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聯絡點
極司菲爾路區域的通訊徹底癱瘓了。
刺耳的靜電噪音過後，電訊科內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又被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打破。屏幕閃爍，指示燈亂跳，耳機里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嘶嘶聲。李科長臉色慘白如紙，對著徹底失靈的設備，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快！快去查！到底是哪裡出的毛病！」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這婁子捅得太大了，在日本人和德國顧問面前鬧出這種笑話，他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技術人員亂作一團，有的跑去檢查主機，有的手忙腳亂地重啟設備，更多的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這種整個區域通訊瞬間徹底中斷的情況，他們從未經歷過。
陳默混在人群中，臉上同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茫然。他一邊跟著旁人擺弄著自己面前同樣「失靈」的設備，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整個科室的混亂。
他知道，這混亂是他製造的，也是他最好的掩護。那零點五秒的超負荷脈衝，像一記無聲的重拳，狠狠砸在了敵人最自信的命門上。
「科…科長！初步判斷，可能是三號干擾塔…它…它好像剛才功率瞬間異常超高，然後…然後就燒了！」一個技術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報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放屁！好端端的怎麼會燒了？！是不是有人搞破壞？！」李科長眼睛赤紅，猛地掃視著科室里的每一個人，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
「不…不像啊，控制日誌顯示是內部指令過載…更像是…是設備本身的故障…」技術員的聲音越來越小。
「故障？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偏這個時候故障？！」李科長咬牙切齒，但他現在沒時間深究，當務之急是恢復通訊，「媽的！立刻啟用備用通訊方案！用有線電話！派人跑步傳遞消息！一定要確保顧問安全到達酒店！快！」
科室里更加忙亂起來。有人開始搖老式的有線電話，有人被派出去當跑腿傳令兵。現代化的電訊科室瞬間倒退回了原始時代。
陳默的心跳微微加速。備用方案啟動，意味著混亂仍在繼續，但信息的傳遞方式變了，他竊聽的優勢減小了。不過，他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打斷交易，製造恐慌。
他現在需要利用這片混亂，將到手的情報送出去。
他想起了老金。老金死後，他這條線就斷了，但他知道老金一定還有其他的緊急聯絡方式，只是他之前級別不夠，無法知曉。現在，他必須冒險嘗試激活它。
老金生前最喜歡去城隍廟附近的一家小茶館聽評彈，有時會順手買一包隔壁店裡的五香豆。那家店……會不會有問題？
陳默冷靜地分析著。現在全城的目光都被極司菲爾路的混亂和德國顧問吸引，正是秘密活動的好時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距離宵禁還有一段時間。
必須行動了。
他趁著一片混亂，沒有人特別注意他時，悄悄將袖口裡記錄著關鍵詞的紙條，轉移到了鞋墊下的暗格里。然後，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關切，走向正在焦頭爛額打電話的李科長。
「科長，」他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這邊設備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南京路那邊的監控任務是不是先暫停？或者，我能不能出去一趟？我有個老同學在電話局，或許能打聽到點什麼消息，看看是不是線路那邊出了大問題？」
他這個藉口找得巧妙。一方面主動請示，符合規矩；另一方面，提出去打探「線路問題」，正好契合當前通訊癱瘓的現狀，顯得他很為處里著想；再者，搬出「電話局的老同學」，也增加了一絲可信度。
李科長此刻心煩意亂，只想快點解決問題，根本沒心思細想，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趕緊去問問！有什麼消息立刻回來報告！媽的，真是見了鬼了！」
「是！」陳默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喧囂混亂的電訊科。
一走出76號那壓抑的大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將身後的混亂與危機感稍稍壓下，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警惕。
他沒有去電話局，而是迅速拐進了一條小巷，腳步加快，向著城隍廟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繞幾個圈子，確認沒有尾巴。
