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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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鄉」計劃第一階段治安保障協調會。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氣氛凝重。長條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警務廳各個科室的頭頭腦腦,日本顧問中村一郎,以及幾個穿著不同制服的偽政府其他部門的代表。馬天目坐在主位,面色冷峻。

  陳默坐在靠後的位置,低調地翻看著手裡那份所謂的「會議資料」。內容空洞無物,無非是強調加強巡邏、清查戶口、配合皇軍行動之類的官樣文章,真正的核心部署隻字未提。

  他知道,這只是一場表演,是「清鄉」這頭嗜血巨獸啟動前,例行公事的戰鼓聲。真正的爪牙,早已在台下磨利。

  會議按部就班地進行著,各個部門負責人依次發言,表決心,擺困難,要資源。輪到情報科時,馬天目言簡意賅,只強調了一點:「……『清鄉』成敗,首在情報。各科室,特別是外勤人員,必須第一時間將基層收集到的所有異常動態,無論大小,匯總至情報科分析研判,不得擅自行動或隱瞞!」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陳默低著頭,用筆在本子上胡亂記錄,心裡卻冷笑。集中情報?不過是為了更方便地控制和篩選,防止再出現青龍山那樣的「意外」罷了。

  會議接近尾聲,就在主持人準備宣布散會時,馬天目忽然又開口了,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陳默身上:

  「對了,陳專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陳默心中警鈴大作,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詢問表情。

  馬天目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午飯吃什麼:「前段時間配合勘查棲霞山,辛苦你了。雖然沒什麼直接發現,但你的那份地質結構分析報告,我看過了,很有見地。」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那份報告是他為了掩飾真實目的,胡亂堆砌專業術語湊出來的,根本沒什麼實際價值。馬天目突然提這個幹什麼?

  他謹慎地回答:「馬科長過獎了,只是些初步推斷,不值一提。」

  「誒,不必過謙。」馬天目擺了擺手,「你的專業能力,廳里是有目共睹的。正好,『清鄉』行動在即,各地治安壓力增大,基層警力對一些複雜現場的勘查處理能力不足。我考慮,由你牽頭,成立一個臨時性的『現場技術支持小組』,從各科室抽調些機靈的年輕人,由你給他們做幾次短期培訓,重點講講痕跡檢驗、現場重建還有……比如如何快速判斷地下是否存在異常空洞之類的實用技術。也算是為『清鄉』大局,貢獻一份力量嘛。」

  現場技術支持小組?培訓?講解判斷地下空洞?

  陳默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馬天目這一手,太毒了!

  名義上是重用他的專業能力,為「清鄉」服務,冠冕堂皇。

  實則是一石三鳥!

  第一,將他牢牢綁在「清鄉」這架戰車上,徹底坐實他「為虎作倀」的身份,斷絕他任何可能的後路和搖擺空間。

  第二,通過培訓,試探他真正的技術底細和深淺,尤其是關於地下探測的部分,驗證他之前的報告是真是假。

  第三,也是最陰險的——將他掌握的那些專業知識(哪怕只是皮毛),擴散出去,武裝更多的基層特務,提升日偽整體對付抗日力量的能力!

  而且,這個提議合情合理,他根本無法拒絕!一旦拒絕,立刻就會引來巨大的懷疑。

  所有與會者的目光都看著陳默,有羨慕,有嫉妒,也有審視。

  中村一郎笑眯眯地補充道:「馬科長這個提議非常好!陳專家是帝國大學的高材生,知識就應該拿出來分享嘛!我看,這個小組很有必要,第一批學員,就從梅機關和憲兵隊也抽調幾個過來一起學習交流吧!」

  連日本人都摻和進來了!壓力倍增!

  陳默感覺喉嚨發乾,他知道,只要點頭,就等於又一道枷鎖加身。

  但他臉上卻迅速浮現出受寵若驚和些許為難的表情,推了推眼鏡:「這……感謝馬科長和中村先生的信任!只是……鄙人才疏學淺,怕擔不起這麼重要的任務,萬一講錯了,誤導了同僚,耽誤了正事……」

  「哎,陳專家不必妄自菲薄。」馬天目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就這麼定了。人手抽調和安排,我會讓秘書科通知你。儘快拿出一個培訓大綱來。」

  「……是。我一定盡力。」陳默低下頭,仿佛無奈接受,手指卻緊緊攥住了鋼筆。


  散會後,陳默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感覺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馬天目和中村一郎並肩走在前面的,低聲交談著什麼,看都沒看他一眼。

  回到辦公室,陳默關上門,猛地將手裡的會議資料摔在桌上!

