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意外
平房裡燈光慘白，混合著金屬、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味道。那幾台破爛電台像廢棄的器官，散落在桌面上。
而那位來自上海自然科學研究所的筱原博士，則像一隻站在腐肉旁的禿鷲，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冰冷而貪婪，毫不掩飾地將陳默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仿佛在評估一件實驗器材的可用性。
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陳專家，久仰。」筱原開口了，日語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馬科長極力推薦，說你對電子器械頗有研究。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陳默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微微鞠躬，用帶著口音的日語謹慎回答：「筱原博士，您過獎了。鄙人只是略懂一些皮毛，盡力而為。」
偽軍軍官在一旁搓著手，有些緊張地賠笑：「兩位專家辛苦，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開始吧。」筱原博士不再廢話，直接指向那堆破爛電台。
陳默放下公文包，戴上白手套，拿出萬用表、電烙鐵等基礎工具，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他先挑了一台損壞相對較輕的日制電台，熟練地打開外殼，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和電子管。
他的動作看起來專業而流暢，眼神專注，嘴裡還時不時嘀咕著一些基礎的電路原理和故障排查術語，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維修工作中。
筱原博士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並不插手，也不說話，但那目光卻像針一樣刺在陳默的後背上。
陳默知道，真正的維修毫無意義，這些破爛根本修不好，筱原也根本不在意這些電台。他只是在表演，在等待對方亮出真正的殺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半是假裝投入，一半是真實的緊張。他故意在一個簡單的電容測試上反覆測量，做出困惑不解的樣子。
「奇怪……這個阻值不對……難道是擊穿了？不對啊……」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思考。
筱原博士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終於，在陳默「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筱原博士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覺得前戲足夠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旁邊的偽軍軍官像是接收到信號，立刻對門口守衛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轉身出去，很快，捧著一個外面罩著黑色防雨布、看起來沉甸甸的金屬箱子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間中央的另一張空桌子上。
那箱子一出現，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筱原博士走上前，戴上厚厚的橡膠手套和口罩，示意士兵揭開防雨布。
下面是一個銀白色的、帶有密碼鎖和氣壓閥的密封金屬箱，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個警告危險的國際通用符號（生物危害和輻射標誌）！
陳默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來了！真正的「樣本」來了！
筱原博士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氣壓閥，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泄氣聲，箱蓋緩緩開啟。
裡面是厚厚的緩衝材料，包裹著幾個透明的、厚重的特種玻璃容器。容器里裝著一些難以名狀的物質：一種是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又帶著些許流動性的膠狀物；另一種則是幾塊灰白色的、像是某種生物組織乾燥後的碎片；還有一管密封的液體，渾濁不堪，裡面似乎有細微的懸浮物。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福馬林和腐敗甜膩的氣味隱隱散發出來。
「陳專家，」筱原博士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這些……是我們從『極端分子』身上獲取的一些『特殊組織樣本』。它們似乎經過某種……嗯……『技術改造』，表現出一些異常的電生理特性，甚至能對特定頻率的無線電波產生微弱共鳴。」
他指著那些可怕的樣本，眼睛在鏡片後發光：「可惜，我們的設備無法精確捕捉和量化這種異常。馬科長說，你精通電子測量和信號分析，甚至……對生物電也有所涉獵？或許，你能用你的專業知識，幫我們設計一套檢測方案，或者……解釋一下這種現象？」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陳默，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考驗！赤裸裸的、毫無掩飾的考驗！
