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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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語速、語氣,甚至那種提到馬爾福時特有的嫌惡感,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然後呢?」哈利追問,「他說找你麻煩?你們動手?」

  「差一點!」羅恩(偽裝者)揮揮拳頭,像是很氣憤,「那傢伙陰陽怪氣地諷刺我,說些關於赫敏和向戈的屁話!我正要掏出魔杖給他一下子,海格就來!馬爾福那慫包,跑得比嗅嗅還快!」他啐一口,仿佛真的對馬爾福的逃跑行為很不屑。

  這番說辭和海格描述的幾乎一致,情緒也到位。如果是以前的哈利,可能就信。但此刻,哈利心中的疑慮卻更深。因為這一切太「流暢」,太「符合邏輯」,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劇本。且,羅恩在複述時,眼神深處似乎缺少那種真正經歷衝突後的余怒或後怕,更像是在背誦。

  「是嗎……」哈利放緩腳步,裝作隨意地換個話題,「說起來,羅恩,你最近……好像心情好多?前幾天看你悶悶不樂的,我和赫敏都很擔心。」

  「嗨,想通唄!」羅恩(偽裝者)聳聳肩,語氣輕鬆,「有些事,鑽牛角尖也沒用。赫敏和向戈……他們愛合作就合作唄,反正只是比賽。我還是我,該吃吃,該喝喝,該找馬爾福麻煩就找他麻煩!」他甚至還咧嘴笑笑,拍拍哈利的肩膀,「放心吧,哈利,我好著呢!就是前幾天自己犯傻,讓你們擔心。」

  他表現得如此豁達,如此「正常」,完全符合一個「想通」的男孩該有的樣子。甚至比哈利預想中羅恩「想通」後可能還殘留的一絲彆扭都要完美。

  這種完美,恰恰是最大的破綻。以哈利對羅恩的解,這傢伙即使想通某件事,也絕不會如此乾淨利落、毫無芥蒂,尤其是在涉及赫敏的事情上。他總會有點別彆扭扭,需要時間真正消化。

  哈利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但他表面上不露聲色,也跟著笑笑:「那就好。你能想通最好不過。對,馬上又是霍格莫德周,一起去三把掃帚喝黃油啤酒?叫上赫敏和……嗯,向戈如果有空也可以。」

  他拋出霍格莫德周這個話題,並特意帶上向戈,想看看對方的反應。同時,這也是一個試探——馬爾福昨晚逼迫羅恩在霍格莫德周對哈利下手,如果眼前這個「羅恩」有問題,聽到這個提議可能會有些微異常。

  「霍格莫德周?好啊!」羅恩(偽裝者)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應,表情雀躍,「好久沒去!不過叫向戈……」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略顯複雜但很快釋然的表情,「算啦,他估計忙著準備下一個項目呢,且人家有艾莉亞小姐陪著。就咱們幾個老夥計去挺好!」

  反應無懈可擊。既表現對霍格莫德周的期待,又對向戈的加入表現出符合「剛想通」人設的微妙但克制的態度,最後還強調「老夥計」,試圖拉近和哈利的距離。

  哈利心中的懷疑已經達到頂點,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試探下去,否則可能會引起對方的警覺。他強壓下翻湧的心緒,點點頭:「行,那就這麼說定。你先回去放書吧,我還有點事去找一下納威。」

  「好嘞!回見!」羅恩(偽裝者)抱著書,對哈利揮揮手,轉身腳步輕快地朝著格蘭芬多塔樓走去,背影看起來毫無異樣。

  哈利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熟悉的紅髮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代之的是的凝重和一絲冰冷。他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太正常。正常得不像羅恩·韋斯萊。

  他沒有立刻離開,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麼,又似乎在思考。片刻後,他悄無聲息地給自己施一個幻身咒(雖然效果不算完美,但足以在光線昏暗的走廊里模糊身形),然後小心翼翼地、遠遠地跟上去。

  他沒有回塔樓,是跟著「羅恩」來到八樓。他看到「羅恩」並沒有直接進入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是在那幅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掛毯前來回走幾次,然後一扇門憑空出現,「羅恩」迅速閃身進入。

  有求必應屋?羅恩什麼時候學會用這個?且他一個人去有求必應屋幹什麼?哈利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他沒有貿然靠近,只是躲在遠處的拐角陰影里,耐心地等待著。他記得向戈說過,有求必應屋每次使用後,門會消失,裡面的人出來時,門會再次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走廊里寂靜無聲。大約過二十分鐘,那扇門再次悄然浮現。

  門開。

  但走出來的,卻不是紅頭髮的羅恩·韋斯萊。

  是一個身材更高挑、面色蒼白、淡金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冰冷嘲弄笑容的斯萊特林學生——德拉科·馬爾福!

