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情報
返回南京警務廳的路，仿佛比去時漫長了許多。
陳默靠在后座，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復盤著前線指揮部發生的一切細節。
筱原博士最後那個冰冷又帶著探究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泄漏事件雖然暫時解圍，但絕對加深了對方的懷疑。馬天目那邊，很快就會得到詳細匯報。
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加強監視？直接抓捕審訊？還是……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繼續試探？
必須儘快和外界取得聯繫！青龍山的德國鞋印、棲霞山的恐怖樣本……這些情報的價值太大，必須儘快送出去！
但他現在幾乎被捆住了手腳。公開的聯繫渠道不能再用，底層的情報網半癱瘓，老金的緊急聯絡點也已暴露……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轎車緩緩駛入了警務廳大院。
剛下車，還沒走上台階，秘書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陳專家，您可算回來了！馬科長讓您一回來就立刻去他辦公室！」
來了！這麼快！
陳默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好，我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向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敲門，進入。
馬天目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著，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回來了？辛苦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那邊情況怎麼樣？設備能修嗎？」
陳默微微躬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心有餘悸」：「馬科長，別提了。設備損壞太嚴重，根本沒法修。而且……差點出了大事！」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將前線指揮部樣本泄漏的事情，用一種後怕又帶著點「邀功」的語氣詳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自己如何憑藉「專業警覺」及時發現裂縫，避免了「重大事故」。
「……要不是我反應快，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筱原博士也太冒失了，那種危險的樣本怎麼能輕易拿到前線來……」他適時地抱怨了一句，顯得真實而自然。
馬天目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等陳默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哦？還有這種事？樣本泄漏……確實危險。你處理得不錯，及時避免了損失。」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仿佛早已知道此事，或者……根本不在意。
陳默的心微微下沉。馬天目的反應太冷靜了，這不正常。
「不過，」馬天目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聚焦在陳默臉上，「筱原博士事後反饋說，你對那些樣本……似乎表現得過于謹慎了，甚至有些……牴觸？據他說，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病變組織』而已。」
圖窮匕見！直接的質疑來了！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卻瞬間堆滿了委屈和難以置信：「牴觸？馬科長，這從何說起啊？！我不是牴觸，我是害怕啊！那上面明明白白貼著生物危害和輻射標誌！我是學技術的，我太清楚那種標誌意味著什麼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病變組織！那是要人命的東西！」
他情緒激動地辯解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在那種毫無防護的條件下，任何一個有常識的技術人員都會害怕！都會要求嚴格操作規範！我這怎麼能叫牴觸呢？我這是對科學、對生命的負責啊！筱原博士他……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冒險，就指責別人的謹慎吧？」
他巧妙地將「牴觸」偷換概念為「謹慎」和「負責」，並站在道德和專業的制高點上進行反駁，語氣激動而真誠，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枉。