這些根本不是什麼「極端分子」的樣本！極大可能就是來自棲霞山那個地獄般的「試驗場」！是日本人用活人進行細菌或化學武器試驗產生的恐怖造物！
讓他分析？設計檢測方案？
一旦他表現出任何超出常理的專業知識，或者任何對這類樣本的熟悉程度，立刻就會暴露！馬天目和筱原就能確認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刑偵專家！
而如果他表現得一無所知，或者過於恐懼和排斥，同樣會引起懷疑——一個真正的專家，面對未知現象，第一反應應該是好奇和探究，而不是逃避。
進退維谷！
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巨大的噁心和憤怒在胃裡翻騰。他看著那些玻璃容器里非人道的產物，仿佛能聽到無數冤魂的哀嚎。
但他臉上，卻必須強行壓制住所有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戴著白手套的手微微顫抖著（這顫抖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的），向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震驚和極度謹慎：「筱原博士……這……這些樣本……看起來極其危險！生物危害標識……還有輻射？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電子維修的範疇！鄙人……鄙人從未接觸過如此……如此特殊的樣本！」
他先表現出合理的震驚和畏懼，劃清界限。
筱原博士眼神一冷：「陳專家是怕了？科學探索，總是需要一點冒險精神的。」
「不是怕！」陳默立刻反駁，語氣變得急切而「專業」，「是必須遵循安全規範！如此高風險的樣本，必須在P4級別的生物安全實驗室，由專業人員進行操作！在這裡……在這種環境下貿然打開檢測，萬一發生泄漏，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我們可能感染，整個指揮部都可能被污染！」
他抬出最高級別的安全標準，強調風險的極端性，先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筱原博士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我們有基本的防護……」
「不夠！絕對不夠！」陳默打斷他，指著樣本，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學術爭論」的執著，「您看這個膠體的流動性！看這個組織的乾燥程度！還有這管液體的懸浮物！它們的狀態極不穩定，揮發性、滲透性都無法確定！最簡單的pH值測試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更別說連接電極端了！」
他巧妙地用一堆聽起來專業、實則無法立刻驗證的「可能性」堆砌起安全的擔憂，說得筱原博士一時也無法強硬反駁。
「那依陳專家之見，該怎麼辦？」筱原博士的語氣冷了下來。
「必須立刻密封！送回具備條件的專業機構！」陳默語氣斬釘截鐵，毫不退讓，「比如上海的自然科學研究所總部，或者……直接送回日本國內。只有在那裡，才能進行安全有效的分析。在此之前，任何操作都是極度危險的！」
他再次把皮球踢回給對方，並且故意點出「送回日本」，將問題升級。
筱原博士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他的腦殼看看裡面的真實想法。
房間裡陷入了僵持的沉默。只有桌子上那台破電台偶爾因為接觸不良，發出輕微的電流嘶嘶聲。
就在這時——
【叮！】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實時環境掃描】
【情報來源：高精度微生物及化學殘留物探測】
【情報內容：檢測到樣本容器存在極細微裂痕（西北角第三號玻璃罐）。活性生物氣溶膠正在緩慢泄漏！濃度雖低，但具有高度潛在致病性及未知突變特性！】
【危險等級：致命！】
【建議：立即以最高優先級指出該泄漏點，並要求全體人員緊急撤離！此為由頭，可合理中斷當前接觸，並凸顯宿主之『謹慎』與『專業』！】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泄漏？！活性生物氣溶膠！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但緊隨其後的，是絕處逢生的興奮！
機會！系統送來了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理由！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個西北角的玻璃罐，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甚至破音：「裂縫！那裡有裂縫！泄漏了！快蓋上！立刻撤離！快！」
他的反應如此劇烈而真實，瞬間嚇住了那個偽軍軍官和士兵！
筱原博士也是臉色劇變，猛地撲到箱子前，仔細查看那個裂縫！果然，極其細微，但在燈光下能看到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霧氣正在緩緩滲出！
「八嘎！」筱原博士驚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就要去合上箱蓋！
「別直接碰！用緩衝材料隔離！」陳默繼續大聲指揮，同時自己已經急速後退到了門口，拉開了門，對著外面大喊：「緊急情況！生物泄漏！需要防化支援！所有人撤離！快！」
外面的士兵聽到喊聲，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裡面專家驚恐的樣子，也頓時緊張起來，有人開始奔跑，有人拿起電話。
現場一片混亂！
筱原博士在陳默的「指揮」下，倉促地用材料墊著手，合上了箱蓋，鎖死氣壓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撤！先撤出去！」偽軍軍官臉都白了，拉著筱原博士就往外跑。
