱蔽的河谷淺灘。

  四周已稀稀拉拉坐了些人,多是衣著華貴的漢商與披著狼皮、眼神兇悍的胡人頭領,各自聚攏,低聲交談,等待著拍賣開始。

  淺灘中央簡單地堆了幾個木箱,便是臨時的拍賣台。

  夜色濃重,火把插滿了淺灘四周,跳躍的火光將胡人猙獰的面目映照得愈發清晰。

  隨著一名身形魁梧的胡人躍上中央的木箱,喧囂聲漸漸平息。

  虞大龍看著周圍影影綽綽、在火光下顯得面目模糊的人群,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只覺得像是被一群擇人而噬的野獸圍在了中間。

  陳輕的目光則落在右側一支沉默的隊伍上。

  為首的是個面相極其普通的中年漢子,下午逛街時陳輕見過他——當時他正混在一個商隊裡幫忙卸貨,儼然一個尋常護衛。

  讓陳輕對他印象深刻是,有個商隊夥計卸貨的時候不注意,頂上一個巨大的木箱滑落下來,眼見夥計要被壓在箱子下。

  那中年漢子竟一隻手就給箱子託了起來,普通夥計要四個人抬的箱子,在那人手裡竟如同玩具一般,臂力之強,絕非尋常護衛所有。

  但一個護衛首領也有錢參加這種雙倍支出的拍賣會嗎?

  此時,一名身形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胡人躍上中央木箱,喧囂聲漸漸平息,陳輕也暫時收回了目光。

  台上那胡人清了清嗓子,開口時竟帶上了渾厚的真氣,聲震四野:

  「此次拍賣會正式開始,還是老規矩,兩石大米等同於一兩銀子,皮革、肉類食物自行換算成糧食的價值後進行拍賣。」

  胡人說的是胡語,陳輕這邊老掌柜忙了一天,早早去休息了,此時正由一個夥計幫著翻譯。

  見無人異議,胡人主持人一揮手,拍賣正式開始。

  率先上台的竟是一個漢商,他帶著兩個夥計抬上一口沉甸甸的木箱。箱蓋打開,明晃晃的鎧甲在火把下折射出冷冽寒光!

  「大魏龍驤軍制式全身重甲三套!附贈馬鎧!工部軍器監頂尖手藝!起拍價——一兩銀子!」漢商聲音洪亮,帶著十足的底氣。

  事實確實如此,這種精品重甲沒有任何一個部族首領不眼饞。

  只要穿在身上便是即戰力的重大提升,若是能夠成建制,則更是戰場上的大殺器。

  果然,這等殺器立刻引起了各部首領的狂熱競逐,價格一路飆升。

  只有陳輕一行人面色凝重,姜銘低頭小聲說道:「洛陽內部竟糜爛至此嗎,這等殺器也能流落到北荒?」

  陳輕望著那被胡人爭搶的鎧甲,仿佛看到了未來戰場上同胞被這些甲冑吞噬的畫面,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聲音沉鬱:

  「日後邊軍弟兄的日子……只怕要用更多的血來填了,就連我們破虜軍都沒有這樣的鎧甲。」

  這種眼睜睜看著敵人變強的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噬咬著每個人的心。

  不多時,三套鎧甲就被一個部落的首領用三百頭羊拍下,那首領起身去和漢商交接,竟是沒有再看下去的意思了。

  賈懷瑾說道:「懷璧其罪啊,頭兒,我看我們也得早做打算,隨時準備跑路。」

  陳輕點頭,對王義吩咐:

