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苦一苦老百姓就是了
林大官人不在京，張氏要比以往還要忙上許多。
林家內外都需要張氏這個大管家操心，就連除夕夜，她都在思考著姑蘇老家的事。
水災，糧食產量大減，張氏最擔心的就是老宅族人的口糧問題。
而且，據她所知，朝廷的邸報上，去年姑蘇並未有過水災的記載。
這就更複雜了。
墨玉也不禁眉頭緊皺，想要從記憶中翻找去年有關姑蘇或是江南的事。
「確實沒有啊，難道是地方官府瞞報？」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在腦中，他立馬就搖頭將其驅散。
這是天災又不是人禍，地方官府巴不得上報京城由朝廷出錢出糧賑濟災民，好趁機大撈一筆。
有貓膩！
「明天我去羅家找找羅斌，讓他幫忙查一查吧。」
林墨玉第一個就想到了龍禁衛，暗查貓膩之事，還得專業對口才行。
不過……
「大過年的，你去麻煩人家羅鎮撫使，是不是不太好？」
張氏很想敲一下小叔子的腦殼子，誰家好人大年初一去人家家裡催人上班的。
墨玉卻是理直氣壯，哼哼了一聲。
「這是羅斌欠我的，老小子從咱家的煙花作坊拿走了一千顆震天雷，還沒給錢。我讓人去找他要，他說是陛下要的，讓我去宮裡要帳。」
要不是有小蘿莉的私房錢撐著，煙花作坊的資金鍊都快斷了。
軟飯吃著的確香，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林墨玉恨不得明天就衝到皇宮裡去，大喊皇帝老爺還錢！
可惜了，這個想法不太現實。
皇帝老爺窮得吃飯都不敢點四個菜了，正跟戶部的人天天磨牙呢。
正月初一，別人都在家中其樂融融的過年。
被點燃起床氣的墨玉一大早就迷迷糊糊的爬上了馬車，一路打著盹，往小時雍坊羅家走去。
羅斌聽下人稟報說，郡主儀賓林琰拜訪，腦子一懵。
「難道我昨晚喝太多一覺睡到正月十六了？」
「少爺，您沒喝多，今天是大年初一。」
小廝也是一臉的迷茫，要不是來人身份特殊，羅家的門子早就把人趕走了。
羅斌迷茫的來到了前院正堂，正好聽到林墨玉毫不客氣的指揮羅家下人，要上等好茶、精品點心以及……
「去告訴你家二少爺，準備好兩萬兩銀子，回去的時候我要帶走。」
「對，這是你家二少爺欠我的，我來要帳！」
「欠條？我沒有。不過你家二少爺自己心裡清楚。」
「嘿，大過年的你不好好在家呆著，跑來我這作甚？」
羅斌剛一進門，就見林墨玉一個閃身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羅鎮撫使，還錢！」
呃~
被林墨玉揪住衣襟要帳，羅斌也不生氣。
他樂呵呵的衝下人擺擺手，讓他們都出去。
「要錢沒有要命……我也不給。」
林墨玉對羅斌這種無賴樣還真沒辦法，任其掰開了他的手，氣呼呼的坐下，猛灌了一口茶。
「這茶葉不錯，走的時候給我打包十斤八斤的。」
嘿，這小子~
羅斌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兩，多的沒有。這可是宮中賞給我家老爺子的，還十斤八斤……說說吧，大過年的跑我這來，有什麼事？」
兩人打交道好多次了，誰還不了解誰？
林墨玉見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再繼續鬧下去。
他將憊懶無賴的模樣一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等他將姑蘇的事一說，羅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有沒有聽說過改稻為桑？」
好熟悉的詞。
林墨玉稍加思索，就知道羅斌說的是什麼了。
簡單來說，它是指在原有的稻田上種植桑樹，以養蠶為目的的農業活動。
這一做法的目的是為了滿足絲綢生產的需求，提高農民的收入水平。
但這項由江南士紳上書朝廷的策略，不是已經在前年冬的一場朝議中被否決了嗎？
而且，改稻為桑跟水災有什麼關係？
「去歲春夏交際時，江南各州府的確有水災發生，但當地官府並未上報。」
龍禁衛遍布大周各地，有自己專門的情報系統。
對於水災之事，朝堂裝聾作啞，但羅斌卻清楚此事為真。