馬天目靜靜地看著他表演，手指停止了敲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信了幾分。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馬天目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了，我也只是轉達一下筱原博士的看法而已。陳專家不必激動。謹慎當然是好事，這次你確實立功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仿佛剛才的質疑只是隨口一提。
但陳默知道，這絕不是結束。馬天目就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獵手，一擊不中，便暫時收回爪子，等待下一次更好的機會。
「謝謝馬科長理解。」陳默適時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微微鞠躬。
「嗯，出去忙吧。培訓小組那邊，還得繼續辛苦你。」馬天目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陳默退出辦公室，關上門，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剛才的交鋒，看似他勉強過關，但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前線指揮部的那場泄漏。
馬天目的懷疑，已經幾乎擺在了明面上。
必須儘快行動！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反鎖上門，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唯一可能的安全聯絡渠道，或許只剩下……那個被他「培訓」過的、發現鞋印異常的年輕學員了？
雖然系統警告過風險極高，但在眼下這種幾乎斷絕所有外部聯繫的情況下，這個學員或許能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至少，可以嘗試傳遞一個極其簡短的求救或預警信號？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太危險了！不僅對學員危險，對自己更是致命的風險。馬天目很可能正盯著所有可能與他接觸的人。
不能衝動。
就在他焦躁不安，幾乎束手無策之時——
【叮！】
【每日情報（1/1）已刷新】
【情報內容：今日下午四時三十分，日本金陵大學史學教授松本義雄（實為日本貴族院秘密特使）將於玄武湖公園『覽勝樓』獨自品茶，其間會短暫離開座位至湖邊觀景（約5-7分鐘）。其隨身公文包內，有一份關於近期與德國秘密接觸的紀要摘要（涉及技術交換及遠東局勢評估），其中提及『萊茵金屬』、『特殊裝備』、『東亞試驗場』等關鍵詞。】
【風險等級：高】
【建議：該情報極具價值，但獲取難度極大，需精密策劃。或可放棄，規避風險。】
德國！萊茵金屬！特殊裝備！東亞試驗場！
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擊中了陳默！
青龍山的德國鞋印！棲霞山的恐怖試驗！
這條情報，很可能將兩者聯繫起來，甚至揭示出更深層次的、日德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勾結！
價值連城！必須拿到手！
下午四點半！玄武湖公園！覽勝樓！
時間緊迫！
但如何獲取？松本義雄是貴族院特使，身邊必然有隱蔽的保護力量。公開搶奪等於自殺。
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情報內容——「獨自品茶」、「短暫離開座位至湖邊觀景」、「公文包」……
機會就在那5-7分鐘！
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利用這短暫時間差，快速獲取公文包內情報並安全撤離的計劃！
他迅速冷靜下來，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般運轉。
地點：玄武湖公園，覽勝樓。地形開闊，遊客混雜，利於隱蔽也利於對方警戒。
目標：公文包內的紀要摘要。需要快速翻閱、記憶或拍照。
時間窗口：5-7分鐘。極其短暫。
風險：特使、隱蔽保鏢、可能存在的遠程監視。
不能硬來，只能製造一個小小的、合理的意外。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立刻行動起來。他先去找了秘書科，藉口培訓需要一些「戶外實踐案例」，申請下午外出拍攝一些「公園不同地面的痕跡樣本」。這是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然後，他回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那部之前上交又因為「培訓需要」申請暫借回來的老舊相機，檢查了一下膠捲。又準備了一些其他零碎的道具：一團細線，一個小巧的、不起眼的鏡片，還有……一包魚食。
下午四點，他提前出發，叫了輛黃包車前往玄武湖公園。
他沒有直接去覽勝樓，而是在公園裡看似隨意地漫步，尋找著合適的觀察點和「作案」位置。
