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傳遞
陳默捏著那包五香豆，手心還殘留著那個微小三角符號的觸感。老金了解不多，但這句詩和這個符號，是他記憶中老金酒醉後為數不多的、反覆念叨過的零碎信息。賭對了！
他不敢在原地多停留，迅速匯入城隍廟摩肩接踵的人流。燈火通明，叫賣聲、說唱聲、笑語聲混雜在一起，織成一片熱鬧的市井圖，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那個三角符號代表什麼？地點？時間？還是某種確認方式？
陳默一邊看似隨意地逛著，一邊大腦飛速運轉。老金粗獷的外表下其實極為細緻，他選擇的聯絡方式必然隱蔽且具有某種邏輯。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店鋪招牌、幌子、燈籠……忽然，一家香火店的招牌映入眼帘——那招牌的角落，刻著一個不甚起眼的三角紋飾！
是了！老金信佛，偶爾會提起到城隍廟上香。這家店……
陳默不動聲色地踱步過去。這是一家老店，門面不大，裡面煙火繚繞，供奉著不少神像。掌柜的是個眯著眼睛的老頭，正在慢悠悠地擦拭著香爐。
「老闆，請一炷平安香。」陳默開口道，目光快速掃過櫃檯和店內陳設。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轉身去取香。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陳默看到櫃檯下方，用來墊桌腳的一疊舊紙錢最上面一張，被人用指甲極其輕微地劃了一個小小的「△」記號！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只會以為是紙張的摺痕或舊損。
就是這裡！傳遞信息的方式，就是將這疊特殊的「紙錢」混入其中！
陳默心中豁然開朗。但他現在身上沒有準備仿製的紙錢，而且那疊紙錢在櫃檯下方，眾目睽睽之下根本沒法調換。
直接放紙條？太冒險，極易暴露。
必須想一個更穩妥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香火店門口不遠處，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頂端綑紮處，似乎也繫著一根打著三角結的紅繩！
陳默心中一動。老金喜歡吃甜，尤其喜歡冰糖葫蘆……這莫非是另一重確認？或者是提示傳遞的時機？
他立刻有了主意。他接過老頭遞來的香，付了錢，卻沒有離開，而是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煙霧裊裊升起。
隨後，他自然地轉身，走到那個冰糖葫蘆小販面前。
「來一串山楂的。」他說道，同時看似無意地用拿著五香豆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草把子上那根打著三角結的紅繩。
小販愣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過陳默的臉和他手中的五香豆，又瞥了一眼香火店的方向。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然後，小販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好嘞！給您挑串大的！」他取下糖葫蘆遞給陳默，接過錢的時候，手指極其靈活地將一枚小而薄的、摺疊成三角狀的蠟丸，塞進了陳默握著五香豆的紙包縫隙里。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就像普通的交易找零。
陳默心中狂喜！原來如此！真正的聯絡點和傳遞者，是這個流動的糖葫蘆小販！香火店的標記只是指示和確認！而那句詩和懷表，是取得信任的鑰匙！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糖葫蘆，指尖感受到那枚蠟丸的堅硬和滑膩。情報，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他強壓住激動，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他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悠閒地吃著，慢慢踱步離開城隍廟的核心區域。
每一步，都感覺離勝利更近了一步。
現在，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將鞋墊下的紙條上的信息，謄抄或加密後放入蠟丸。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樣太耽誤時間，而且增加風險。蠟丸本身的存在，就是最緊急的信號。
他果斷放棄原計劃。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借著昏暗的光線和身體的掩護，他飛快地將鞋墊下的紙條取出，揉成更小的一團，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外面包裹的蠟丸捏開一條小縫，將紙條塞了進去，再迅速將蠟丸捏合。蠟的黏性很好，很快恢復了原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被打開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最危險的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蠟丸送回到小販手中，或者放到下一個死信箱。但他不能立刻返回，那樣太可疑。
他決定繞一圈，觀察一下小販周圍的動靜。如果安全，再尋找機會。
然而，當他再次迂迴靠近城隍廟主街時，心頭猛地一緊！
兩個穿著黑色短褂、眼神銳利的漢子，正在那個冰糖葫蘆小販的攤子前盤問著什麼！小販臉上陪著笑，點頭哈腰，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緊張。