「不過江南各省的夏稅比往年還多送來三成稅銀，所以，大家都裝起了聾子瞎子，當作無事發生。」
林墨玉驚駭莫名，瞪大了雙眼。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那可是江南，一國精華之所在。天災不上報，朝廷沒有賑濟，災民怎麼安置？有沒有想過災民活不下去的時候，會揭竿而起？」
面對林墨玉的驚訝憤怒，羅斌卻只是兩手一攤：「你有聽說過江南民亂？」
墨玉搖了搖頭。
「人家送來了更多的稅銀，又沒有民亂發生。」
羅斌取出一錠銀元寶，往桌上一放：「內閣幾位大學士清楚，朝廷當下最缺的就是銀子。陛下也清楚，江南能籌集到足夠朝廷支用的銀子。所以，中樞為何要去戳破這個謊言？」
林墨玉總算明白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能理解皇帝與大周朝廷的想法，但不能忍受這種拿老百姓不當人的做法。
這件事朝廷賺了，江南士紳賺了，只有那些底層的老百姓會被奪去賴以生存的土地，成為江南士紳豪商的附庸，世世代代被人奴役。
因為，改稻為桑在表面上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百姓們不是不知道，每畝桑田的收益要比每畝稻田的收益高，可是桑田只能收穫桑葉，桑葉也只能變成蠶絲。
一旦趕上災年，那麼桑農一年的口糧從哪裡來？稻農們遇到災年，可能連自己的口糧都成問題，哪有餘糧和桑農來交易呢？
桑農們只能找那種富甲一方的官商換糧食，可是糧食和桑葉的交換比例，只能任由富商來定，桑農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生活在底層的百姓是真正挨過餓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只有手握糧食才能讓他們有安全感。
當老百姓不願意改稻為桑，勾結在一起的官商便會想盡辦法去讓老百姓讓出土地。
於是，瞞報水災的事就出現了，甚至有的人能想出「毀堤淹田」的餿主意。
只要把百姓逼迫到馬上就要餓死的地步，就能讓百姓把賴以生存的田地，低價賣給他們。
至於百姓熬過了今年，明年吃什麼，那和他們這些人毫無關係。
林墨玉很清楚那些國賊祿蠹是什麼樣的貨色，閉上眼的時候，他都能想像出江南將變成什麼樣。
「呵~是啊，朝廷缺錢，苦一苦老百姓就是了！」
林家內外都需要張氏這個大管家操心，就連除夕夜，她都在思考著姑蘇老家的事。
水災，糧食產量大減，張氏最擔心的就是老宅族人的口糧問題。
而且，據她所知，朝廷的邸報上，去年姑蘇並未有過水災的記載。
這就更複雜了。
墨玉也不禁眉頭緊皺，想要從記憶中翻找去年有關姑蘇或是江南的事。
「確實沒有啊，難道是地方官府瞞報？」
這個想法剛一出現在腦中，他立馬就搖頭將其驅散。
這是天災又不是人禍，地方官府巴不得上報京城由朝廷出錢出糧賑濟災民，好趁機大撈一筆。
有貓膩！
「明天我去羅家找找羅斌，讓他幫忙查一查吧。」
林墨玉第一個就想到了龍禁衛，暗查貓膩之事，還得專業對口才行。
不過……
「大過年的，你去麻煩人家羅鎮撫使，是不是不太好？」
張氏很想敲一下小叔子的腦殼子，誰家好人大年初一去人家家裡催人上班的。
墨玉卻是理直氣壯，哼哼了一聲。
「這是羅斌欠我的，老小子從咱家的煙花作坊拿走了一千顆震天雷，還沒給錢。我讓人去找他要，他說是陛下要的，讓我去宮裡要帳。」
要不是有小蘿莉的私房錢撐著，煙花作坊的資金鍊都快斷了。
軟飯吃著的確香，但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林墨玉恨不得明天就衝到皇宮裡去，大喊皇帝老爺還錢！
可惜了，這個想法不太現實。
皇帝老爺窮得吃飯都不敢點四個菜了，正跟戶部的人天天磨牙呢。
正月初一，別人都在家中其樂融融的過年。
被點燃起床氣的墨玉一大早就迷迷糊糊的爬上了馬車，一路打著盹，往小時雍坊羅家走去。
羅斌聽下人稟報說，郡主儀賓林琰拜訪，腦子一懵。
「難道我昨晚喝太多一覺睡到正月十六了？」
「少爺，您沒喝多，今天是大年初一。」
小廝也是一臉的迷茫，要不是來人身份特殊，羅家的門子早就把人趕走了。
