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全國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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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北涼王府。

  書房內,一場與其說是生離死別、不如說是雞飛狗跳的鬧劇正在上演。

  一個身材肥碩、幾乎滾作一團的年輕男子,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兩條粗壯的胳膊死死箍著一位身穿黑龍紋飾常服的中年男人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還不忘將那黏膩的鼻涕盡數抹在對方華貴的衣袍上。

  「爹啊!親爹啊!您不能就這麼把兒子往火坑裡推啊!那北荒是人去的地方嗎?胡人的大刀可不認我是誰的兒子啊!嗚嗚嗚……」

  被抱住大腿的中年男人,正是大魏頂尖貴族,鎮守大魏北疆數百年的柱石——

  鎮北王虞宗元。

  他此刻臉上寫滿了嫌棄與無奈,想一腳踹開,又強忍了下來,畢竟這次是逼兒子去送死,總不好再像平日那般非打即罵。

  他只得耐著性子,試圖掰開那鐵鉗般的肥胳膊,苦口婆心地勸道:「三兒啊,別嚎了!爹還能真讓你去送死不成?

  都給你安排妥當了!五十騎!全員重甲的『菱牛軍』精銳!

  爹還把軍中最年輕有為、已是『百鍊境』的姜銘校尉派給你當護衛!定能護你周全!」

  這哭得撕心裂肺的胖子,便是虞宗元那被選中去北荒「建功立業」的三兒子,虞大龍。

  這名字與他那英武不凡、名字取自「弘毅淵渟」的大哥虞弘淵,以及天賦異稟、名字意為「驚鴻游龍」的二姐虞驚鴻相比,顯得格外突兀且……敷衍。

  但這實在怨不得虞宗元。這名字是他那已故的老爹,老鎮北王力排眾議親自定下的。

  前兩個孫兒的名字都被兒媳取了,老王爺憋著一股勁。

  到了第三個孫子這裡,終於行使了命名權,虞宗元實在不敢違逆。

  其實派這個兒子去,虞宗元心裡也疼得直抽抽——

  倒不是多心疼兒子,主要是心疼那五十騎武裝到牙齒的重甲精銳和那位前途無量的姜銘校尉。

  定州苦寒,這點家底是他省吃儉用、一點一滴攢下來的,每一個好苗子都珍貴無比。

  如今像肉包子打狗一樣扔出去,實是剜他心頭肉。但皇命難違,必要的政治犧牲和表態,他不得不做。

  「就是啊,三弟。」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只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衫、手搖摺扇的青年緩步而入,他面容俊秀,氣質卻更似精明的商賈,而非王府世子,

  「鎮北王府錦衣玉食養了你這麼多年,方才養出這一身……嗯,富態。如今也正是你回報父王養育之恩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虞大龍哭得更加驚天動地,一邊哽咽一邊翻舊帳:「要是阿爺還在……你們誰敢這麼對我!嗚嗚……阿爺啊……」

  虞宗元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他那已故的老父親確實最寵這個胖孫子,簡直是把虞大龍當豬崽喂,才養出這一身膘。

  若是老王爺還在,這身肥膘恐怕還得厚上幾層。

  只是自己的王妃去世的早,自己又苦守邊疆,分身乏術,實在是沒時間教育。

  自己的二女兒倒是最爭氣,整個大魏最年輕的「千鍛境」修為,目前正在江西的隱世宗門裡修行,不常回府。

  眼見這哭鬧愈演愈烈,不成體統,虞宗元終於失去了耐心,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夠了!哭哭啼啼,成何體統!哪有一點我虞家男兒的樣子!