陳默第一個衝出了平房，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驚魂未定，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筱原博士和偽軍軍官也狼狽地跑了出來，士兵們如臨大敵地將那片區域隔離。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一個聞訊趕來的日軍少佐厲聲問道。
筱原博士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但還是用日語向少佐解釋了情況，強調了樣本的危險性和泄漏的意外。
陳默在一旁，用中文對著驚魂未定的偽軍軍官和周圍好奇圍過來的士兵，心有餘悸地大聲解釋（確保很多人能聽到）：「太危險了！真的太危險了！那種東西就不該拿到前線來！要不是我發現得早，咱們都得倒大霉！專業知識告訴我，那種泄漏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憑藉「專業知識」和「謹慎態度」及時發現危險、避免了巨大災難的「功臣」。
日軍少佐聽完筱原的解釋，又看了看陳默「後怕」的樣子，眉頭緊鎖，顯然也對將如此危險的樣本帶到前線感到不滿。他嚴厲地訓斥了筱原幾句，然後命令立刻將樣本箱轉移到最安全的隔離車輛上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似乎暫時化解了。
筱原博士看著陳默的眼神極其複雜，有懷疑，有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挫敗感。在確鑿的泄漏事實面前，他無法再強行要求陳默繼續分析樣本。
最終，他只能冷冷地對陳默說：「看來今天的條件確實不合適。陳專家的『謹慎』，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把「謹慎」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陳默謙卑地低下頭：「安全第一，職責所在。」
後續的流程變得索然無味。陳默「認真」地檢查了剩下的破爛電台，最後給出一個「損壞過於嚴重，現場無法修復，建議送回後方研究」的結論。
偽軍軍官和日軍少佐顯然也對那些電台失去了興趣，很快安排了車輛，送陳默返回南京。
回程的路上，陳默靠在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蕪景色，全身的肌肉才慢慢鬆弛下來，內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好險！
利用系統的預警和一場真實的意外泄漏，他成功地度過了這場致命的考驗。既沒有暴露自己，又合理地拒絕了分析恐怖樣本，甚至還給自己刷了一層「專業謹慎」的保護色。
但他知道，馬天目和筱原絕不會輕易罷休。這次的失敗，只會讓他們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那個裂縫……是原本就存在的？還是系統……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無論怎樣，他活下來了。
而現在，他更加確信，棲霞山里隱藏的東西，是遠超想像的邪惡與恐怖。
必須想辦法，儘快將這個消息，連同之前的德國鞋印情報，一起送出去！
他看向南京城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風暴，遠未結束。他必須趕在下一波巨浪襲來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
而那位來自上海自然科學研究所的筱原博士，則像一隻站在腐肉旁的禿鷲，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冰冷而貪婪，毫不掩飾地將陳默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仿佛在評估一件實驗器材的可用性。
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瞬間充斥了整個空間。
「陳專家，久仰。」筱原開口了，日語帶著濃重的關西口音，語氣平淡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馬科長極力推薦，說你對電子器械頗有研究。希望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陳默強迫自己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微微鞠躬，用帶著口音的日語謹慎回答：「筱原博士，您過獎了。鄙人只是略懂一些皮毛，盡力而為。」
偽軍軍官在一旁搓著手，有些緊張地賠笑：「兩位專家辛苦，需要什麼儘管吩咐。」
「開始吧。」筱原博士不再廢話，直接指向那堆破爛電台。
陳默放下公文包，戴上白手套，拿出萬用表、電烙鐵等基礎工具，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他先挑了一台損壞相對較輕的日制電台，熟練地打開外殼，露出裡面錯綜複雜的線路和電子管。
他的動作看起來專業而流暢，眼神專注，嘴裡還時不時嘀咕著一些基礎的電路原理和故障排查術語，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維修工作中。
筱原博士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並不插手，也不說話，但那目光卻像針一樣刺在陳默的後背上。
陳默知道，真正的維修毫無意義，這些破爛根本修不好，筱原也根本不在意這些電台。他只是在表演，在等待對方亮出真正的殺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默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一半是假裝投入，一半是真實的緊張。他故意在一個簡單的電容測試上反覆測量，做出困惑不解的樣子。