羅斌迷茫的來到了前院正堂，正好聽到林墨玉毫不客氣的指揮羅家下人，要上等好茶、精品點心以及……
「去告訴你家二少爺，準備好兩萬兩銀子，回去的時候我要帶走。」
「對，這是你家二少爺欠我的，我來要帳！」
「欠條？我沒有。不過你家二少爺自己心裡清楚。」
「嘿，大過年的你不好好在家呆著，跑來我這作甚？」
羅斌剛一進門，就見林墨玉一個閃身就揪住了他的衣襟。
「羅鎮撫使，還錢！」
呃~
被林墨玉揪住衣襟要帳，羅斌也不生氣。
他樂呵呵的衝下人擺擺手，讓他們都出去。
「要錢沒有要命……我也不給。」
林墨玉對羅斌這種無賴樣還真沒辦法，任其掰開了他的手，氣呼呼的坐下，猛灌了一口茶。
「這茶葉不錯，走的時候給我打包十斤八斤的。」
嘿，這小子~
羅斌伸出三根手指：「就三兩，多的沒有。這可是宮中賞給我家老爺子的，還十斤八斤……說說吧，大過年的跑我這來，有什麼事？」
兩人打交道好多次了，誰還不了解誰？
林墨玉見目的已經達到，自然不會再繼續鬧下去。
他將憊懶無賴的模樣一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等他將姑蘇的事一說，羅斌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有沒有聽說過改稻為桑？」
好熟悉的詞。
林墨玉稍加思索，就知道羅斌說的是什麼了。
簡單來說，它是指在原有的稻田上種植桑樹，以養蠶為目的的農業活動。
這一做法的目的是為了滿足絲綢生產的需求，提高農民的收入水平。
但這項由江南士紳上書朝廷的策略，不是已經在前年冬的一場朝議中被否決了嗎？
而且，改稻為桑跟水災有什麼關係？
「去歲春夏交際時，江南各州府的確有水災發生，但當地官府並未上報。」
龍禁衛遍布大周各地，有自己專門的情報系統。
對於水災之事，朝堂裝聾作啞，但羅斌卻清楚此事為真。
「不過江南各省的夏稅比往年還多送來三成稅銀，所以，大家都裝起了聾子瞎子，當作無事發生。」
林墨玉驚駭莫名，瞪大了雙眼。
「你們是不是都瘋了？那可是江南，一國精華之所在。天災不上報，朝廷沒有賑濟，災民怎麼安置？有沒有想過災民活不下去的時候，會揭竿而起？」
面對林墨玉的驚訝憤怒，羅斌卻只是兩手一攤：「你有聽說過江南民亂？」
墨玉搖了搖頭。
「人家送來了更多的稅銀，又沒有民亂發生。」
羅斌取出一錠銀元寶，往桌上一放：「內閣幾位大學士清楚，朝廷當下最缺的就是銀子。陛下也清楚，江南能籌集到足夠朝廷支用的銀子。所以，中樞為何要去戳破這個謊言？」
林墨玉總算明白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能理解皇帝與大周朝廷的想法，但不能忍受這種拿老百姓不當人的做法。
這件事朝廷賺了，江南士紳賺了，只有那些底層的老百姓會被奪去賴以生存的土地，成為江南士紳豪商的附庸，世世代代被人奴役。
因為，改稻為桑在表面上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百姓們不是不知道，每畝桑田的收益要比每畝稻田的收益高，可是桑田只能收穫桑葉，桑葉也只能變成蠶絲。
一旦趕上災年，那麼桑農一年的口糧從哪裡來？稻農們遇到災年，可能連自己的口糧都成問題，哪有餘糧和桑農來交易呢？
桑農們只能找那種富甲一方的官商換糧食，可是糧食和桑葉的交換比例，只能任由富商來定，桑農們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生活在底層的百姓是真正挨過餓的人，對於他們來說，只有手握糧食才能讓他們有安全感。
當老百姓不願意改稻為桑，勾結在一起的官商便會想盡辦法去讓老百姓讓出土地。
於是，瞞報水災的事就出現了，甚至有的人能想出「毀堤淹田」的餿主意。
只要把百姓逼迫到馬上就要餓死的地步，就能讓百姓把賴以生存的田地，低價賣給他們。
至於百姓熬過了今年，明年吃什麼，那和他們這些人毫無關係。
林墨玉很清楚那些國賊祿蠹是什麼樣的貨色，閉上眼的時候，他都能想像出江南將變成什麼樣。
「呵~是啊，朝廷缺錢，苦一苦老百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