  怒火和憋屈在胸腔里翻湧!

  太被動了!實在是太被動了!每一步都被對方算計得死死的!

  培訓小組?分享知識?去他媽的!

  他絕不能真的幫日偽提升戰力!但也不能明目張胆地搞破壞。

  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應付過去,又能在這個過程中,為自己謀取一絲主動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點燃一根煙,深吸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好,你要培訓是吧?要學技術是吧?

  老子就好好「教教」你們!

  他立刻伏案工作,開始起草所謂的「培訓大綱」。他沒有藏私,反而看起來極其「認真負責」,將痕跡檢驗、現場分析等基礎內容寫得條理清晰,甚至加入了一些聽起來很高深、實則華而不實、或者極其容易誤判的「技巧」和「模型」。

  特別是關於地下空洞探測的部分,他大量引用了荒木教授那些晦澀難懂、在實際現場幾乎無法應用的數學理論,故意將簡單問題複雜化,編造了一大堆需要精密儀器和大量時間才能驗證的「參數」和「公式」。

  他要的就是把這個「培訓」變得看起來高大上,實則水中望月,讓那些來學習的特務聽得雲裡霧裡,最後除了幾個死記硬背的條條框框,什麼實用技能都掌握不了,甚至可能被錯誤理論引導,做出誤判。

  寫完大綱,他親自送到秘書科備案,臉上還帶著一絲「不負重託」的使命感。

  第二天,培訓小組正式成立。果然從警務廳各科室、甚至梅機關和憲兵隊抽調了十幾個「精英」過來,一個個眼神倨傲,顯然沒把這個空降的「專家」放在眼裡。

  第一堂課,陳默就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他全程用夾雜著大量日語和德語專業詞彙的方式講課,語速飛快,板書更是寫得如同天書。講到關鍵處,就拋出幾個荒木教授的複雜公式,看著下面那些特務們一臉懵逼、拼命記筆記又記不全的樣子,他心裡冷笑不止。

  課間休息,幾個梅機關來的日本學員圍上來,用日語提問,語氣帶著挑釁。陳默從容應對,引用的理論更加深奧偏門,直到把那幾個日本人也繞暈,最後不得不微微鞠躬,表示「受教了」。

  幾堂課下來,學員們怨聲載道,私下都說這個陳專家學問是深,但講的東西根本沒法用。消息傳到馬天目耳朵里,他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似乎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

  陳默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成功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理論巨人、行動矮子」的形象,既展示了「價值」,又沒造成實質性的危害。

  但這還不夠。

  他需要從這些來自不同部門的學員身上,榨取更多價值。

  利用課間休息和課後答疑的機會,他會有意無意地和學員們「閒聊」,抱怨一下廳里設備老舊,羨慕一下憲兵隊新配了哪些好裝備,或者感慨一下某個區域地形複雜、勘查難度大。

  那些學員為了顯示自己部門的優越性或抱怨工作量,常常會無意間透露出一些信息:比如憲兵隊最近在城南新設了哪些檢查站,梅機關對城北某片棚戶區突然加強了監控,行動隊最近在重點排查哪些路段的黑市……

  這些零碎的信息,被陳默像撿珍珠一樣,默默記在心裡。

  晚上回到宿舍,他就會將這些信息和自己從底層情報網獲得那些瑣碎消息進行交叉比對,整合分析。

  漸漸的,一張雖然模糊但卻在不斷完善的南京日偽兵力部署、監控重點和行動規律的網絡圖,在他腦中慢慢清晰起來。

  這些信息,或許暫時看不到直接用處,但關鍵時刻,可能就是保命或者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關鍵。

  他像一隻辛勤的工蜂,默默收集著點點滴滴的花蜜,等待著釀成致命毒藥的那一刻。

  這天培訓結束後,一個來自行動隊的、平時有些木訥的年輕學員,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磨磨蹭蹭地走到陳默身邊,臉上有些猶豫。

  「陳……陳老師,」他小聲說,「您上次講的那個……根據鞋印推斷身高體重的公式,我回去算了一下上次青龍山現場帶回來的幾個模糊鞋印,好像……好像有點對不上啊?感覺比咱們兄弟的身形都要魁梧不少……」

  青龍山現場!模糊鞋印!

  陳默的心中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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