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賦格盛宴
有的時候，我會羨慕齊格的人生。
奧菲莉亞·汎克萊德常常會這樣想。
不同於自己，青梅竹馬有著十分愛他的父母，他的世界總是明亮而溫暖。
奧菲莉亞曾經在遠處端詳過齊格父子相處的情景。
那是絕對不會呈現在她父親臉上的、為孩子感到驕傲的神色。
所以奧菲莉亞會把這種希望，投射在素未蒙面的母親身上，而且，她剛才破天荒的，感受到了屬於母愛的溫暖：那是雙強而有力的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耳邊是溫柔的低語。
「我愛你，菲。」
可以的話，她真希望這個擁抱永遠不會——
世界的裂縫出現了。
如同破碎的鏡子，奧菲莉亞注視著周遭的一切化為碎屑粉塵，包括眼前那個擁抱過她，卻又看不清正臉的母親。
「你的母親已經死了。」父親那冷漠的話語猶如一記重錘砸在心頭。
奧菲莉亞猛然從夢中驚醒，她飛速打量四周，臉色蒼白的梅麗塔以及舉止怪異的奧威爾正位於自己的左側，從撲鼻而來的泥土味判斷，她們似乎正位於裂縫之下。
「發生什麼事了，齊格和艾略特現在在哪？」
梅麗塔嚇了一跳，似乎沒考慮過少女會突然醒來並向她提問，猶豫了半秒之後，女騎士還是簡要告知了方才督軍那段嘲諷的話。
如果是教會的人與格雷克勾結.....奧菲莉亞心下一沉，這是她不願意去思考的方向。好在現實並沒有逼迫她現在就去面對，更重要的是上方的結果如何。
「趕緊恢復正常，奧威爾！」
少女厲聲喝道，中年騎士突然打了個冷顫，隨即喉結鼓動咽下口水，眼神逐漸從空洞變為頹廢。
「奧菲莉亞殿下。」騎士勉強擠出了幾個字，「抱歉，我被迷霧影響了心智。」
剛才在奧威爾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非常滑稽的鏡頭：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被梅麗塔用腳踩踏會讓自己樂在其中。
而且，醒來那一刻令他感到十分痛苦。
「不是你的問題，我們都被擺了一道。」
奧菲莉亞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強行摟抱著少年那一幕，她還記得那些無意識的呢喃以及對他的撒嬌。
這還是少女第一次與異性親密接觸，儘管對艾爾毫無愛慕，可對方那嫌棄的態度讓她不由得有些羞惱。
梅麗塔低頭：「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話.....」
「這是命令，梅麗塔，不許再自責了。想辦法擺脫這個困境才是你該做的。」
女騎士瞳孔驟縮，很快她又不住點頭。
「現在，該找那傢伙算帳了。」
三人從地縫中一躍而起，落至仍在不停揮砍空氣、白白耗盡氣力的齊格雷夫身旁，由奧菲莉亞來解開他的催眠術。
「奇恥大辱！」
催眠術完全解除的瞬間，騎士的狂吼震徹了整片林地，順帶將正躡手躡腳接近的食屍鬼們震得東倒西歪，四散逃竄，覺察到動靜的督軍也將頭扭了過來。
「唉，奧菲莉亞大人，」格雷克嘆了口氣，「能不能行行好，當作眼前的一切都沒發生呢？」
「事已至此，您和您的夥伴已經無力回天，但作為交換，我願意讓你們完好無損的離開——當然，除了416號和艾爾那小子。」
「想想吧，你們可以之後再來抓捕我，哪怕只是回去歇息補給一番，難道不比現在白白送死要好得多嗎？」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少女直截了當地拒絕，銀劍在空中嗡嗡作響，「艾略特和紅死病到底有什麼聯繫，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這就是年輕人常犯的毛病，雖然整個潘迪溫大陸都畏懼汎克萊德這個名字，」格雷克用手撩起劉海，「但要是把父親的威名當作可以肆意妄為的資本，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奧菲莉亞小姐。」
沒有任何招呼或提示，四人宛若離弦之箭，同一時間沖向了格雷克以及他旁邊那團黑色風暴。
而在風暴中心——
世界以驚人的速度失去色彩。
什麼也看不見。不僅如此，在督軍說出了「尼弗海姆」之後，艾爾就連自己的聽覺也失去了。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艾爾詢問著自己，是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還是因為他從來沒用正眼瞧過除了神甫之外的任何人？
不論是奧菲莉亞、齊格雷夫亦或是格雷克，潛意識裡艾爾都覺得他們是可以被隨時抹殺的對象，因此才放鬆了警惕？
但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與之相反，高速旋轉的迷霧開始吞噬他的身體，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又或者僅有一瞬，艾爾頭痛得仿佛快要裂開——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轉、攪拌。他甚至覺察不到被熱氣燙傷的皮膚，只是本能地抱著腦袋，想要將胃部的殘渣嘔吐出來。
很快，吐出來的臟器和腸子化為了一條猩紅的巨蟒，反過來牢牢地鎖住艾爾的脖子。
無路可逃。那巨蟒嘶嘶吐著蛇信，輕佻地舔舐他的臉頰。
吮、舔、咬、啃、吞——
祂單方面著蹂躪著艾爾。
坦白說，這種感覺
舒服得超乎想像......