是76號的暗樁？還是特高課的便衣？極司菲爾路的混亂果然引來了更嚴密的搜查！他們雖然未必知道具體聯絡點，但加大了巡查力度，任何可疑人員都可能被盯上！
陳默立刻停下腳步，隱在一處賣面具的攤位後面。情況危急！小販可能已經被注意，甚至暴露！蠟丸絕不能此刻送回他手裡！
怎麼辦？情報送不出去，留在自己身上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周圍，大腦瘋狂運轉，尋找著備用方案。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香火店門口那個巨大的、用來插放燒完的香杆的香爐上！那香爐很大，裡面堆滿了香灰和密密麻麻的香杆，幾乎滿了，等待清理。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閃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會在意一堆即將被清理的香灰呢？
他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他看到一個婦人正將一把燃盡的香杆插入香爐然後離開。時機剛好！
他狀若無事地走過去，手裡還拿著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和那包五香豆。他走到香爐邊，像是要模仿之前的婦人插香杆，但他手裡沒有香杆。
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窘迫，然後很自然地將手伸進香爐，假裝撥弄了一下表層的香灰，似乎想找找有沒有未燃盡的可用的香。
就在他的手深入香灰的瞬間，指尖靈活地將那枚蠟丸悄無聲息地埋入了香爐深處，靠近邊緣的位置。然後，他像是沒找到什麼，有些失望地縮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自然地轉身離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三秒時間，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那枚藏著驚天秘密的蠟丸，就此隱沒在厚厚的香灰之下，等待著自己人根據約定的標記來取走。
陳默的心跳如鼓，但腳步卻異常平穩。他穿過人流，將剩下的糖葫蘆丟進垃圾桶，那包五香豆則塞進了口袋。
情報，已經送出。
雖然過程驚險，甚至臨時改變了計劃，但結果完美。他利用了敵人的思維盲區，在他們眼皮底下，完成了這一次致命的傳遞。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胸中激盪的熱流。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煙霧繚繞的城隍廟，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76號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儘快回去，在李科長和特高課的怒火徹底爆發之前，重新變回那個沉默寡言、技術尚可、存在感不高的電訊員陳默。
身後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的路依然黑暗，但他的腳步卻越發堅定。
他不敢在原地多停留，迅速匯入城隍廟摩肩接踵的人流。燈火通明，叫賣聲、說唱聲、笑語聲混雜在一起，織成一片熱鬧的市井圖，恰好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那個三角符號代表什麼？地點？時間？還是某種確認方式？
陳默一邊看似隨意地逛著，一邊大腦飛速運轉。老金粗獷的外表下其實極為細緻，他選擇的聯絡方式必然隱蔽且具有某種邏輯。
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店鋪招牌、幌子、燈籠……忽然，一家香火店的招牌映入眼帘——那招牌的角落，刻著一個不甚起眼的三角紋飾！
是了！老金信佛，偶爾會提起到城隍廟上香。這家店……
陳默不動聲色地踱步過去。這是一家老店，門面不大，裡面煙火繚繞，供奉著不少神像。掌柜的是個眯著眼睛的老頭，正在慢悠悠地擦拭著香爐。
「老闆，請一炷平安香。」陳默開口道，目光快速掃過櫃檯和店內陳設。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轉身去取香。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陳默看到櫃檯下方，用來墊桌腳的一疊舊紙錢最上面一張，被人用指甲極其輕微地劃了一個小小的「△」記號！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只會以為是紙張的摺痕或舊損。
就是這裡！傳遞信息的方式，就是將這疊特殊的「紙錢」混入其中！
陳默心中豁然開朗。但他現在身上沒有準備仿製的紙錢，而且那疊紙錢在櫃檯下方，眾目睽睽之下根本沒法調換。
直接放紙條？太冒險，極易暴露。
必須想一個更穩妥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香火店門口不遠處，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頂端綑紮處，似乎也繫著一根打著三角結的紅繩！
陳默心中一動。老金喜歡吃甜，尤其喜歡冰糖葫蘆……這莫非是另一重確認？或者是提示傳遞的時機？
他立刻有了主意。他接過老頭遞來的香，付了錢，卻沒有離開，而是走到神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將香插入香爐。煙霧裊裊升起。
隨後，他自然地轉身，走到那個冰糖葫蘆小販面前。
「來一串山楂的。」他說道，同時看似無意地用拿著五香豆的那隻手，輕輕碰了碰草把子上那根打著三角結的紅繩。