  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空的水晶瓶,瓶口殘留著些許渾濁的、泥漿般的液體——複方湯劑!


  哈利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幻身咒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出現明顯的扭曲波動,但他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

  馬爾福!竟然是馬爾福!剛才和他交談那麼久,表現得那麼「正常」、那麼「羅恩」的人,竟然是德拉科·馬爾福偽裝的!那瓶複方湯劑就是鐵證!

  那麼……真正的羅恩在哪裡?!馬爾福偽裝成羅恩接近他,想幹什麼?僅僅是試探?還是有什麼更可怕的陰謀?昨晚海格看到的,恐怕根本不是羅恩被馬爾福找麻煩,是……他們在進行某種黑暗的交易或教學?羅恩那蒼白的臉色和奇怪的反應……

  無數可怕的念頭如同冰錐般刺入哈利的大腦,讓他感到一陣暈眩和刺骨的寒意。

  馬爾福顯然沒有發現遠處處於幻身咒不穩定狀態下的哈利。他優雅地將空藥瓶收進長袍內袋,臉上那抹冰冷的笑容更加明顯,甚至還帶著一絲計劃得逞的得意。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領,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充滿惡意的聲音低語:

  「愚蠢的波特……果然跑來試探。不過,憑你那巨怪般的腦子,又能看出什麼呢?呵……真正的遊戲,還沒開始呢。」

  他最後瞥一眼有求必應屋消失的門所在的位置,仿佛那裡還殘留著某個紅髮男孩的痕跡,然後轉過身,邁著斯萊特林特有的、優雅傲慢的步伐,朝著地窖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馬爾福的身影徹底消失,哈利才仿佛脫力般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幻身咒徹底失效。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碧綠的眼睛裡充滿前所未有的震驚、憤怒和深深的擔憂。

  不是懷疑,不是猜測,是親眼所見!馬爾福用複方湯劑偽裝成羅恩!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羅恩的處境比他想像的還要危險百倍!馬爾福能拿到羅恩的頭髮(或者身體部分)來配製複方湯劑,說明羅恩很可能已經落入他們的掌控,或者……達成某種可怕的協議!

  馬爾福偽裝成羅恩來應付他的試探,說明對方已經察覺到他們的懷疑,並且有恃無恐!甚至可能……這是挑釁,或者是在為某個更大的陰謀鋪路?

  哈利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不僅僅是為羅恩,也為他自己,為霍格沃茨。馬爾福背後的黑魔王……他的觸角,已經如此深入地伸進城堡內部,甚至腐蝕他最好的朋友!

  他必須立刻去找向戈和赫敏!必須把這件事告訴他們!羅恩……羅恩有危險!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危險!

  哈利猛地站直身體,顧不上整理凌亂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臟,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拉文克勞塔樓的方向狂奔去。走廊里迴蕩著他急促的腳步聲,如同擂響的戰鼓,預示著平靜的校園生活之下,一場真正殘酷的暗戰,已然圖窮匕見。

  拉文克勞塔樓的一間僻靜研討室內,空氣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臨時被緊急召集來的哈利、赫敏、以及聞訊後立刻趕到的艾莉亞,此刻都緊緊圍著長桌坐,目光聚焦在剛剛講述完那驚人發現的哈利身上。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卻絲毫無法驅散眾人心頭的寒意。

  哈利的臉依舊蒼白,語速急促地將剛才走廊里發生的一切——從試探「羅恩」,到發現所有回應都過於「完美」的疑點,再到跟蹤至八樓目睹馬爾福服下複方湯劑後現出原形——事無巨細地複述一遍。他的聲音因後怕和憤怒微微顫抖,碧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火焰。

  「是馬爾福!他用複方湯劑變成羅恩!」哈利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騙我!他一直在用羅恩的樣子活動!那真正的羅恩呢?他在哪裡?馬爾福把他怎麼樣?!」

