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陛下，還我血汗錢！
這就是封建王朝的共性，興衰事，與百姓何干？
就說當下，昭武盛世都喊了快十年了，這些日子仍有大量的流民凍死餓死在京城的城牆下。
「苦一苦老百姓就是了！反正，朝廷的稅銀比往年要多不少。對吧，羅鎮撫使？」
林墨玉的陰陽怪氣，令羅斌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說罷，他連茶葉都不要了，起身一甩袖子就準備離開。
「哎，這是幹嘛？家父連酒宴都備好了……」
羅斌剛想上前拽住，卻見林墨玉後退一步。
「感謝羅鎮撫使為我解惑，吃飯就不必了。林家在姑蘇還有幾百口族人等著米下鍋，我就不多留了，得回去準備買些糧食送去江南。」
林墨玉沒想到他來羅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更沒想到那位看似英明的天子，以及滿朝文武會眼睜睜的看著江南百姓遭災。
這是令他三觀重塑的大事，內心中很難平靜下來。
當他踏出羅府時，天空洋洋灑灑的飄起了雪花。
小時雍坊皆是富貴人家，四處不時響著鞭炮炸響的聲音。
酒菜的香味瀰漫在街道上，小兒穿著新衣在追逐打鬧。
「好一副盛世景象啊~」
「二爺，如今的確是盛世啊。小人早上還吃了兩個大肉包子呢。」
馬倌將馬車趕到近前，笑呵呵的說道：「小人聽長輩們說過，先帝那會，京畿連年遭災，那會連樹皮都搜刮乾淨了，大家餓得只能吃土……」
觀音土，吃了止餓，然後就會脹肚而亡。
林墨玉很難跟馬倌解釋真正的盛世是什麼樣子，他只能長嘆了一口氣，登上了馬車往家裡趕去。
也許，燕趙大俠裴南里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吧。
「改稻為桑？那些人是瘋了嗎？江南不種糧食，那要餓死多少人？」
魚米之鄉，改種桑樹？
張氏也被江南地方官府的做法嚇了一大跳，煩躁的在屋子裡踱步。
「不行，咱家就你哥哥一個人在朝為官，按制，能免錢糧的田產不多，族人很難扛得住朝廷的夏秋兩稅。墨哥兒，你去找管家，看看府里還能騰出多少銀子？多買些糧食送去姑蘇老宅。」
雖是治標不治本的臨時之策，可也得先把糧食送過去。
要不然但凡今年江南再有天災，那真就要餓死人了。
墨玉也不敢耽擱，立馬去找林府的大管家福伯。
只不過林家現有的銀兩並不多，去年又是給王府送聘禮，又是籌集銀兩開辦煙花作坊，此時能動用的銀子竟然只有不到一萬兩白銀。
要知道林家留在姑蘇老家的族人，有不下五百之眾。
「福伯你先安排人去莊子裡籌集糧食，我去一趟宮裡。」
林墨玉一咬牙，換上一身新衣帶上那枚出入宮城的金令，就騎馬往皇城趕去。
雪越下越大，等墨玉抵達承天門外，頭髮都被雪花染成了白色。
「林儀賓？您這是……」
值守承天門的人，自然認識手持金令可自由出入宮禁的郡主儀賓林琰。
他只是好奇這個時候林墨玉跑來皇城幹什麼。
「我來找陛下要帳！」
……
「……臣把江南的事完完整整的講完後，林儀賓就起身離開了。但臣發現，林儀賓從我家離開時，臉色很不好。」
羅斌苦笑著把林墨玉一大早衝到他家，發了一陣瘋的事稟報給了昭武帝。
君臣二人面面相覷。
「少年意氣，一點都不穩重。」
昭武帝對於林墨玉的那些言辭，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其實就是他自己，在得知江南官員的騷操作後，有過天子一怒的想法。
但現實逼得他不得不妥協，至少明面上，他默許了江南官員的做法。
羅斌偷偷打量著皇帝的神情變化，見其沒有怪罪，便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大著膽子，試探性的問道：「陛下，正是少年意氣，臣才擔心林儀賓會把事情鬧大。您看，要不要警告一番？」
哼！