兩人纏得太緊，一時之間艾爾甚至感覺他和蛇融在了一起——或者說他就是那條蛇。劇痛、舒適的感覺不停切換，那蛇仿佛在引誘自己完全接納她，將身體的主導權任由她掌控。
只要完全淪為蛇的僕從......
「對，就是這樣。」格雷克的聲音在空間內迴響，「接納真實自我吧，艾爾。」
「與你的蛇合二為一。」
沒有理由拒絕，艾爾和那蛇都是一樣踴躍，只要再靠近一點點——
痛苦減輕了。
一道突如其來的金色倩影出現在昏暗的視野中，及時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格雷克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為激烈的桌球作響。
是奧菲莉亞他們。
即便是朦朧的意識中，他還是覺察到了這點。
緋紅之蛇依舊纏在他的脖子不放，然而艾爾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過往缺失的記憶不斷在腦海里倒帶：無論是在布滿屍骸的荒原中奮力挖掘墓穴的時候；在海底神殿中與師傅一起探索的時候，亦或是在那片紅色花海中，與少女初次邂逅的時候。
艾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起了那位與奧菲莉亞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天藍色罩裙的少女背影——
約定這種東西，還是儘量去實現比較好。
少女用略帶曖昧的笑容說道。
這樣我會期待，終有一天能與你再度相見。
████████
-----------------
世界的實感回來了。
風暴帶來的壓迫感漸輕，使他得以窺見四周的全貌——
「尼弗海姆」風暴的陣眼中心，格雷克狼狽不堪地單膝跪地，正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自己，而龍捲外側，教會四人組正在不斷與霧氣化形的督軍們戰鬥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一陣狂笑過後，格雷克心滿意足地重新站起:「我還奇怪為什麼會蛇化失敗，看來你和外面那個劣質實驗品不同，是完全不需要催化、與生俱來的蛇之民。」
「並且，位格相當之高。哪怕我注入了接近一半的咒力，也不能完全將祂喚醒。」
目睹督軍癲狂的表現，艾爾這才注意到：魔法染膏的效力因為短暫失去意識而完全消失。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恢復了過往那有如火吻而生的晨曦紅髮。
但督軍還沉溺在興奮中：「不過紅化的特徵居然是頭髮，這點倒是聞所未聞。」
「餵。」
「不對，征服者威廉就是紅髮，但他是蛇的敵人，還有另一個傳聞——」
「喂，你發癲完了嗎？」
超乎尋常的冷漠，連發出聲音的艾爾自己都吃了一驚，他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這麼說話是什麼時候。
「我曾經聽說，在四年前的統一戰爭中，送葬機關里有過一位紅髮的殺人鬼。」
督軍那凜冽的目光掃過艾爾全身：「但那不可能會是你吧，畢竟你那時才十三四歲。」
「我不知道你在這邊扯皮什麼，」艾爾扭了扭脖子以及全身關節，「我唯一知道的是，你馬上要死了，泰瑞·格雷克。」
見此，督軍也斂起笑容，轉而用了殘酷的語調：「看來我反倒是弄巧成拙了，原本以為催化你體內的蛇，結果卻只是單純地向你提供咒力。」
「不過沒關係，艾爾，我們馬上要融為一體，不分你我了——死者國度！」
沖天的濃煙瞬間吞沒整座森林，在外側眾人一片驚呼聲中，艾爾覺察到有數百名與娜迪亞初次蛻皮前類似、半人半蛇的霧狀怪物從濃煙中誕生。
「你知道嗎，每年組織都會送不少蛇化實驗的人到蒙克郡讓我處理，他們現在正好派上用詞用場了，我也會讓你成為其中一員的。」
原來如此。
