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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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孟嘗嘗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對著陳輕鄭重一拜:

  「謝謝陳大哥願意信我,給我這次機會。嘗嘗……定竭盡所能,絕不辜負陳大哥的期待,必助大哥尋回長公主!」

  陳輕看著她眼中閃爍的堅定光芒,語氣放緩,輕聲道:

  「該說謝謝的是我,嘗嘗。拋開私情不提,並非人人都有你這般深入虎穴的膽魄。今日,你當真讓我刮目相看。」

  他頓了頓,唇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想必虎子此刻也是這般想的,經此一事,他日後怕是再難將『女子不如男』的話掛在嘴邊了。」

  孟嘗嘗聞言,眉眼彎起,露出一抹輕快又帶著些依賴的笑容:

  「其實……也是陳大哥你給了我這份勇氣。不知為何,總覺得跟在陳大哥身邊,哪怕是深陷匈奴萬軍圍困,也比留在這看似安穩的大魏寒骨關,更令人心安。」

  這話說得直白而懇切,陳輕聽得耳根微熱,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低咳一聲:

  「既如此……那便讓我們彼此守望,互為依仗吧。」他穩了穩心神,續道:「你先去收拾準備行裝吧,嘗嘗。我還需去梁校尉處一趟,稟明情形,與他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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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前,陳輕徑直去了梁山河的軍帳,既是告別,也將隊內可能存在異常的王鑫一事告知。

  梁山河聽罷,面上並未露出太多驚訝,只是說放心去吧,叛徒的事他會處理好,讓陳輕不要為此分心,將公主平安帶回來才最重要。

  臨別之際,梁山河從懷中取出一隻看似普通的深色袖套,其上用暗線繡著難以辨認的繁複紋樣,遞到陳輕手中,神色肅穆:

  「王公交代,若真尋到長公主,你便帶上此袖套。見此紋樣,如見皇上親臨,我們在匈奴內部所有的暗線和密探,皆會不惜一切代價提供協助,護你們一行周全。如果見到別人帶上此物,便說明接到了公主,也盡力幫襯一二。」

  梁山河頓了頓:「你可別真去幫襯,吃力不討好的事咱可別干!到了那地方......機靈些。」

  陳輕小心翼翼的收好袖套,告辭離去,出了軍營,眾人已經收拾妥當,所有事物一應備齊,賈家商隊十人,士卒二十,孟嘗嘗、賈懷瑾、韓毅虎、王義,盡皆肅立,王義將拆成兩半的六合槍交予陳輕,陳輕將大槍背在身後,翻身上馬。

  他勒住韁繩,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張張或將赴死的面孔,聲音沉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家書,都託付好了吧?此行深入北荒,九死一生,未必能全身而退。望諸位……心中有數。」

  場間一片肅穆,無人應答,唯有堅定的眼神表明了一切。

  陳輕點了點頭:「既然如此,出發——」

  「等一等!」

  一聲急促的呼喊自身後傳來,伴隨著急促的馬蹄聲。只見一人一騎疾馳而來,竟是告假數日的百夫長——王鑫!

  他勒馬停在不遠處,氣喘吁吁,臉上帶著匆忙趕路的潮紅,急聲道:「陳都統!請帶上我!我剛回營便聽聞諸位要執行要務,立刻便追來了!多一人多一分力,我願同往!」

  賈懷瑾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皺,看向陳輕。

  陳輕目光落在王鑫身上,沉默了一瞬,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既然來了,那便一起吧。」

  他不再多言,撥轉馬頭,面向北方蒼茫的地平線,揮手下令: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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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陽,御書房。

  燭火搖曳,將青年天子李紹祖的身影長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他身著的龍袍似乎也壓不住那份焦躁,正背著手在房內來回踱步,目光一次次掃向緊閉的房門。

  「大伴,」他終於停下,聲音里透著一絲與帝王威儀不符的乾澀,「皇姐……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嗎?」

  侍立在一旁的中年太監連忙躬身,聲音放得又輕又緩:「陛下,這才剛過去半日。各路英雄想必方才出關,怕是連遼西的地界都未踏遍,更別提那茫茫北荒了。陛下且寬心,長公主殿下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定會逢凶化吉的。」

  李紹祖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有。他頹然坐回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東廠剛剛呈上的那疊密報,又一次翻看起來。


  「鎮北王倒是捨得,把他家老三派去了……嗯,忠貞可見。」他像是在批閱奏章,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試圖用這種方式分散那蝕骨的焦慮。忽然,他眉頭一皺:「這幽州地界,怎地報了這麼多遊俠兒組成的隊伍?竟有十數支之多?」

  一旁的太監趕忙回復到:「陛下,聽聞是因此次南掠,幽州司馬洪毅的千金也陷在了胡地。此番是這幽州司馬洪毅散盡家財,請了一些不怕死的遊俠兒,想藉此機會,看能否……能否將他的女兒也尋回來。」

  「胡鬧!」李紹祖氣的一拍桌子。

  「他那女兒怎可與皇姐相提並論?派出這麼多人手,被胡狗發現的概率豈不是大大增加,到時候胡狗再次南下可如何是好!」

  李紹祖忽又泄了氣:「不過人多尋到皇姐的概率也終究是大些,此番他與朕也算是同病相憐,朕就暫且饒他九族一命。」

  「陳輕……破虜軍都統?」李紹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這名字,朕似乎有些印象。」

  太監垂首,語氣平穩無波:「陛下好記性。正是前年那個不顧軍令、擅自率軍越過『止戈線』,追擊胡虜的愣頭青。當時已押入死牢,險些問斬,幸而未釀成大釁,後被定國公力保了下來。」

  太監繼續垂眸說道:「不過他也受到了嚴懲,一個百鍊境的武夫,現在還是個小小都統。」

  「哦……是那個狂徒!」李紹祖恍然大悟,隨即冷哼一聲,「胡人不過是在野外狩獵些牲口,以備過冬。彼此相安無事,不好嗎?偏生要去招惹那些蠻子!這次深入北荒,倒是遂了他的心意!」

  他盯著那名字,語氣陡然變得森寒:「此番他若能安安分分將皇姐給朕全須全尾地帶回來,便也罷了。若是敢因他那點匹夫之勇,再給朕惹出天大的亂子,引得胡人鐵蹄再次南下……朕看這次,還有誰能保得住他項上人頭!」

  說罷,他似耗盡了所有心力,將密報重重擲於案上,抬手用力揉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整個人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籠罩。

  一旁的太監窺見時機,柔聲勸道:「陛下憂心國事,牽掛殿下,已許久未曾安寢了。龍體為重,還望陛下稍事歇息。」

  李紹祖沉默片刻,長長吁出一口鬱結之氣。

  「也罷,在此枯等亦是徒勞。」他站起身,臉上儘是疲憊,「擺駕坤寧宮吧,朕今夜……去皇后那裡。」

  「遮——」太監拖長了音調,高聲唱喏:

  「陛下擺駕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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