城市的霓虹在他身邊流淌，電車叮噹作響，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繁華夜景。但陳默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每一步都可能踏錯。
他順利地甩掉了可能的跟蹤，來到了城隍廟附近。他沒有直接去老金常去的那家茶館，而是在對面的一家成衣鋪里，假裝看衣服，目光卻緊緊鎖定著茶館門口和旁邊那家賣五香豆、蜜餞的小店。
小店生意不錯，夥計忙進忙出。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陳默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緊急聯絡方式絕不會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過了大約一刻鐘，他看到茶館裡的評彈告一段落，夥計出來收拾桌子。同時，旁邊小店的夥計也拎著一個籃子走了出來，像是要去送外賣。
就在兩個夥計擦肩而過的瞬間，陳默敏銳地注意到，小店的夥計極其快速地將一個摺疊的小紙團塞進了茶館夥計手裡，而茶館夥計則不動聲色地接過，揣進了口袋。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自然得仿佛只是熟人打了個招呼。
有門！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就是這裡！這家不起眼的五香豆店，就是老金的緊急聯絡點之一！
他按捺住激動，繼續觀察。茶館夥計進去後不久，那個送外賣的小店夥計也回來了。
陳默不再猶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成衣鋪，狀似隨意地踱步到那家五香豆店前。
「老闆，稱半斤五香豆。」他開口說道，聲音平穩。
夥計抬起頭，熱情地招呼：「好嘞！您稍等！」一邊熟練地拿著紙袋裝豆子。
陳默的目光快速掃過櫃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老金生前喝酒時常念叨的一句詩：「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這是試探，也是信號。
那夥計裝豆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微一抬，快速掃了陳默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但他包豆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夥計將包好的豆子遞給他，接過錢，笑著說了句：「您拿好，慢走。」
一切如常。
陳默心中閃過一絲失望，難道猜錯了？或者對方不信任他？
他接過豆子，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那夥計似乎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抹布，起身時，手指極其隱秘地在陳默的手心裡飛快地劃了一個小小的「△」符號，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桌子。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握緊了手裡的豆子和那無形的信號。
成功了！
他沒有回頭，拿著那包沉甸甸的五香豆，融入了城隍廟熙攘的人流之中。
下一步，就是如何將情報，放進這個「△」所代表的地方了。
夜還很長，危機四伏，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
刺耳的靜電噪音過後，電訊科內陷入一片死寂，隨即又被驚慌失措的喊叫聲打破。屏幕閃爍，指示燈亂跳，耳機里只剩下令人不安的嘶嘶聲。李科長臉色慘白如紙，對著徹底失靈的設備，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快！快去查！到底是哪裡出的毛病！」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這婁子捅得太大了，在日本人和德國顧問面前鬧出這種笑話，他的腦袋能不能保住都難說。
技術人員亂作一團，有的跑去檢查主機，有的手忙腳亂地重啟設備，更多的是面面相覷，不知所措。這種整個區域通訊瞬間徹底中斷的情況，他們從未經歷過。
陳默混在人群中，臉上同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愕與茫然。他一邊跟著旁人擺弄著自己面前同樣「失靈」的設備，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著整個科室的混亂。
他知道，這混亂是他製造的，也是他最好的掩護。那零點五秒的超負荷脈衝，像一記無聲的重拳，狠狠砸在了敵人最自信的命門上。
「科…科長！初步判斷，可能是三號干擾塔…它…它好像剛才功率瞬間異常超高，然後…然後就燒了！」一個技術員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報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放屁！好端端的怎麼會燒了？！是不是有人搞破壞？！」李科長眼睛赤紅，猛地掃視著科室里的每一個人，懷疑的種子已然種下。
「不…不像啊，控制日誌顯示是內部指令過載…更像是…是設備本身的故障…」技術員的聲音越來越小。
「故障？早不故障晚不故障，偏偏這個時候故障？！」李科長咬牙切齒，但他現在沒時間深究，當務之急是恢復通訊，「媽的！立刻啟用備用通訊方案！用有線電話！派人跑步傳遞消息！一定要確保顧問安全到達酒店！快！」
科室里更加忙亂起來。有人開始搖老式的有線電話，有人被派出去當跑腿傳令兵。現代化的電訊科室瞬間倒退回了原始時代。