眼前是遍布森林密密麻麻的霧獸，有的上半身是扭曲的人形，下半身卻是粗壯的蛇尾；有的頭顱上長滿了鱗片，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他們以一種毫無秩序的姿態，將艾爾他們完全包圍。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齊齊望向他，仿佛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蜂擁而上割開少年的喉嚨。
艾爾不禁感慨，這便是拒絕了神的奇蹟，獨屬於蛇的咒力。
難怪先前督軍會跪倒在地，而艾爾此刻全身充滿了力量，以往用魔力來驅動破流者效率實在是太低了，但是現在的他，輕而易舉就能發動更為強大的破流者——
「賦格盛宴」
他對臨時起的名字本身並不追求，但是通過喊出給予自己的心理暗示，使得能力本身更容易被發動。
攻擊和躲閃都失去了意義，無論是險些被霧獸長爪貫穿的奧菲莉亞，即將用身體替她擋刀的齊格雷夫、還是奧威爾等人，霧獸們都無法觸碰到真實。
與之相反，只有艾爾所選取的部分能存在於現實空間當中，比如齊格先前割開整座森林，幾使地面塌陷的劍氣。
數道強光齊齊炸開，將圍繞上前的霧獸們轟至殘渣，雖然未能完全殲滅，但仍為四人創造出不少喘息的空間。
「你還有餘力照顧別人啊，先顧好自己吧！」督軍獰笑著、指揮身旁數隻強力的霧獸催動巨爪向前。
艾爾邊抽出光劍邊側身躲過數道爪擊，朝督軍身前疾馳。他並不打算與傀儡過多糾纏，只要砍下格雷克的頭顱，眾人的危機自解。
可格雷克卻讀到了他的想法，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欣喜若狂：那個詭異的能力看上去不能連續發動，而艾爾愚蠢的將其用在了那群累贅身上。
「來吧，艾爾！」
督軍強化過的左臂向前遞出——但那只是佯攻。和娜迪亞的蛻皮一樣，他從左臂中抽身，並以肉眼難辨的霧化形式，注入了位於少年身後那具霧獸的軀體。
結束了，格雷克的長爪精準貫穿了艾爾的脖子，並且吞噬了少年體內的蛇之力！
本該如此才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霧獸一個接一個地有序散去，與之鮮明對比的是，泰瑞·格雷克那肥大的軀體正在泥面上不停撲棱，左臂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暴湧出。
「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用不了能力？！」
剛才長爪觸及艾爾的瞬間，督軍頓感力量如決堤般湧進了對方的身體，仿佛在少年面前，自己是某種自願上貢、卑躬屈膝的低等存在。
死者國度頃刻間崩潰。
現在的格雷克又變成了艾爾熟知的模樣：滑稽、暴躁、無法掌握現狀後的不知所措。
好在少年還是仁慈地給予了解答：「我只是特意讓你碰到我——再讓咒力交匯一次而已。」
「剛才在尼弗海姆里，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雖然脫離了你的身體，但那畢竟還是你的咒力以及是借用它化作的蛇，這就意味著——」
「你體內的蛇/咒力，好像更喜歡我多一點。」
「不！」完全失態的督軍慘叫著朝他撲來，「還給我！」
於是，再無一絲猶豫，艾爾的光劍貫穿了他的胸膛。
奧菲莉亞·汎克萊德常常會這樣想。
不同於自己，青梅竹馬有著十分愛他的父母，他的世界總是明亮而溫暖。
奧菲莉亞曾經在遠處端詳過齊格父子相處的情景。
那是絕對不會呈現在她父親臉上的、為孩子感到驕傲的神色。
所以奧菲莉亞會把這種希望，投射在素未蒙面的母親身上，而且，她剛才破天荒的，感受到了屬於母愛的溫暖：那是雙強而有力的雙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耳邊是溫柔的低語。
「我愛你，菲。」
可以的話，她真希望這個擁抱永遠不會——
世界的裂縫出現了。
如同破碎的鏡子，奧菲莉亞注視著周遭的一切化為碎屑粉塵，包括眼前那個擁抱過她，卻又看不清正臉的母親。
「你的母親已經死了。」父親那冷漠的話語猶如一記重錘砸在心頭。
奧菲莉亞猛然從夢中驚醒，她飛速打量四周，臉色蒼白的梅麗塔以及舉止怪異的奧威爾正位於自己的左側，從撲鼻而來的泥土味判斷，她們似乎正位於裂縫之下。