「奇怪……這個阻值不對……難道是擊穿了？不對啊……」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努力思考。
筱原博士的嘴角似乎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終於，在陳默「手忙腳亂」地折騰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筱原博士失去了耐心，或者說，他覺得前戲足夠了。
他輕輕咳嗽了一聲。
旁邊的偽軍軍官像是接收到信號，立刻對門口守衛的士兵使了個眼色。士兵轉身出去，很快，捧著一個外面罩著黑色防雨布、看起來沉甸甸的金屬箱子走了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房間中央的另一張空桌子上。
那箱子一出現，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重了幾分。
筱原博士走上前，戴上厚厚的橡膠手套和口罩，示意士兵揭開防雨布。
下面是一個銀白色的、帶有密碼鎖和氣壓閥的密封金屬箱，箱體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個警告危險的國際通用符號（生物危害和輻射標誌）！
陳默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來了！真正的「樣本」來了！
筱原博士熟練地輸入密碼，打開氣壓閥，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泄氣聲，箱蓋緩緩開啟。
裡面是厚厚的緩衝材料，包裹著幾個透明的、厚重的特種玻璃容器。容器里裝著一些難以名狀的物質：一種是暗紅色的、仿佛凝固血液又帶著些許流動性的膠狀物；另一種則是幾塊灰白色的、像是某種生物組織乾燥後的碎片；還有一管密封的液體，渾濁不堪，裡面似乎有細微的懸浮物。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福馬林和腐敗甜膩的氣味隱隱散發出來。
「陳專家，」筱原博士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沉悶，卻帶著一種狂熱的興奮，「這些……是我們從『極端分子』身上獲取的一些『特殊組織樣本』。它們似乎經過某種……嗯……『技術改造』，表現出一些異常的電生理特性，甚至能對特定頻率的無線電波產生微弱共鳴。」
他指著那些可怕的樣本，眼睛在鏡片後發光：「可惜，我們的設備無法精確捕捉和量化這種異常。馬科長說，你精通電子測量和信號分析，甚至……對生物電也有所涉獵？或許，你能用你的專業知識，幫我們設計一套檢測方案，或者……解釋一下這種現象？」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陳默，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考驗！赤裸裸的、毫無掩飾的考驗！
這些根本不是什麼「極端分子」的樣本！極大可能就是來自棲霞山那個地獄般的「試驗場」！是日本人用活人進行細菌或化學武器試驗產生的恐怖造物！
讓他分析？設計檢測方案？
一旦他表現出任何超出常理的專業知識，或者任何對這類樣本的熟悉程度，立刻就會暴露！馬天目和筱原就能確認他絕不是一個普通的刑偵專家！
而如果他表現得一無所知，或者過於恐懼和排斥，同樣會引起懷疑——一個真正的專家，面對未知現象，第一反應應該是好奇和探究，而不是逃避。
進退維谷！
陳默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凍結了，巨大的噁心和憤怒在胃裡翻騰。他看著那些玻璃容器里非人道的產物，仿佛能聽到無數冤魂的哀嚎。
但他臉上，卻必須強行壓制住所有情緒。
他深吸一口氣，戴著白手套的手微微顫抖著（這顫抖一半是表演，一半是真的），向後退了半步，聲音帶著刻意壓制的震驚和極度謹慎：「筱原博士……這……這些樣本……看起來極其危險！生物危害標識……還有輻射？這已經遠遠超出了電子維修的範疇！鄙人……鄙人從未接觸過如此……如此特殊的樣本！」
他先表現出合理的震驚和畏懼，劃清界限。
筱原博士眼神一冷：「陳專家是怕了？科學探索，總是需要一點冒險精神的。」
「不是怕！」陳默立刻反駁，語氣變得急切而「專業」，「是必須遵循安全規範！如此高風險的樣本，必須在P4級別的生物安全實驗室，由專業人員進行操作！在這裡……在這種環境下貿然打開檢測，萬一發生泄漏，後果不堪設想！不僅我們可能感染，整個指揮部都可能被污染！」
他抬出最高級別的安全標準，強調風險的極端性，先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筱原博士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耐煩：「我們有基本的防護……」
「不夠！絕對不夠！」陳默打斷他，指著樣本，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學術爭論」的執著，「您看這個膠體的流動性！看這個組織的乾燥程度！還有這管液體的懸浮物！它們的狀態極不穩定，揮發性、滲透性都無法確定！最簡單的pH值測試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更別說連接電極端了！」
他巧妙地用一堆聽起來專業、實則無法立刻驗證的「可能性」堆砌起安全的擔憂，說得筱原博士一時也無法強硬反駁。
「那依陳專家之見，該怎麼辦？」筱原博士的語氣冷了下來。
「必須立刻密封！送回具備條件的專業機構！」陳默語氣斬釘截鐵，毫不退讓，「比如上海的自然科學研究所總部，或者……直接送回日本國內。只有在那裡，才能進行安全有效的分析。在此之前，任何操作都是極度危險的！」
他再次把皮球踢回給對方，並且故意點出「送回日本」，將問題升級。
筱原博士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要剝開他的腦殼看看裡面的真實想法。
房間裡陷入了僵持的沉默。只有桌子上那台破電台偶爾因為接觸不良，發出輕微的電流嘶嘶聲。