【系統，掃描覽勝樓周邊地形，標註最佳觀察點、松本義雄可能行走的觀景路徑、以及所有潛在監控點及安保人員位置。】
【掃描中……】
【地形圖生成……最佳觀察點：西南側假山後……】
【檢測到便衣安保人員四名，分別位於……】
【檢測到潛在遠程監視點：東側茶樓二樓窗口……】
系統的實時掃描數據湧入腦海，如同給他開了一張全圖透視掛。
他按照系統提示，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南側的假山後面，這裡視野良好，又能完美隱藏自身。
四點二十五分，目標出現。
一個穿著和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提著一個棕色的皮質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走上覽勝樓，在臨湖的一張茶桌旁坐下。正是松本義雄。
四名便衣安保分散在周圍，看似遊客，但眼神銳利，不時掃視四周。東側茶樓二樓窗口，果然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反光。
陳默屏住呼吸，如同蟄伏的獵豹。
四點三十分，松本義雄果然起身，將公文包放在座椅旁，獨自向湖邊走去，似乎被湖光山色吸引。
就是現在！
陳默立刻從假山後閃出！但他沒有直接沖向覽勝樓，而是快步走向與覽勝樓相隔一片草坪的、一個正在賣魚食的小攤。
他買了兩包魚食，然後假裝被湖裡的魚吸引，慢慢向湖邊走去，方向正好與松本義雄的觀景點有一定夾角。
就在他經過一片稍微茂密的樹叢時，他「不小心」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手中的一包魚食脫手飛出，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覽勝樓欄杆上，包裝破裂，魚食撒了一地！
這個動靜立刻吸引了附近遊客和那幾名便衣安保的注意！目光都投向那片狼藉的魚食和散落的包裝袋。
幾乎在同一時刻！
陳默的另一隻手，在身體和樹叢的掩護下，極其隱蔽地猛地一彈！那顆小巧的鏡片精準地飛向松本義雄座位下方附近的一個潮濕角落！
而他的相機，早已調整好焦距和角度，借著剛才身體滑倒彎腰的瞬間，隔著樹叢的縫隙，對著那撒落魚食的欄杆和松本義雄的座位方向，無聲地快速連拍了數張照片！
整個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行雲流水，看似完全是一個意外滑倒導致的連鎖反應。
「抱歉抱歉！沒拿穩！」陳默連忙對著周圍投來目光的人道歉，一臉尷尬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魚食，顯得狼狽不堪。
那幾名便衣安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確認只是一個笨手笨腳的遊客意外後，便嫌棄地移開了視線，繼續關注著湖邊觀景的松本義雄。
松本義雄也被身後的動靜驚動，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沒發現什麼異常，又繼續觀景。
陳默慢吞吞地收拾完魚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像個真正的倒霉遊客一樣，嘟囔著走向遠處的垃圾桶。
整個過程，他沒有靠近松本義雄的座位十米之內，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看似意外的一摔，以及鏡片彈射的落點，都是為了給相機拍攝創造角度和遮掩！而相機連拍的目標，除了撒落的魚食（障眼法），更重要的，是儘可能清晰地捕捉到松本義雄放在座位上的那個棕色公文包！尤其是它開口的方向和鎖扣的細節！
他需要知道，那份紀要摘要，可能放在包的哪個夾層，以及鎖扣是否容易快速打開。
雖然無法直接獲取文件，但儘可能多的前期情報，能為下一次行動創造機會。
扔掉魚食包裝，陳默像個普通遊客一樣，在公園裡又閒逛了十幾分鐘，才不動聲色地離開。
回到警務廳辦公室，他立刻反鎖房門，迫不及待地取出相機里的膠捲，鑽進臨時搭建的暗房（以培訓需要為藉口申請的）。
當照片洗印出來，他仔細查看那幾張連拍的照片時，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其中一張照片，角度極其刁鑽，恰好捕捉到了公文包開口處的一絲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放著幾個文件夾，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標題，雖然模糊，但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獨（？）技術交換……備……錄（紀要）……」
還有幾個零星的德文單詞縮寫！
更重要的是，照片清晰地顯示，那公文包的鎖扣，是一種老式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黃銅扣！
成功了！雖然沒能直接拿到文件，但他獲取了極其寶貴的信息！文件確實在包里，鎖扣類型也被確認！
他將這些照片和之前的所有線索——德國鞋印、棲霞山樣本、以及這次的日德接觸紀要——在腦中飛速整合。