「發生什麼事了，齊格和艾略特現在在哪？」
梅麗塔嚇了一跳，似乎沒考慮過少女會突然醒來並向她提問，猶豫了半秒之後，女騎士還是簡要告知了方才督軍那段嘲諷的話。
如果是教會的人與格雷克勾結.....奧菲莉亞心下一沉，這是她不願意去思考的方向。好在現實並沒有逼迫她現在就去面對，更重要的是上方的結果如何。
「趕緊恢復正常，奧威爾！」
少女厲聲喝道，中年騎士突然打了個冷顫，隨即喉結鼓動咽下口水，眼神逐漸從空洞變為頹廢。
「奧菲莉亞殿下。」騎士勉強擠出了幾個字，「抱歉，我被迷霧影響了心智。」
剛才在奧威爾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非常滑稽的鏡頭：他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被梅麗塔用腳踩踏會讓自己樂在其中。
而且，醒來那一刻令他感到十分痛苦。
「不是你的問題，我們都被擺了一道。」
奧菲莉亞腦海中浮現出自己強行摟抱著少年那一幕，她還記得那些無意識的呢喃以及對他的撒嬌。
這還是少女第一次與異性親密接觸，儘管對艾爾毫無愛慕，可對方那嫌棄的態度讓她不由得有些羞惱。
梅麗塔低頭：「這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的話.....」
「這是命令，梅麗塔，不許再自責了。想辦法擺脫這個困境才是你該做的。」
女騎士瞳孔驟縮，很快她又不住點頭。
「現在，該找那傢伙算帳了。」
三人從地縫中一躍而起，落至仍在不停揮砍空氣、白白耗盡氣力的齊格雷夫身旁，由奧菲莉亞來解開他的催眠術。
「奇恥大辱！」
催眠術完全解除的瞬間，騎士的狂吼震徹了整片林地，順帶將正躡手躡腳接近的食屍鬼們震得東倒西歪，四散逃竄，覺察到動靜的督軍也將頭扭了過來。
「唉，奧菲莉亞大人，」格雷克嘆了口氣，「能不能行行好，當作眼前的一切都沒發生呢？」
「事已至此，您和您的夥伴已經無力回天，但作為交換，我願意讓你們完好無損的離開——當然，除了416號和艾爾那小子。」
「想想吧，你們可以之後再來抓捕我，哪怕只是回去歇息補給一番，難道不比現在白白送死要好得多嗎？」
「你知道我要說什麼，」少女直截了當地拒絕，銀劍在空中嗡嗡作響，「艾略特和紅死病到底有什麼聯繫，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這就是年輕人常犯的毛病，雖然整個潘迪溫大陸都畏懼汎克萊德這個名字，」格雷克用手撩起劉海，「但要是把父親的威名當作可以肆意妄為的資本，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奧菲莉亞小姐。」
沒有任何招呼或提示，四人宛若離弦之箭，同一時間沖向了格雷克以及他旁邊那團黑色風暴。
而在風暴中心——
世界以驚人的速度失去色彩。
什麼也看不見。不僅如此，在督軍說出了「尼弗海姆」之後，艾爾就連自己的聽覺也失去了。
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艾爾詢問著自己，是對自己的能力太過自信？還是因為他從來沒用正眼瞧過除了神甫之外的任何人？
不論是奧菲莉亞、齊格雷夫亦或是格雷克，潛意識裡艾爾都覺得他們是可以被隨時抹殺的對象，因此才放鬆了警惕？
但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與之相反，高速旋轉的迷霧開始吞噬他的身體，過了相當長的時間，又或者僅有一瞬，艾爾頭痛得仿佛快要裂開——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轉、攪拌。他甚至覺察不到被熱氣燙傷的皮膚，只是本能地抱著腦袋，想要將胃部的殘渣嘔吐出來。
很快，吐出來的臟器和腸子化為了一條猩紅的巨蟒，反過來牢牢地鎖住艾爾的脖子。
無路可逃。那巨蟒嘶嘶吐著蛇信，輕佻地舔舐他的臉頰。
吮、舔、咬、啃、吞——
祂單方面著蹂躪著艾爾。
坦白說，這種感覺
舒服得超乎想像......