  他的情緒激動,顯然被好友可能遭受的危險和背叛的憤怒所淹沒。

  赫敏的臉色同樣難看,她緊咬著下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長袍的邊緣,碧色的眼睛裡充滿震驚、擔憂和深深的自責。「複方湯劑……需要對方身體的一部分……通常是頭髮……」她的聲音乾澀,「馬爾福拿到羅恩的頭髮……這說明羅恩至少曾經落入過他的控制,或者……是他自願給的?」說出最後可能性時,她自己的聲音都帶上難以置信的顫抖。

  艾莉亞靜靜地坐在向戈身邊,冰藍色的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沉靜之下是銳利的分析。她沒有立刻發表意見,只是將目光投向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驚人冷靜的向戈。

  向戈在哈利講述時,一直閉目傾聽,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某種規律的節奏,仿佛在梳理和印證腦海中的信息流。當哈利說完,室內陷入短暫的死寂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黑眸里沒有任何慌亂,只有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專注。

  「冷靜,哈利。」向戈的聲音平穩,如同磐石,瞬間吸引所有人焦躁的注意力,「憤怒和恐懼解決不問題。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分析和計劃。」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一塊用來演算魔法方程式的巨大黑板前,拿起粉筆(他堅持認為這比魔法更利于思考),開始邊寫邊分析。

  「首先,確認幾個基本事實。」向戈在黑板上寫下「1.複方湯劑」幾個字,「馬爾福確實使用複方湯劑偽裝成羅恩,這意味著:第一,他至少掌握一份羅恩的『原料』,獲取時間未知,但很可能是在羅恩情緒最低落、警惕性最差的時候,比如海格撞見他們那晚前後。第二,他擁有熬製複方湯劑的能力或渠道。」他看向赫敏,「赫敏,複方湯劑的熬製周期和材料?」

  赫敏立刻進入「萬事通」模式,語速飛快地回答:「標準熬製需要一個月,材料複雜,包括草蛉蟲、螞蟥、流液草、兩耳草、非洲樹蛇皮條、雙角獸角粉,以及最重要的——想變的那個人身上的東西。但如果有成品或者半成品魔藥大師協助,時間可以縮短,材料也可以想辦法獲取或替代。考慮到馬爾福背後的……勢力,這不是不可能。」

  向戈點點頭,在「複方湯劑」下面補充:「來源:外部供給或內部協助(斯內普?其他?)可能性高。」他沒有避諱斯內普的名字,但打個問號。

  「其次,」向戈寫下「2.馬爾福的目的」,並在下面劃出分支,「偽裝成羅恩接近哈利,目的至少有三:」

  「A.試探與迷惑:試探我們是否對羅恩起疑,並用『恢復正常』的假象迷惑我們,讓我們放鬆警惕。」

  「B.信息收集:以羅恩的身份,可以更自然地接近我們,探聽我們的計劃、對第二個項目的準備、乃至對馬爾福本身或其背後勢力的解。」

  「C.為後續行動鋪墊:比如,為在霍格莫德周或其他場合,以『羅恩』的身份製造事端、接近哈利並執行某些任務(例如,獲取哈利的血)創造信任基礎和機會。」

  聽到「獲取哈利的血」,哈利和赫敏都猛地一震,臉色更加蒼白。這是最壞的可能性,卻也是最符合伏地魔復活需求的動機。

  「第三,」向戈寫下「3.羅恩的現狀與位置」,這是最關鍵也是最令人憂心的一點,「真正的羅恩在哪裡?目前幾種可能性:」

  「A.被囚禁在霍格沃茨某個隱秘地點。可能是馬爾福知道我們所不知的密道、密室,或者……有求必應屋的某個特定形態。」

  向戈在「有求必應屋」上畫個圈。「馬爾福是從有求必應屋出來的,他可能在那裡熬製藥劑,也可能……囚禁羅恩。但風險較高,容易被其他使用者意外撞破。」

  「B.被轉移出霍格沃茨。通過密道(比如蜂蜜公爵地窖那條)、門鑰匙,或者其他方式,送到校外某個食死徒的安全屋。這是更安全的做法,但需要內外接應,且不利於馬爾福隨時獲取『原料』補充(如果複方湯劑需要持續使用)。」

  「C.最糟糕的情況,」向戈的筆停頓一下,聲音依舊平穩,但說出的話卻讓空氣更冷,「羅恩已經……遇害,或者被施加某種不可逆的黑魔法控制,成為完全的傀儡。馬爾福只需要定期獲取他的毛髮或血液即可。」

  「不!不可能!」哈利激動地站起來,眼眶發紅,「羅恩不會的!他一定是被強迫的!被蒙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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