一條模糊但令人震驚的鏈條，逐漸浮現出來……
日德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關於「特殊技術」和「裝備」的秘密交易，而中國，尤其是南京周邊，可能被當成了他們的「東亞試驗場」！
青龍山的伏擊、棲霞山的恐怖實驗……背後都可能閃動著德國技術的陰影！
這個情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送出去！
他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下一次，他必須拿到那份完整的紀要摘要！
而機會，或許就藏在那個老式的黃銅鎖扣上。
陳默靠在后座，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則大腦在飛速運轉，復盤著前線指揮部發生的一切細節。
筱原博士最後那個冰冷又帶著探究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泄漏事件雖然暫時解圍，但絕對加深了對方的懷疑。馬天目那邊，很快就會得到詳細匯報。
他們下一步會怎麼做？加強監視？直接抓捕審訊？還是……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繼續試探？
必須儘快和外界取得聯繫！青龍山的德國鞋印、棲霞山的恐怖樣本……這些情報的價值太大，必須儘快送出去！
但他現在幾乎被捆住了手腳。公開的聯繫渠道不能再用，底層的情報網半癱瘓，老金的緊急聯絡點也已暴露……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轎車緩緩駛入了警務廳大院。
剛下車，還沒走上台階，秘書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陳專家，您可算回來了！馬科長讓您一回來就立刻去他辦公室！」
來了！這麼快！
陳默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好，我這就去。」
他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服，深吸一口氣，走向那間熟悉的辦公室。
敲門，進入。
馬天目正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著，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回來了？辛苦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那邊情況怎麼樣？設備能修嗎？」
陳默微微躬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絲「心有餘悸」：「馬科長，別提了。設備損壞太嚴重，根本沒法修。而且……差點出了大事！」
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將前線指揮部樣本泄漏的事情，用一種後怕又帶著點「邀功」的語氣詳細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自己如何憑藉「專業警覺」及時發現裂縫，避免了「重大事故」。
「……要不是我反應快，後果真是不堪設想！筱原博士也太冒失了，那種危險的樣本怎麼能輕易拿到前線來……」他適時地抱怨了一句，顯得真實而自然。
馬天目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鏡片後的目光深邃難辨。
等陳默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哦？還有這種事？樣本泄漏……確實危險。你處理得不錯，及時避免了損失。」
他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仿佛早已知道此事，或者……根本不在意。
陳默的心微微下沉。馬天目的反應太冷靜了，這不正常。
「不過，」馬天目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聚焦在陳默臉上，「筱原博士事後反饋說，你對那些樣本……似乎表現得過于謹慎了，甚至有些……牴觸？據他說，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病變組織』而已。」
圖窮匕見！直接的質疑來了！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但臉上卻瞬間堆滿了委屈和難以置信：「牴觸？馬科長，這從何說起啊？！我不是牴觸，我是害怕啊！那上面明明白白貼著生物危害和輻射標誌！我是學技術的，我太清楚那種標誌意味著什麼了！那絕對不是普通的病變組織！那是要人命的東西！」
他情緒激動地辯解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在那種毫無防護的條件下，任何一個有常識的技術人員都會害怕！都會要求嚴格操作規範！我這怎麼能叫牴觸呢？我這是對科學、對生命的負責啊！筱原博士他……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冒險，就指責別人的謹慎吧？」