兩人纏得太緊，一時之間艾爾甚至感覺他和蛇融在了一起——或者說他就是那條蛇。劇痛、舒適的感覺不停切換，那蛇仿佛在引誘自己完全接納她，將身體的主導權任由她掌控。
只要完全淪為蛇的僕從......
「對，就是這樣。」格雷克的聲音在空間內迴響，「接納真實自我吧，艾爾。」
「與你的蛇合二為一。」
沒有理由拒絕，艾爾和那蛇都是一樣踴躍，只要再靠近一點點——
痛苦減輕了。
一道突如其來的金色倩影出現在昏暗的視野中，及時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格雷克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更為激烈的桌球作響。
是奧菲莉亞他們。
即便是朦朧的意識中，他還是覺察到了這點。
緋紅之蛇依舊纏在他的脖子不放，然而艾爾的注意力已經不在她身上了。
過往缺失的記憶不斷在腦海里倒帶：無論是在布滿屍骸的荒原中奮力挖掘墓穴的時候；在海底神殿中與師傅一起探索的時候，亦或是在那片紅色花海中，與少女初次邂逅的時候。
艾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想起了那位與奧菲莉亞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天藍色罩裙的少女背影——
約定這種東西，還是儘量去實現比較好。
少女用略帶曖昧的笑容說道。
這樣我會期待，終有一天能與你再度相見。
████████
-----------------
世界的實感回來了。
風暴帶來的壓迫感漸輕，使他得以窺見四周的全貌——
「尼弗海姆」風暴的陣眼中心，格雷克狼狽不堪地單膝跪地，正用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望向自己，而龍捲外側，教會四人組正在不斷與霧氣化形的督軍們戰鬥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一陣狂笑過後，格雷克心滿意足地重新站起:「我還奇怪為什麼會蛇化失敗，看來你和外面那個劣質實驗品不同，是完全不需要催化、與生俱來的蛇之民。」
「並且，位格相當之高。哪怕我注入了接近一半的咒力，也不能完全將祂喚醒。」
目睹督軍癲狂的表現，艾爾這才注意到：魔法染膏的效力因為短暫失去意識而完全消失。
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恢復了過往那有如火吻而生的晨曦紅髮。
但督軍還沉溺在興奮中：「不過紅化的特徵居然是頭髮，這點倒是聞所未聞。」
「餵。」
「不對，征服者威廉就是紅髮，但他是蛇的敵人，還有另一個傳聞——」
「喂，你發癲完了嗎？」
超乎尋常的冷漠，連發出聲音的艾爾自己都吃了一驚，他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這麼說話是什麼時候。
「我曾經聽說，在四年前的統一戰爭中，送葬機關里有過一位紅髮的殺人鬼。」
督軍那凜冽的目光掃過艾爾全身：「但那不可能會是你吧，畢竟你那時才十三四歲。」
「我不知道你在這邊扯皮什麼，」艾爾扭了扭脖子以及全身關節，「我唯一知道的是，你馬上要死了，泰瑞·格雷克。」
見此，督軍也斂起笑容，轉而用了殘酷的語調：「看來我反倒是弄巧成拙了，原本以為催化你體內的蛇，結果卻只是單純地向你提供咒力。」
「不過沒關係，艾爾，我們馬上要融為一體，不分你我了——死者國度！」
沖天的濃煙瞬間吞沒整座森林，在外側眾人一片驚呼聲中，艾爾覺察到有數百名與娜迪亞初次蛻皮前類似、半人半蛇的霧狀怪物從濃煙中誕生。
