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倒是塊好材料
雷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回到北鎮撫司，沈藤立刻以理刑千戶的身份，召集相關人等，將武安伯府「主動清退惡僕、捐資賑民」的情況做了通報。
並以此為例，要求加大對市面上囤積居奇行為的查辦力度，但強調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化矛盾。
這番處置，很快就在北鎮撫司內部和京師官場傳開了。
不少人原本等著看沈藤如何對武安伯府下狠手，沒想到竟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甚至皆大歡喜的結局。
一些原本對沈藤抱有戒心或敵意的官員，也不禁對他刮目相看，覺得此子並非一味蠻幹之徒，懂得進退，手段圓滑，是個厲害角色。
陸炳得知後，也只是淡淡一笑，對身邊心腹道：「這小子，倒是塊好材料，一點就透。」
處理完武安伯府的案子，沈藤正式接手理刑千戶的事務。
北鎮撫司的刑獄，關押的多是涉及謀逆、貪污、結黨等重罪的官員，案情複雜，牽扯極廣。每日需要審閱的卷宗堆積如山，需要提審的犯人也絡繹不絕。
沈藤並未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沉下心來，仔細梳理積案，調閱舊檔，很快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辦案能力和效率。
他記憶力超群，邏輯清晰，往往能從繁雜的供詞和證據中找到關鍵破綻。加之他手段靈活，恩威並施，不少硬骨頭在他手下也漸漸開口。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刑獄之事，關乎人命和家族興衰，格外謹慎，強調證據鏈，避免冤假錯案。這讓一些原本對錦衣衛抱有偏見的官員，也稍稍改變了一些看法。
當然，暗中的較量從未停止。嚴黨以及其他派系的官員，依舊在不斷尋找機會，想要將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打壓下去。各種明槍暗箭，詆毀彈劾，時有發生。
但沈藤如今已非吳下阿蒙。他有陸炳的信任和支持，有在錦衣衛內部逐漸積累的威信和人脈，更有從邊關到江南、再到京師一路搏殺歷練出的心智和手腕。
他巧妙地利用規則，平衡各方，該強硬時絕不退縮，該妥協時也懂得讓步，將大部分攻擊化解於無形。
日子在忙碌與波瀾中悄然流逝。沈藤漸漸在京師站穩了腳跟，成為了錦衣衛系統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實力派人物。
他依舊時常去陸炳處匯報請示，與馬恆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也小心翼翼地經營著自己的關係網絡。
林婉娘將家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該有的往來應酬絲毫不差，卻又保持著低調樸素的作風，贏得了不少官眷的好感。
那個小小的院落，始終是沈藤在風雲變幻的官場中，最溫暖的港灣。
這一日，沈藤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山東白蓮教活動的密報，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心腹緹騎匆匆而入，低聲稟報：
「大人，剛收到消息，東南沿海，出大事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悍倭寇，突襲了台州府，知府殉城，衛所官兵潰敗。朝廷震動。」
台州府陷落、知府殉國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朝堂，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塘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抵京師，朝野震動，嘉靖皇帝即便深居西苑修道，聞訊後也罕見地勃然大怒，連砸碎了幾件心愛的玉器。
倭患並非新鮮事，但如此府城被攻破、守將殉國的情況，在近些年已屬罕見。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利，更是對天朝顏面的沉重打擊。一時間，彈劾東南督撫、將領無能，要求嚴懲的奏章雪片般飛向通政司。
西苑精舍內，氣氛凝重。此次被召見的，除了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兵部尚書、戶部尚書，便是陸炳和黃錦。
皇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連平日繚繞的檀香都壓不住那股冰冷的怒意。
「東南糜爛至此，朕的督撫、總兵，都是飯桶嗎？」嘉靖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個小小的台州府都守不住，要他們何用？」
嚴嵩顫巍巍地出列，老淚縱橫，將責任歸咎於「將驕兵惰」、「海防廢弛」，並暗示是前任督撫留下的爛攤子。