昭武帝聞言冷哼了一聲，嚇得羅斌縮了縮脖子。
「警告？為什麼要警告？林琰說的不對麼？苦一苦百姓，這話說的可太對了。滿朝文武，有幾個還記得百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難道真忘了是誰在供養你們？」
身為天子，昭武帝登基二十多年來，他早就分清了朝廷與天下的區別。
朝廷是王公貴戚與士大夫的，天下才是他與老百姓的。
朝廷可以換一個皇帝來當天子，而他這個皇帝，能依靠的卻是天下萬民。
「啟稟陛下，郡主儀賓林琰在殿外求見……」
哦？
「還真來了？」
昭武帝聽到林墨玉到來，當即就來了興趣。
「讓他進來……」
內侍欲言又止，最後咽了咽口水：「可是陛下，林琰說他是來找陛下要帳的。」
……
昭武帝哭笑不得的盯著林墨玉手中的橫幅，紅底黑字——陛下，還我血汗錢！
「林琰，朕沒錢還你怎麼辦？你會不會像之前在平陽侯府一樣，拉著你這橫幅，堵在承天門外面？」
竟然不生氣？
林墨玉直接往地上一坐，將那橫幅一卷，丟給了身旁的小內侍。
「反正我不管，陛下要是今日不還錢，我就賴在宮裡不走了，不走了！」
昭武帝站起身來，越過龍案走到了林墨玉跟前，俯身敲了敲墨玉的腦殼。
「跟朕耍無賴？」
林墨玉沒有躲避皇帝的目光，仰頭直視：「江南的良田都被種上了桑樹，去年本就有天災，今年但凡出點事，那就是餓死人的人禍。林家在姑蘇有好幾百口人等著米下鍋，陛下不還我錢，我就得砸鍋賣鐵到處搜颳了。」
昭武帝被林墨玉飽含悲憤的目光看得心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少年啊，赤城、無私且滿含對弱者的憐憫。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皇帝突然吟起了那首已經傳遍京城的詩，拍了拍林墨玉的肩膀後，親手扶其起來。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朕也知道你這會肯定在鄙夷朕的做法。但朕是有苦衷的……」
他朝著御馬監太監冒雪旺招了招手：「去把金陵織造府年前送來的公文拿過來，給林小子看看。」
就說當下，昭武盛世都喊了快十年了，這些日子仍有大量的流民凍死餓死在京城的城牆下。
「苦一苦老百姓就是了！反正，朝廷的稅銀比往年要多不少。對吧，羅鎮撫使？」
林墨玉的陰陽怪氣，令羅斌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說罷，他連茶葉都不要了，起身一甩袖子就準備離開。
「哎，這是幹嘛？家父連酒宴都備好了……」
羅斌剛想上前拽住，卻見林墨玉後退一步。
「感謝羅鎮撫使為我解惑，吃飯就不必了。林家在姑蘇還有幾百口族人等著米下鍋，我就不多留了，得回去準備買些糧食送去江南。」
林墨玉沒想到他來羅家會得到這樣的答案，更沒想到那位看似英明的天子，以及滿朝文武會眼睜睜的看著江南百姓遭災。
這是令他三觀重塑的大事，內心中很難平靜下來。
當他踏出羅府時，天空洋洋灑灑的飄起了雪花。
小時雍坊皆是富貴人家，四處不時響著鞭炮炸響的聲音。
酒菜的香味瀰漫在街道上，小兒穿著新衣在追逐打鬧。
「好一副盛世景象啊~」
「二爺，如今的確是盛世啊。小人早上還吃了兩個大肉包子呢。」
馬倌將馬車趕到近前，笑呵呵的說道：「小人聽長輩們說過，先帝那會，京畿連年遭災，那會連樹皮都搜刮乾淨了，大家餓得只能吃土……」
觀音土，吃了止餓，然後就會脹肚而亡。
林墨玉很難跟馬倌解釋真正的盛世是什麼樣子，他只能長嘆了一口氣，登上了馬車往家裡趕去。
也許，燕趙大俠裴南里能理解自己的想法吧。
「改稻為桑？那些人是瘋了嗎？江南不種糧食，那要餓死多少人？」
魚米之鄉，改種桑樹？
張氏也被江南地方官府的做法嚇了一大跳，煩躁的在屋子裡踱步。
「不行，咱家就你哥哥一個人在朝為官，按制，能免錢糧的田產不多，族人很難扛得住朝廷的夏秋兩稅。墨哥兒，你去找管家，看看府里還能騰出多少銀子？多買些糧食送去姑蘇老宅。」