  「王義,你速回車隊,讓王鑫他們立刻收拾,隨時準備動身。安排好後你再回來。」

  姜銘也示意一名親兵回去通知菱牛軍戒備。

  接下來上台的是一個胡人首領。

  隨後上台的是一位胡人首領,售賣的是上好的雪原狐皮,通體純白,毫無雜色,宛如月下積雪。

  主持人大聲宣揚這是來自極北鷹墜部下屬小部落的珍品。

  賈懷瑾在一旁解釋道:「這種狐皮深受洛陽貴婦們的喜愛,前年被當朝長公主帶動起來的風潮——就是現在被抓的那個。」

  這次競價的清一色是漢商,很快便被一位財大氣粗的商人拿下,周圍響起一片恭賀之聲,仿佛已看到返回洛陽後引發的搶購熱潮。

  接下來便是各類五花八門的東西,有部落首領出租自己麾下草場的,有賣一些寶石琉璃的,也有胡人賣了一些這次南狩部落里捕獲的女奴。

  她們都是在這次南掠中被擄來的漢人女子,衣衫襤褸,赤足站在冰冷的木板上,渾身顫抖,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的羔羊。


  胳膊上、脖頸間常帶著清晰的鞭痕與淤青。

  她們被台上的胡人主持人像展示牲畜一樣粗暴地拉起頭髮,露出臉龐,任由台下的胡人評頭論足,肆意鬨笑。

  陳輕等人目光冰冷的看向這場鬧劇,理智讓他們暗中壓下這種憤怒,化作沉重的呼吸和眼底深處翻湧的寒冰。

  虞大龍倒是沒什麼反應,當年南下蘇州的時候,比這種場景更誇張的場面他也經歷過,早已司空見慣了。

  孟嘗嘗有些難過,但也沒多說什麼,這一路北行,她也早已不是曾經的自己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陳輕他們一直沒有看到類似任務目標的人,一時之間倒有些無言。

  他也注意到,那支沉默的漢人護衛隊伍,至今未參與任何競拍,仿佛在等待什麼。

  虞大龍倒是興致勃勃地拍了幾件小玩意兒,他還想競拍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奴,卻被姜銘死死按住——

  且不說深入北荒帶著她們是累贅,若是讓鎮北王知道他兒子在胡地買漢人女奴,回去怕是要被吊在房樑上抽。

  就在這時,新一件「拍品」被推了上來。那是一個漢人女子,身著粗糙的亞麻布衣,赤足站在冰冷的木板上,身形消瘦如弱柳扶風。

  她渾身髒污,脖子上被一條極粗的麻繩拴著,手臂上帶著清晰的鞭痕,唯獨臉龐被刻意擦洗乾淨。雖一直低著頭,仍難掩其清麗姿容。

  陳輕竟莫名其妙的覺得女子有點眼熟,還未待細想,身旁的賈懷瑾趕緊拍了拍陳輕,隨後就是一陣擠眉弄眼。

  陳輕只感覺到莫名其妙,賈懷瑾見陳輕沒反應,趕緊低聲開口:「洪青青啊!幽州司馬洪毅的千金!你不是見過幾次嗎,之前你還想深入蹄鐵部救她呢!」

  陳輕這才恍然,隨即眼神中更是爆發出光芒:「竟是如此好運!你錢帶夠了嗎?」

  「夠你給大魏買下來了。」賈懷瑾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此話自然是開玩笑,但大魏巨富賈家,倒是人盡皆知。

  就在這時,台上那個牽著麻繩的胡人漢子粗聲粗氣地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疲憊:

  「這女人,是我大哥上次南掠分到的『戰利品』。

  可他命不好,沒能活著回來……按規矩,他的帳篷、女人和這個小崽子,現在都歸我了。」

  他頓了頓,臉上看不出絲毫喜悅,只有沉重的負擔:

  「我得養兩家十幾張嗷嗷待哺的嘴!所以,別跟我扯什麼武器珠寶皮子,我只要糧食!實實在在的糧食!」

  他猛地扯了一下繩子,迫使那低著頭的女子一個踉蹌,然後指著她對台下吼道:

  「都看清楚了!這可是左谷蠡王親自賞給我大哥的!聽說是魏人一個大官的女兒,身份尊貴著哩!而且……」

  他臉上露出一絲粗鄙的、試圖抬高價格的笑容,強調道:「還是個沒開苞的雛兒!老子自己都沒捨得碰!就等著換糧食過冬呢!

  所以,出的價碼要是少了,趁早滾蛋!」

  說完,他便像一尊木頭般杵在那裡,渾濁的眼睛掃視著台下,等待著能讓他養活一大家人的報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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