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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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格的小屋永遠充斥著溫暖粗獷的氣息——巨大的壁爐里燃燒著熊熊火焰,驅散霍格沃茨冬日無處不在的濕冷;牆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動物皮毛和稀奇古怪的標本;空氣中混合著泥土、木柴、烘焙點心的味道,以及獨特的、屬於大型友好生物的氣息。

  此刻,小屋中央那張巨大的木桌旁,圍坐著四人(如果不算牆角那個正在孵化的炸尾螺蛋的話):身軀龐大的海格正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熱情地將一盤盤堅硬得堪比花崗岩的岩皮餅推向三位客人;哈利·波特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嘗試用牙去征服一塊邊緣鋒利的餅乾;赫敏·格蘭傑則一臉為難地看著盤中那塊堪稱「兇器」的點心,似乎在思考如何用魔法讓它變得可食用;向戈則要淡定得多,他拿起一塊岩皮餅,並沒有立刻嘗試,只是用手指敲敲,發出「梆梆」的脆響,眼中閃過然——這硬度,怕是能直接當鍊金術的研磨杵用。

  「吃呀!別客氣!剛出爐的!」海格搓著手,滿臉憨厚的笑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熱情」正給客人們的牙齒帶來嚴峻考驗。

  哈利好不容易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瞬間感覺自己的牙床受到猛烈衝擊,他含糊地應著:「唔……很好吃,海格……」一邊悄悄將剩下的大部分藏進袍子口袋。

  赫敏也勉強撕下一點點,小口抿著,味同嚼蠟。

  向戈則乾脆放下餅乾,端起海格自釀的、味道同樣古怪的「驅寒飲料」(勉強可以稱之為茶),輕輕啜飲一口,明智地選擇轉移話題:「海格,你昨天在禁林巡邏,沒什麼異常吧?」

  提到這個,海格那張毛茸茸的大臉上立刻露出困惑和擔憂的神色。他撓撓他那一頭糾結的亂發,聲音如同悶雷般響起:「說到這個……還真有件怪事。」

  他將昨晚在禁林深處撞見羅恩和馬爾福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包括羅恩那明顯漏洞百出的藉口——「晚上散步碰到馬爾福找麻煩」。

  「……然後馬爾福那小混蛋就溜得沒影,快得像只受驚的嗅嗅!」海格氣呼呼地說,「羅恩那孩子,臉色白得像紙,說話也結結巴巴的,說什麼睡不著散步……梅林的鬍子啊!大半夜跑到禁林最潮濕陰暗的角落散步?還『正好』碰上馬爾福?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看向哈利,巨大的黑眼睛裡充滿關切:「哈利,羅恩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你們是好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怎麼?」

  海格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小屋裡激起一圈圈沉默的漣漪。

  哈利放下手中那塊「兇器」,臉上的輕鬆表情消失,取代之的是複雜的、混合著擔憂、困惑和不易察覺的失落。他碧綠的眼睛望著壁爐里跳躍的火焰,沉默好一會兒。

  赫敏也停下動作,碧色的眼眸中閃過然和更深的憂慮。她其實也察覺到羅恩最近的「正常」之下隱藏的某種不協調,只是沒有海格這樣直接的證據。

  向戈靜靜地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輕輕敲擊,黑眸深邃,將海格的話語和之前觀察到的一些細節在腦海中快速串聯。

  「海格,」哈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低沉,「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羅恩他……」他頓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最近看起來是挺『正常』的,又像以前一樣說笑玩鬧。但是……」

  他抬起頭,看向向戈和赫敏,眼神中充滿迷茫:「但是我總覺得……好像沒辦法再像以前那樣,和他毫無隔閡地交心。就好像……我們之間隔一層看不見的玻璃。我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但那種感覺……很怪。」

  他抓抓自己本就凌亂的黑髮,顯得十分煩惱:「我以為……可能是因為向戈。」

  「因為我?」向戈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挑挑眉。他自問除和赫敏的「戰略合作」可能刺激到羅恩之外,並沒有直接與羅恩產生衝突。

  哈利看向向戈,眼神複雜,猶豫一下,還是點點頭:「嗯。因為……赫敏。」

  這話一出,赫敏的臉頰「唰」地一下紅,她猛地抬起頭,碧色的眼睛裡充滿驚訝和羞惱:「哈利!你說什麼呢!這……這跟向戈有什麼關係?!」

  海格也愣住,巨大的腦袋在哈利、向戈和赫敏之間來迴轉動,顯然沒跟上這突然轉折的情感話題。

  哈利看著赫敏通紅的臉色和向戈平靜卻帶著詢問的目光,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用清晰肯定的語氣說道:

  「羅恩他……喜歡赫敏。很久。」

  小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以及牆角炸尾螺蛋偶爾發出的、細微的窸窣聲。


  赫敏完全僵住,臉上的紅暈迅速蔓延到脖頸,她張張嘴,似乎想否認,想說哈利胡說八道,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無法理直氣壯地反駁。一些被她刻意忽略或未曾深想的細節——羅恩彆扭的關心、在她和克魯姆成為舞伴時的激烈反應、對她和向戈合作時異常的沉默和陰鬱——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心跳如鼓,同時又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慌亂和……愧疚?

  向戈也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他雖然從原著知道羅恩最終和赫敏在一起,但現在這個時間點,羅恩的感情應該還處於懵懂、彆扭、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階段。哈利的直接點破,顯然是因為羅恩最近反常的「正常」和疏離,讓他不得不正視這個一直存在的隱患。

  「所以,」向戈緩緩開口,聲音平靜,打破沉默,「你認為,羅恩最近的異常,包括昨晚和馬爾福在一起(儘管他說是被找麻煩),以及和你之間產生的隔閡,都是因為他喜歡赫敏,赫敏現在和我……有合作項目?」

  他巧妙地將「喜歡」與「項目合作」聯繫起來,淡化其中的私人情感色彩,將其歸結為因競爭產生的心理落差。

  哈利點點頭,又搖搖頭,表情更加困惑:「有一部分是吧。羅恩他一直……比較敏感,尤其是在……赫敏的事情上。之前克魯姆邀請赫敏做舞伴,他就彆扭好久。這次赫敏和你……他肯定更難受。所以之前他那麼暴躁,躲著我們,我能理解。」

  他頓頓,眉頭皺得更緊:「但是……他這幾天突然變得『正常』,反讓我更覺得不對勁。就像……就像他強行把那些情緒都壓下去,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且,就算他因為赫敏生我的氣,也不該……不該和馬爾福攪在一起啊!馬爾福是什麼人他最清楚!」

  這才是哈利最困惑和不安的地方。羅恩對馬爾福的厭惡是根深蒂固的,僅僅因為感情受挫就半夜和死對頭在禁林「偶遇」?這太不符合羅恩的性格。

  赫敏此時也從最初的震驚和羞窘中稍微恢復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她看向向戈,又看向哈利,碧色的眼眸中帶著理性分析的光芒:

  「哈利說的有道理。羅恩的情緒變化太突兀。且……」她猶豫一下,還是說道,「我注意到,最近羅恩身上的魔力波動……有時候會給我很……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就是不太像他以前的魔力。」

  作為對魔力感知敏銳的優等生,赫敏的觀察無疑增加事情的複雜性。

  向戈靜靜地聽著,大腦飛速運轉。羅恩喜歡赫敏,這是原著設定,可以解釋部分情緒問題。但魔力異常?與馬爾福深夜在禁林接觸(無論主動被動)?這種種跡象疊加在一起,指向一個更黑暗的可能性——馬爾福,或者說馬爾福背後的勢力,可能已經對羅恩·韋斯萊下手。

  他想起禁林邊馬爾福與羅恩的對峙,想起盧娜那關於「黑色扭曲線條」的囈語,想起羅恩那看似恢復實則空洞的「正常」……碎片逐漸拼湊起來。

  「海格,」向戈轉向半巨人,語氣嚴肅,「昨晚你看到他們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羅恩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比如……臉色特別蒼白?眼睛有沒有異常?或者周圍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魔法痕跡?」

  海格努力回憶著,粗聲粗氣地說:「臉是挺白的,嚇的嘛!眼睛……好像有點紅?也可能是燈光照的。魔法痕跡……哦!我想起來!馬爾福跑掉的時候,他待過的那塊地方,地上的苔蘚好像枯死一小片,顏色發黑!我當時急著帶羅恩回來,沒細看!」

  枯死的、發黑的苔蘚……帶有腐蝕性或黑暗屬性的魔力殘留!