雖是治標不治本的臨時之策，可也得先把糧食送過去。
要不然但凡今年江南再有天災，那真就要餓死人了。
墨玉也不敢耽擱，立馬去找林府的大管家福伯。
只不過林家現有的銀兩並不多，去年又是給王府送聘禮，又是籌集銀兩開辦煙花作坊，此時能動用的銀子竟然只有不到一萬兩白銀。
要知道林家留在姑蘇老家的族人，有不下五百之眾。
「福伯你先安排人去莊子裡籌集糧食，我去一趟宮裡。」
林墨玉一咬牙，換上一身新衣帶上那枚出入宮城的金令，就騎馬往皇城趕去。
雪越下越大，等墨玉抵達承天門外，頭髮都被雪花染成了白色。
「林儀賓？您這是……」
值守承天門的人，自然認識手持金令可自由出入宮禁的郡主儀賓林琰。
他只是好奇這個時候林墨玉跑來皇城幹什麼。
「我來找陛下要帳！」
……
「……臣把江南的事完完整整的講完後，林儀賓就起身離開了。但臣發現，林儀賓從我家離開時，臉色很不好。」
羅斌苦笑著把林墨玉一大早衝到他家，發了一陣瘋的事稟報給了昭武帝。
君臣二人面面相覷。
「少年意氣，一點都不穩重。」
昭武帝對於林墨玉的那些言辭，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的。
其實就是他自己，在得知江南官員的騷操作後，有過天子一怒的想法。
但現實逼得他不得不妥協，至少明面上，他默許了江南官員的做法。
羅斌偷偷打量著皇帝的神情變化，見其沒有怪罪，便稍稍放心了一些。
他大著膽子，試探性的問道：「陛下，正是少年意氣，臣才擔心林儀賓會把事情鬧大。您看，要不要警告一番？」
哼！
昭武帝聞言冷哼了一聲，嚇得羅斌縮了縮脖子。
「警告？為什麼要警告？林琰說的不對麼？苦一苦百姓，這話說的可太對了。滿朝文武，有幾個還記得百姓？爾俸爾祿，民脂民膏。難道真忘了是誰在供養你們？」
身為天子，昭武帝登基二十多年來，他早就分清了朝廷與天下的區別。
朝廷是王公貴戚與士大夫的，天下才是他與老百姓的。
朝廷可以換一個皇帝來當天子，而他這個皇帝，能依靠的卻是天下萬民。
「啟稟陛下，郡主儀賓林琰在殿外求見……」
哦？
「還真來了？」
昭武帝聽到林墨玉到來，當即就來了興趣。
「讓他進來……」
內侍欲言又止，最後咽了咽口水：「可是陛下，林琰說他是來找陛下要帳的。」
……
昭武帝哭笑不得的盯著林墨玉手中的橫幅，紅底黑字——陛下，還我血汗錢！
「林琰，朕沒錢還你怎麼辦？你會不會像之前在平陽侯府一樣，拉著你這橫幅，堵在承天門外面？」
竟然不生氣？
林墨玉直接往地上一坐，將那橫幅一卷，丟給了身旁的小內侍。
「反正我不管，陛下要是今日不還錢，我就賴在宮裡不走了，不走了！」
昭武帝站起身來，越過龍案走到了林墨玉跟前，俯身敲了敲墨玉的腦殼。
「跟朕耍無賴？」
林墨玉沒有躲避皇帝的目光，仰頭直視：「江南的良田都被種上了桑樹，去年本就有天災，今年但凡出點事，那就是餓死人的人禍。林家在姑蘇有好幾百口人等著米下鍋，陛下不還我錢，我就得砸鍋賣鐵到處搜颳了。」
昭武帝被林墨玉飽含悲憤的目光看得心驚，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少年啊，赤城、無私且滿含對弱者的憐憫。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
世人見我恆殊調，聞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皇帝突然吟起了那首已經傳遍京城的詩，拍了拍林墨玉的肩膀後，親手扶其起來。
「朕知道你在想什麼，朕也知道你這會肯定在鄙夷朕的做法。但朕是有苦衷的……」
他朝著御馬監太監冒雪旺招了招手：「去把金陵織造府年前送來的公文拿過來，給林小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