就在這時——
【叮！】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響起！
【實時環境掃描】
【情報來源：高精度微生物及化學殘留物探測】
【情報內容：檢測到樣本容器存在極細微裂痕（西北角第三號玻璃罐）。活性生物氣溶膠正在緩慢泄漏！濃度雖低，但具有高度潛在致病性及未知突變特性！】
【危險等級：致命！】
【建議：立即以最高優先級指出該泄漏點，並要求全體人員緊急撤離！此為由頭，可合理中斷當前接觸，並凸顯宿主之『謹慎』與『專業』！】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泄漏？！活性生物氣溶膠！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但緊隨其後的，是絕處逢生的興奮！
機會！系統送來了一個完美的、無可挑剔的理由！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個西北角的玻璃罐，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得尖銳甚至破音：「裂縫！那裡有裂縫！泄漏了！快蓋上！立刻撤離！快！」
他的反應如此劇烈而真實，瞬間嚇住了那個偽軍軍官和士兵！
筱原博士也是臉色劇變，猛地撲到箱子前，仔細查看那個裂縫！果然，極其細微，但在燈光下能看到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霧氣正在緩緩滲出！
「八嘎！」筱原博士驚罵一聲，手忙腳亂地就要去合上箱蓋！
「別直接碰！用緩衝材料隔離！」陳默繼續大聲指揮，同時自己已經急速後退到了門口，拉開了門，對著外面大喊：「緊急情況！生物泄漏！需要防化支援！所有人撤離！快！」
外面的士兵聽到喊聲，雖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裡面專家驚恐的樣子，也頓時緊張起來，有人開始奔跑，有人拿起電話。
現場一片混亂！
筱原博士在陳默的「指揮」下，倉促地用材料墊著手，合上了箱蓋，鎖死氣壓閥，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撤！先撤出去！」偽軍軍官臉都白了，拉著筱原博士就往外跑。
陳默第一個衝出了平房，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驚魂未定，仿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筱原博士和偽軍軍官也狼狽地跑了出來，士兵們如臨大敵地將那片區域隔離。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一個聞訊趕來的日軍少佐厲聲問道。
筱原博士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陳默一眼，但還是用日語向少佐解釋了情況，強調了樣本的危險性和泄漏的意外。
陳默在一旁，用中文對著驚魂未定的偽軍軍官和周圍好奇圍過來的士兵，心有餘悸地大聲解釋（確保很多人能聽到）：「太危險了！真的太危險了！那種東西就不該拿到前線來！要不是我發現得早，咱們都得倒大霉！專業知識告訴我，那種泄漏一旦擴散，後果不堪設想啊……」
他巧妙地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憑藉「專業知識」和「謹慎態度」及時發現危險、避免了巨大災難的「功臣」。
日軍少佐聽完筱原的解釋，又看了看陳默「後怕」的樣子，眉頭緊鎖，顯然也對將如此危險的樣本帶到前線感到不滿。他嚴厲地訓斥了筱原幾句，然後命令立刻將樣本箱轉移到最安全的隔離車輛上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似乎暫時化解了。
筱原博士看著陳默的眼神極其複雜，有懷疑，有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被打亂的挫敗感。在確鑿的泄漏事實面前，他無法再強行要求陳默繼續分析樣本。
最終，他只能冷冷地對陳默說：「看來今天的條件確實不合適。陳專家的『謹慎』，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他把「謹慎」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陳默謙卑地低下頭：「安全第一，職責所在。」
後續的流程變得索然無味。陳默「認真」地檢查了剩下的破爛電台，最後給出一個「損壞過於嚴重，現場無法修復，建議送回後方研究」的結論。
偽軍軍官和日軍少佐顯然也對那些電台失去了興趣，很快安排了車輛，送陳默返回南京。
回程的路上，陳默靠在車后座，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蕪景色，全身的肌肉才慢慢鬆弛下來，內衣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好險！
利用系統的預警和一場真實的意外泄漏，他成功地度過了這場致命的考驗。既沒有暴露自己，又合理地拒絕了分析恐怖樣本，甚至還給自己刷了一層「專業謹慎」的保護色。
但他知道，馬天目和筱原絕不會輕易罷休。這次的失敗，只會讓他們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那個裂縫……是原本就存在的？還是系統……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無論怎樣，他活下來了。
而現在，他更加確信，棲霞山里隱藏的東西，是遠超想像的邪惡與恐怖。
必須想辦法，儘快將這個消息，連同之前的德國鞋印情報，一起送出去！
他看向南京城的方向，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風暴，遠未結束。他必須趕在下一波巨浪襲來之前，找到破局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