  向戈和赫敏交換一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哈利,」向戈看著好友,語氣沉穩,「羅恩的事情,恐怕沒我們想的那麼簡單。感情問題可能只是一個誘因或者表象。他可能遇到……更大的麻煩。」

  他沒有明說「黑魔法」或「食死徒」,但哈利從他的眼神和話語中,也感到事態的嚴重性,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哈利急切地問,「我們不能不管羅恩!」

  「當然要管。」向戈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三人,「但我們需要更謹慎。首先,不要打草驚蛇,暫時維持現狀,尤其是在羅恩面前。其次,哈利,你試著在不引起他警惕的情況下,多留意他的動向,尤其是他獨自一人的時候。赫敏,你……稍微注意一下和他的距離,但不要太刻意,免得刺激他。」

  他最後看向海格:「海格,如果你在禁林再看到羅恩,或者馬爾福,儘量在不驚動他們的情況下留意,然後告訴我們。但不要貿然介入,尤其如果涉及到黑魔法,會很危險。」


  海格重重地點頭,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我會盯著點的!絕不讓那些壞小子傷害羅恩!」

  小屋內的氣氛變得沉重緊張。美味的岩皮餅早已被遺忘在桌上。原本只是一次尋常的拜訪,卻意外地揭開平靜水面下洶湧的暗流。

  羅恩·韋斯萊,這個曾經單純熱情的紅髮男孩,似乎正在被某種黑暗的力量拖向不可預知的深淵。他的朋友們,在懵然不覺一段時間後,終於開始警覺,並試圖伸出援手。

  只是,那黑暗中伸出的誘惑與腐蝕之手,是否已經將羅恩拉得太遠?他們又能否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將他救回光明?

  這個問題,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向戈知道,他們與馬爾福及其背後陰影的正面較量,或許,會因為羅恩這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提前到來。

  隔天下午,霍格沃茨城堡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沉寂著。經過海格小屋那場沉重的談話後,哈利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向戈的提醒、赫敏的憂慮、海格親眼所見的疑點,如同陰雲般籠罩在他心頭。他無法相信羅恩會真的走向黑暗,但種種跡象又讓他無法說服自己那只是尋常的青春期煩惱。

  他決定聽從向戈的建議——在不打草驚蛇的前提下,親自試探一下羅恩。也許,一切只是誤會,羅恩真的有合理的解釋呢?哈利內心深處還抱著僥倖。

  他在格蘭芬多塔樓通往禮堂的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里,「偶遇」正抱著一堆從圖書館借來的、關於「常見魔法病蟲害」(大概是給保護神奇生物課準備的)書籍的羅恩。羅恩看起來和這幾天沒什麼不同,表情自然,甚至看到哈利時,臉上還露出那熟悉的、帶著點大大咧咧的笑容。

  「嘿,哈利!」羅恩停下腳步,調整一下懷裡搖搖欲墜的書堆,「怎麼一個人?沒去找金妮討論『戰術』?」他開個玩笑,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哈利的心臟微微一緊,他仔細觀察著羅恩的表情和眼神。笑容很自然,語氣也和往常一樣帶著點促狹,似乎沒有任何異常。但他強迫自己記住向戈的話——越是看似正常,越可能有問題。

  「哦,金妮和赫敏去圖書館。」哈利裝作不經意地回應,走近幾步,很自然地伸手幫羅恩扶一下快要滑落的幾本書,「你這是……準備給炸尾螺寫傳記?」他試圖用輕鬆的玩笑開啟話題。

  「差不多吧,」羅恩聳聳肩,臉上的笑容依舊,「海格說下次課可能要我們分辨健康的和生病的火螃蟹,提前看看總沒壞處。」他頓頓,看向哈利,「你找我有事?看你好像……有心事?」

  羅恩主動關心,這反讓哈利有些意外。若是以前鬧彆扭後剛和好的羅恩,多少還會有點別彆扭扭,不會如此主動自然。

  「沒什麼大事,」哈利順著話頭,一邊並肩和羅恩慢慢朝公共休息室方向走,一邊斟酌著字句,「就是……昨天海格跟我說,他前天晚上在禁林巡邏,好像看到你?說你和馬爾福在一起?怎麼回事?那傢伙又找你麻煩?」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像是尋常的關心和好奇,不是審問。目光卻緊緊鎖住羅恩的側臉,不放過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羅恩(或者說,偽裝成羅恩的某人)臉上的笑容似乎僵一下,但極其短暫,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他隨即皺起眉頭,露出混合著厭惡和無奈的表情,嘆口氣:「唉,別提!海格肯定跟你說吧?我就是晚上睡不著,心裡有點煩,想去外面透透氣,不知不覺就走遠點。結果在禁林邊上,真就倒霉催地碰上馬爾福那白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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