小販愣了一下，眼神飛快地掃過陳默的臉和他手中的五香豆，又瞥了一眼香火店的方向。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然後，小販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好嘞！給您挑串大的！」他取下糖葫蘆遞給陳默，接過錢的時候，手指極其靈活地將一枚小而薄的、摺疊成三角狀的蠟丸，塞進了陳默握著五香豆的紙包縫隙里。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就像普通的交易找零。
陳默心中狂喜！原來如此！真正的聯絡點和傳遞者，是這個流動的糖葫蘆小販！香火店的標記只是指示和確認！而那句詩和懷表，是取得信任的鑰匙！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糖葫蘆，指尖感受到那枚蠟丸的堅硬和滑膩。情報，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他強壓住激動，咬了一口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他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悠閒地吃著，慢慢踱步離開城隍廟的核心區域。
每一步，都感覺離勝利更近了一步。
現在，他需要找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將鞋墊下的紙條上的信息，謄抄或加密後放入蠟丸。但他立刻意識到，這樣太耽誤時間，而且增加風險。蠟丸本身的存在，就是最緊急的信號。
他果斷放棄原計劃。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借著昏暗的光線和身體的掩護，他飛快地將鞋墊下的紙條取出，揉成更小的一團，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外面包裹的蠟丸捏開一條小縫，將紙條塞了進去，再迅速將蠟丸捏合。蠟的黏性很好，很快恢復了原狀，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被打開過。
做完這一切，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最危險的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如何將蠟丸送回到小販手中，或者放到下一個死信箱。但他不能立刻返回，那樣太可疑。
他決定繞一圈，觀察一下小販周圍的動靜。如果安全，再尋找機會。
然而，當他再次迂迴靠近城隍廟主街時，心頭猛地一緊！
兩個穿著黑色短褂、眼神銳利的漢子，正在那個冰糖葫蘆小販的攤子前盤問著什麼！小販臉上陪著笑，點頭哈腰，但眼神深處藏著一絲緊張。
是76號的暗樁？還是特高課的便衣？極司菲爾路的混亂果然引來了更嚴密的搜查！他們雖然未必知道具體聯絡點，但加大了巡查力度，任何可疑人員都可能被盯上！
陳默立刻停下腳步，隱在一處賣面具的攤位後面。情況危急！小販可能已經被注意，甚至暴露！蠟丸絕不能此刻送回他手裡！
怎麼辦？情報送不出去，留在自己身上多一秒，就多一分危險！
他的目光焦急地掃視著周圍，大腦瘋狂運轉，尋找著備用方案。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香火店門口那個巨大的、用來插放燒完的香杆的香爐上！那香爐很大，裡面堆滿了香灰和密密麻麻的香杆，幾乎滿了，等待清理。
一個極其大膽的念頭閃過！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會在意一堆即將被清理的香灰呢？
他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他看到一個婦人正將一把燃盡的香杆插入香爐然後離開。時機剛好！
他狀若無事地走過去，手裡還拿著那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蘆和那包五香豆。他走到香爐邊，像是要模仿之前的婦人插香杆，但他手裡沒有香杆。
他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窘迫，然後很自然地將手伸進香爐，假裝撥弄了一下表層的香灰，似乎想找找有沒有未燃盡的可用的香。
就在他的手深入香灰的瞬間，指尖靈活地將那枚蠟丸悄無聲息地埋入了香爐深處，靠近邊緣的位置。然後，他像是沒找到什麼，有些失望地縮回手，拍了拍手上的灰，自然地轉身離開。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三秒時間，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這個小動作。那枚藏著驚天秘密的蠟丸，就此隱沒在厚厚的香灰之下，等待著自己人根據約定的標記來取走。
陳默的心跳如鼓，但腳步卻異常平穩。他穿過人流，將剩下的糖葫蘆丟進垃圾桶，那包五香豆則塞進了口袋。
情報，已經送出。
雖然過程驚險，甚至臨時改變了計劃，但結果完美。他利用了敵人的思維盲區，在他們眼皮底下，完成了這一次致命的傳遞。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胸中激盪的熱流。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煙霧繚繞的城隍廟，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向著76號的方向走去。
他必須儘快回去，在李科長和特高課的怒火徹底爆發之前，重新變回那個沉默寡言、技術尚可、存在感不高的電訊員陳默。
身後的燈火漸漸遠去，前方的路依然黑暗，但他的腳步卻越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