他巧妙地將「牴觸」偷換概念為「謹慎」和「負責」，並站在道德和專業的制高點上進行反駁，語氣激動而真誠，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冤枉。
馬天目靜靜地看著他表演，手指停止了敲擊，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讓人猜不透他到底信了幾分。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幾秒鐘後，馬天目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好了，我也只是轉達一下筱原博士的看法而已。陳專家不必激動。謹慎當然是好事，這次你確實立功了。」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仿佛剛才的質疑只是隨口一提。
但陳默知道，這絕不是結束。馬天目就像一隻經驗豐富的獵手，一擊不中，便暫時收回爪子，等待下一次更好的機會。
「謝謝馬科長理解。」陳默適時地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微微鞠躬。
「嗯，出去忙吧。培訓小組那邊，還得繼續辛苦你。」馬天目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下了逐客令。
陳默退出辦公室，關上門，後背又是一層冷汗。
剛才的交鋒，看似他勉強過關，但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前線指揮部的那場泄漏。
馬天目的懷疑，已經幾乎擺在了明面上。
必須儘快行動！
他回到自己辦公室，反鎖上門，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唯一可能的安全聯絡渠道，或許只剩下……那個被他「培訓」過的、發現鞋印異常的年輕學員了？
雖然系統警告過風險極高，但在眼下這種幾乎斷絕所有外部聯繫的情況下，這個學員或許能成為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至少，可以嘗試傳遞一個極其簡短的求救或預警信號？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不行！太危險了！不僅對學員危險，對自己更是致命的風險。馬天目很可能正盯著所有可能與他接觸的人。
不能衝動。
就在他焦躁不安，幾乎束手無策之時——
【叮！】
【每日情報（1/1）已刷新】
【情報內容：今日下午四時三十分，日本金陵大學史學教授松本義雄（實為日本貴族院秘密特使）將於玄武湖公園『覽勝樓』獨自品茶，其間會短暫離開座位至湖邊觀景（約5-7分鐘）。其隨身公文包內，有一份關於近期與德國秘密接觸的紀要摘要（涉及技術交換及遠東局勢評估），其中提及『萊茵金屬』、『特殊裝備』、『東亞試驗場』等關鍵詞。】
【風險等級：高】
【建議：該情報極具價值，但獲取難度極大，需精密策劃。或可放棄，規避風險。】
德國！萊茵金屬！特殊裝備！東亞試驗場！
這幾個關鍵詞像閃電一樣擊中了陳默！
青龍山的德國鞋印！棲霞山的恐怖試驗！
這條情報，很可能將兩者聯繫起來，甚至揭示出更深層次的、日德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勾結！
價值連城！必須拿到手！
下午四點半！玄武湖公園！覽勝樓！
時間緊迫！
但如何獲取？松本義雄是貴族院特使，身邊必然有隱蔽的保護力量。公開搶奪等於自殺。
只能智取！
他的目光再次飛快地掃過情報內容——「獨自品茶」、「短暫離開座位至湖邊觀景」、「公文包」……
機會就在那5-7分鐘！
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利用這短暫時間差，快速獲取公文包內情報並安全撤離的計劃！
他迅速冷靜下來，大腦如同高速計算機般運轉。
地點：玄武湖公園，覽勝樓。地形開闊，遊客混雜，利於隱蔽也利於對方警戒。
目標：公文包內的紀要摘要。需要快速翻閱、記憶或拍照。
時間窗口：5-7分鐘。極其短暫。
風險：特使、隱蔽保鏢、可能存在的遠程監視。
不能硬來，只能製造一個小小的、合理的意外。
一個計劃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立刻行動起來。他先去找了秘書科，藉口培訓需要一些「戶外實踐案例」，申請下午外出拍攝一些「公園不同地面的痕跡樣本」。這是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
然後，他回到辦公室，從抽屜里拿出那部之前上交又因為「培訓需要」申請暫借回來的老舊相機，檢查了一下膠捲。又準備了一些其他零碎的道具：一團細線，一個小巧的、不起眼的鏡片，還有……一包魚食。
下午四點，他提前出發，叫了輛黃包車前往玄武湖公園。
他沒有直接去覽勝樓，而是在公園裡看似隨意地漫步，尋找著合適的觀察點和「作案」位置。
【系統，掃描覽勝樓周邊地形，標註最佳觀察點、松本義雄可能行走的觀景路徑、以及所有潛在監控點及安保人員位置。】
【掃描中……】
【地形圖生成……最佳觀察點：西南側假山後……】
【檢測到便衣安保人員四名，分別位於……】
【檢測到潛在遠程監視點：東側茶樓二樓窗口……】