  你若再敢說一個『不』字,貪生怕死,辱沒門風,不用等胡人的刀,老子現在就親手清理門戶,也好給京城陛下一個交代!」

  聲音如雷,帶著沙場特有的殺伐之氣。

  虞大龍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肥鴨。

  他生於王府,在這等頂及貴族家庭的哪有傻的?深知父親這話絕非單純恐嚇。自己再不走,老爹真能砍了自己。

  他立刻收了神通,臊眉搭眼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低眉順眼地嘟囔道:

  「去……去就去嘛……凶什麼凶……」

  說罷,也不敢再看父兄一眼,耷拉著腦袋,跟著門外那位早已等候多時、面色冷峻的年輕校尉姜銘,

  以及那五十名沉默如山、甲冑森然的菱牛軍騎兵,灰溜溜地離開了王府,踏上了吉凶未卜的北荒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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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密雲縣。

  這座邊陲小城往日裡還算寧靜,近日卻陡然喧囂起來。

  來自幽州境內乃至周邊地域的三教九流、江湖人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匯聚於此。

  縣城一處臨時充作招賢館的寬敞府邸前,此刻已是人聲鼎沸。

  數以百計自詡「俠兒」的漢子排起了長龍,等著領取那份沉甸甸的「定錢」。

  銀錢到手,便意味著接下了那樁由幽州司馬散盡家財發布的懸賞——深入北荒,尋回其被擄的千金。

  這些聚在此地的「俠兒」們,修為參差不齊,大多在「十磐境」上下徘徊,卻個個擺出一副絕世高手的派頭。

  他們挎著各式兵刃,嗓門一個比一個洪亮,嬉笑怒罵,吹噓著自個兒那點不知真假的「輝煌戰績」。

  「嘿!老子當年在雁門關外,單槍匹馬挑了三個胡人哨騎!

  砍那胡狗的腦袋,就跟切瓜似的!」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拍著胸脯,唾沫橫飛。

  旁邊一個瘦高個立刻嗤笑:

  「得了吧!就你?老子在漠北道上『一陣風』的名號是白叫的?

  胡人的馬隊見了我這桿槍,都得繞道走!以一敵百不敢說,敵個五十那是輕輕鬆鬆!」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鬨笑或粗鄙的叫罵聲,仿佛他們不是要前往龍潭虎穴,而是去參加一場盛大的遊獵。

  他們更熱衷於互相吹捧或貶損,為自己那或許根本不存在的名號造勢,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虛浮的躁動和廉價的豪勇。

  然而,在這片喧鬧浮躁之中,卻有一支隊伍顯得格格不入。

  他們約莫十餘人,牽著清一色的健碩快馬,沉默地排在隊伍末尾。沒有喧譁,沒有自誇,甚至彼此間都極少交談。

  他們穿著普通的勁裝,兵刃也用布套仔細裹著,臉上多是風霜之色,眼神銳利而沉靜,不斷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輪到他們時,為首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卻異常沉穩的中年漢子默然上前。

  驗看銀錢,簽字畫押,然後將錢袋仔細揣入懷中,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領取定錢後,他們並未像其他人那樣在縣城滯留,呼朋引伴、飲酒作樂。

  而是徑直翻身上馬,徑直向北城門疾馳而去,蹄聲急促而整齊,很快便消失在塵土飛揚的官道盡頭。

  他們的目標明確,行動迅捷,沒有絲毫多餘的姿態。與那些仍在縣城裡高談闊論、仿佛胡人首級已是囊中之物的「大俠」們相比,

  這支沉默的隊伍,反倒更透出一股真正行走於刀尖之上、深知北荒險惡的江湖氣息。

  他們,似乎才真是為了那筆足以讓人搏命的賞金,以及那或許更深層的目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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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整個大魏北疆,如同一張被無形之手拉緊的弓,無數支利箭正在悄然搭上弓弦,指向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北荒。

  在定州,鎮北王府派出的、由五十名重甲「菱牛軍」精銳護衛著哭哭啼啼的三公子虞大龍的隊伍,已如同鐵流般碾過邊境線,甲冑森然,沉默地向北推進。

  年輕的校尉姜銘面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前方陌生的地域。

  在幽州,除了密雲縣那喧囂的遊俠兒們,亦有來自軍中的小隊、懷揣各自目的的家將、甚至還有那支身份神秘、行動詭譎的隊伍,

  如同溪流匯入大海,從不同的關隘、不同的路徑,悄無聲息地越過了「止戈線」,身影迅速消失在連綿的草丘與風沙之後。

  在更西邊的涼州,情況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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