陳默的心跳微微加速。備用方案啟動，意味著混亂仍在繼續，但信息的傳遞方式變了，他竊聽的優勢減小了。不過，他的主要目的已經達到——打斷交易，製造恐慌。
他現在需要利用這片混亂，將到手的情報送出去。
他想起了老金。老金死後，他這條線就斷了，但他知道老金一定還有其他的緊急聯絡方式，只是他之前級別不夠，無法知曉。現在，他必須冒險嘗試激活它。
老金生前最喜歡去城隍廟附近的一家小茶館聽評彈，有時會順手買一包隔壁店裡的五香豆。那家店……會不會有問題？
陳默冷靜地分析著。現在全城的目光都被極司菲爾路的混亂和德國顧問吸引，正是秘密活動的好時機。
他看了一眼窗外，夜色深沉。距離宵禁還有一段時間。
必須行動了。
他趁著一片混亂，沒有人特別注意他時，悄悄將袖口裡記錄著關鍵詞的紙條，轉移到了鞋墊下的暗格里。然後，他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關切，走向正在焦頭爛額打電話的李科長。
「科長，」他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憂慮，「這邊設備一時半會兒好不了，南京路那邊的監控任務是不是先暫停？或者，我能不能出去一趟？我有個老同學在電話局，或許能打聽到點什麼消息，看看是不是線路那邊出了大問題？」
他這個藉口找得巧妙。一方面主動請示，符合規矩；另一方面，提出去打探「線路問題」，正好契合當前通訊癱瘓的現狀，顯得他很為處里著想；再者，搬出「電話局的老同學」，也增加了一絲可信度。
李科長此刻心煩意亂，只想快點解決問題，根本沒心思細想，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趕緊去問問！有什麼消息立刻回來報告！媽的，真是見了鬼了！」
「是！」陳默應了一聲，低著頭，快步走出了喧囂混亂的電訊科。
一走出76號那壓抑的大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深吸一口氣，將身後的混亂與危機感稍稍壓下，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警惕。
他沒有去電話局，而是迅速拐進了一條小巷，腳步加快，向著城隍廟的方向走去。他需要繞幾個圈子，確認沒有尾巴。
城市的霓虹在他身邊流淌，電車叮噹作響，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繁華夜景。但陳默知道，這繁華之下，暗流洶湧，每一步都可能踏錯。
他順利地甩掉了可能的跟蹤，來到了城隍廟附近。他沒有直接去老金常去的那家茶館，而是在對面的一家成衣鋪里，假裝看衣服，目光卻緊緊鎖定著茶館門口和旁邊那家賣五香豆、蜜餞的小店。
小店生意不錯，夥計忙進忙出。看起來沒有任何異常。
陳默耐心地等待著。他知道，緊急聯絡方式絕不會明晃晃地擺在那裡。
過了大約一刻鐘，他看到茶館裡的評彈告一段落，夥計出來收拾桌子。同時，旁邊小店的夥計也拎著一個籃子走了出來，像是要去送外賣。
就在兩個夥計擦肩而過的瞬間，陳默敏銳地注意到，小店的夥計極其快速地將一個摺疊的小紙團塞進了茶館夥計手裡，而茶館夥計則不動聲色地接過，揣進了口袋。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自然得仿佛只是熟人打了個招呼。
有門！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跳。就是這裡！這家不起眼的五香豆店，就是老金的緊急聯絡點之一！
他按捺住激動，繼續觀察。茶館夥計進去後不久，那個送外賣的小店夥計也回來了。
陳默不再猶豫。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成衣鋪，狀似隨意地踱步到那家五香豆店前。
「老闆，稱半斤五香豆。」他開口說道，聲音平穩。
夥計抬起頭，熱情地招呼：「好嘞！您稍等！」一邊熟練地拿著紙袋裝豆子。
陳默的目光快速掃過櫃檯，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老金生前喝酒時常念叨的一句詩：「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這是試探，也是信號。
那夥計裝豆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皮微微一抬，快速掃了陳默一眼，隨即又低下頭，繼續手上的動作，仿佛什麼都沒聽到。但他包豆子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絲。
陳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夥計將包好的豆子遞給他，接過錢，笑著說了句：「您拿好，慢走。」
一切如常。
陳默心中閃過一絲失望，難道猜錯了？或者對方不信任他？
他接過豆子，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那夥計似乎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抹布，起身時，手指極其隱秘地在陳默的手心裡飛快地劃了一個小小的「△」符號，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擦桌子。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握緊了手裡的豆子和那無形的信號。
成功了！
他沒有回頭，拿著那包沉甸甸的五香豆，融入了城隍廟熙攘的人流之中。
下一步，就是如何將情報，放進這個「△」所代表的地方了。
夜還很長，危機四伏，但他已經找到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