系統的實時掃描數據湧入腦海，如同給他開了一張全圖透視掛。
他按照系統提示，悄無聲息地潛入西南側的假山後面，這裡視野良好，又能完美隱藏自身。
四點二十五分，目標出現。
一個穿著和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老者，提著一個棕色的皮質公文包，不緊不慢地走上覽勝樓，在臨湖的一張茶桌旁坐下。正是松本義雄。
四名便衣安保分散在周圍，看似遊客，但眼神銳利，不時掃視四周。東側茶樓二樓窗口，果然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反光。
陳默屏住呼吸，如同蟄伏的獵豹。
四點三十分，松本義雄果然起身，將公文包放在座椅旁，獨自向湖邊走去，似乎被湖光山色吸引。
就是現在！
陳默立刻從假山後閃出！但他沒有直接沖向覽勝樓，而是快步走向與覽勝樓相隔一片草坪的、一個正在賣魚食的小攤。
他買了兩包魚食，然後假裝被湖裡的魚吸引，慢慢向湖邊走去，方向正好與松本義雄的觀景點有一定夾角。
就在他經過一片稍微茂密的樹叢時，他「不小心」腳下一滑，「哎喲」一聲，手中的一包魚食脫手飛出，劃出一道拋物線，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覽勝樓欄杆上，包裝破裂，魚食撒了一地！
這個動靜立刻吸引了附近遊客和那幾名便衣安保的注意！目光都投向那片狼藉的魚食和散落的包裝袋。
幾乎在同一時刻！
陳默的另一隻手，在身體和樹叢的掩護下，極其隱蔽地猛地一彈！那顆小巧的鏡片精準地飛向松本義雄座位下方附近的一個潮濕角落！
而他的相機，早已調整好焦距和角度，借著剛才身體滑倒彎腰的瞬間，隔著樹叢的縫隙，對著那撒落魚食的欄杆和松本義雄的座位方向，無聲地快速連拍了數張照片！
整個動作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行雲流水，看似完全是一個意外滑倒導致的連鎖反應。
「抱歉抱歉！沒拿穩！」陳默連忙對著周圍投來目光的人道歉，一臉尷尬地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地上的魚食，顯得狼狽不堪。
那幾名便衣安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確認只是一個笨手笨腳的遊客意外後，便嫌棄地移開了視線，繼續關注著湖邊觀景的松本義雄。
松本義雄也被身後的動靜驚動，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沒發現什麼異常，又繼續觀景。
陳默慢吞吞地收拾完魚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像個真正的倒霉遊客一樣，嘟囔著走向遠處的垃圾桶。
整個過程，他沒有靠近松本義雄的座位十米之內，沒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跡。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那看似意外的一摔，以及鏡片彈射的落點，都是為了給相機拍攝創造角度和遮掩！而相機連拍的目標，除了撒落的魚食（障眼法），更重要的，是儘可能清晰地捕捉到松本義雄放在座位上的那個棕色公文包！尤其是它開口的方向和鎖扣的細節！
他需要知道，那份紀要摘要，可能放在包的哪個夾層，以及鎖扣是否容易快速打開。
雖然無法直接獲取文件，但儘可能多的前期情報，能為下一次行動創造機會。
扔掉魚食包裝，陳默像個普通遊客一樣，在公園裡又閒逛了十幾分鐘，才不動聲色地離開。
回到警務廳辦公室，他立刻反鎖房門，迫不及待地取出相機里的膠捲，鑽進臨時搭建的暗房（以培訓需要為藉口申請的）。
當照片洗印出來，他仔細查看那幾張連拍的照片時，心臟再次劇烈跳動起來！
其中一張照片，角度極其刁鑽，恰好捕捉到了公文包開口處的一絲縫隙！透過縫隙，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放著幾個文件夾，最上面一份文件的標題，雖然模糊，但能勉強辨認出幾個字！
「……獨（？）技術交換……備……錄（紀要）……」
還有幾個零星的德文單詞縮寫！
更重要的是，照片清晰地顯示，那公文包的鎖扣，是一種老式的、結構相對簡單的黃銅扣！
成功了！雖然沒能直接拿到文件，但他獲取了極其寶貴的信息！文件確實在包里，鎖扣類型也被確認！
他將這些照片和之前的所有線索——德國鞋印、棲霞山樣本、以及這次的日德接觸紀要——在腦中飛速整合。
一條模糊但令人震驚的鏈條，逐漸浮現出來……
日德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關於「特殊技術」和「裝備」的秘密交易，而中國，尤其是南京周邊，可能被當成了他們的「東亞試驗場」！
青龍山的伏擊、棲霞山的恐怖實驗……背後都可能閃動著德國技術的陰影！
這個情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送出去！
他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下一次，他必須拿到那份完整的紀要摘要！
而機會，或許就藏在那個老式的黃銅鎖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