「你知道嗎，每年組織都會送不少蛇化實驗的人到蒙克郡讓我處理，他們現在正好派上用詞用場了，我也會讓你成為其中一員的。」
原來如此。
眼前是遍布森林密密麻麻的霧獸，有的上半身是扭曲的人形，下半身卻是粗壯的蛇尾；有的頭顱上長滿了鱗片，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他們以一種毫無秩序的姿態，將艾爾他們完全包圍。
無數雙空洞的眼睛齊齊望向他，仿佛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蜂擁而上割開少年的喉嚨。
艾爾不禁感慨，這便是拒絕了神的奇蹟，獨屬於蛇的咒力。
難怪先前督軍會跪倒在地，而艾爾此刻全身充滿了力量，以往用魔力來驅動破流者效率實在是太低了，但是現在的他，輕而易舉就能發動更為強大的破流者——
「賦格盛宴」
他對臨時起的名字本身並不追求，但是通過喊出給予自己的心理暗示，使得能力本身更容易被發動。
攻擊和躲閃都失去了意義，無論是險些被霧獸長爪貫穿的奧菲莉亞，即將用身體替她擋刀的齊格雷夫、還是奧威爾等人，霧獸們都無法觸碰到真實。
與之相反，只有艾爾所選取的部分能存在於現實空間當中，比如齊格先前割開整座森林，幾使地面塌陷的劍氣。
數道強光齊齊炸開，將圍繞上前的霧獸們轟至殘渣，雖然未能完全殲滅，但仍為四人創造出不少喘息的空間。
「你還有餘力照顧別人啊，先顧好自己吧！」督軍獰笑著、指揮身旁數隻強力的霧獸催動巨爪向前。
艾爾邊抽出光劍邊側身躲過數道爪擊，朝督軍身前疾馳。他並不打算與傀儡過多糾纏，只要砍下格雷克的頭顱，眾人的危機自解。
可格雷克卻讀到了他的想法，雖然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欣喜若狂：那個詭異的能力看上去不能連續發動，而艾爾愚蠢的將其用在了那群累贅身上。
「來吧，艾爾！」
督軍強化過的左臂向前遞出——但那只是佯攻。和娜迪亞的蛻皮一樣，他從左臂中抽身，並以肉眼難辨的霧化形式，注入了位於少年身後那具霧獸的軀體。
結束了，格雷克的長爪精準貫穿了艾爾的脖子，並且吞噬了少年體內的蛇之力！
本該如此才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霧獸一個接一個地有序散去，與之鮮明對比的是，泰瑞·格雷克那肥大的軀體正在泥面上不停撲棱，左臂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暴湧出。
「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我用不了能力？！」
剛才長爪觸及艾爾的瞬間，督軍頓感力量如決堤般湧進了對方的身體，仿佛在少年面前，自己是某種自願上貢、卑躬屈膝的低等存在。
死者國度頃刻間崩潰。
現在的格雷克又變成了艾爾熟知的模樣：滑稽、暴躁、無法掌握現狀後的不知所措。
好在少年還是仁慈地給予了解答：「我只是特意讓你碰到我——再讓咒力交匯一次而已。」
「剛才在尼弗海姆里，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雖然脫離了你的身體，但那畢竟還是你的咒力以及是借用它化作的蛇，這就意味著——」
「你體內的蛇/咒力，好像更喜歡我多一點。」
「不！」完全失態的督軍慘叫著朝他撲來，「還給我！」
於是，再無一絲猶豫，艾爾的光劍貫穿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