徐階則相對務實，提出當務之急是調兵遣將，迅速剿滅這股悍倭，穩定東南局勢，同時追究相關官員責任。
兵部尚書則匯報了初步擬定的方案：從山東、南直隸調兵，命浙江新任巡撫胡宗憲總督軍務，全力剿倭。
「胡宗憲？」嘉靖帝眯起眼睛：「此人能力如何？」
徐階躬身道：「回玄岳，胡宗憲曾任浙江巡按，熟知海情，通曉兵事，且為人幹練，是合適人選。」
嘉靖帝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陸炳和黃錦：「廠衛這邊，有什麼消息？這股倭寇，為何如此猖獗？背後可有隱情？」
黃錦先開口，聲音平緩：「回皇爺，東廠探得，此次倭寇非同一般，其首領號稱『八幡船主』，麾下聚攏了倭國浪人、我朝沿海奸民乃至西洋海盜，船堅炮利，兇悍異常。
其動向飄忽，與沿海一些勢家豪族，似有不清不楚的往來。」他這話點到即止，卻暗示了倭寇難剿可能與沿海地方勢力勾結有關。
陸炳接著道：「錦衣衛亦有所察。東南沿海衛所，軍備廢弛已久，戰船破損，兵額虛冒，遇敵一觸即潰，恐非朝夕可改。
且地方官員，多有畏敵如虎、敷衍塞責者。若不整飭紀綱，縱有良將，亦難施展。」
兩人的話，都戳中了問題的要害——倭寇之患，不僅是軍事問題，更是吏治腐敗、海防鬆弛的綜合體現。
嘉靖帝聽完，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座扶手。他何嘗不知道這些積弊？但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是涉及東南沿海錯綜複雜的利益網絡。
「擬旨。」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擢胡宗憲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總督東南剿倭軍務，一應兵馬錢糧，皆從其便。
賜尚方寶劍，臨機專斷，可先斬後奏。」
回到北鎮撫司，沈藤立刻以理刑千戶的身份，召集相關人等，將武安伯府「主動清退惡僕、捐資賑民」的情況做了通報。
並以此為例，要求加大對市面上囤積居奇行為的查辦力度，但強調要注意方式方法，避免激化矛盾。
這番處置，很快就在北鎮撫司內部和京師官場傳開了。
不少人原本等著看沈藤如何對武安伯府下狠手，沒想到竟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甚至皆大歡喜的結局。
一些原本對沈藤抱有戒心或敵意的官員，也不禁對他刮目相看，覺得此子並非一味蠻幹之徒，懂得進退，手段圓滑，是個厲害角色。
陸炳得知後，也只是淡淡一笑，對身邊心腹道：「這小子，倒是塊好材料，一點就透。」
處理完武安伯府的案子，沈藤正式接手理刑千戶的事務。
北鎮撫司的刑獄，關押的多是涉及謀逆、貪污、結黨等重罪的官員，案情複雜，牽扯極廣。每日需要審閱的卷宗堆積如山，需要提審的犯人也絡繹不絕。
沈藤並未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沉下心來，仔細梳理積案，調閱舊檔，很快便展現出了驚人的辦案能力和效率。
他記憶力超群，邏輯清晰，往往能從繁雜的供詞和證據中找到關鍵破綻。加之他手段靈活，恩威並施，不少硬骨頭在他手下也漸漸開口。
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刑獄之事，關乎人命和家族興衰，格外謹慎，強調證據鏈，避免冤假錯案。這讓一些原本對錦衣衛抱有偏見的官員，也稍稍改變了一些看法。
當然，暗中的較量從未停止。嚴黨以及其他派系的官員，依舊在不斷尋找機會，想要將這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打壓下去。各種明槍暗箭，詆毀彈劾，時有發生。
但沈藤如今已非吳下阿蒙。他有陸炳的信任和支持，有在錦衣衛內部逐漸積累的威信和人脈，更有從邊關到江南、再到京師一路搏殺歷練出的心智和手腕。
他巧妙地利用規則，平衡各方，該強硬時絕不退縮，該妥協時也懂得讓步，將大部分攻擊化解於無形。
日子在忙碌與波瀾中悄然流逝。沈藤漸漸在京師站穩了腳跟，成為了錦衣衛系統中一個不容忽視的實力派人物。
他依舊時常去陸炳處匯報請示，與馬恆保持著密切的聯繫，也小心翼翼地經營著自己的關係網絡。
林婉娘將家中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該有的往來應酬絲毫不差，卻又保持著低調樸素的作風，贏得了不少官眷的好感。
那個小小的院落，始終是沈藤在風雲變幻的官場中，最溫暖的港灣。
這一日，沈藤正在審閱一份關於山東白蓮教活動的密報，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心腹緹騎匆匆而入，低聲稟報：
「大人，剛收到消息，東南沿海，出大事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強悍倭寇，突襲了台州府，知府殉城，衛所官兵潰敗。朝廷震動。」
台州府陷落、知府殉國的消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洶湧的朝堂，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塘報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抵京師，朝野震動，嘉靖皇帝即便深居西苑修道，聞訊後也罕見地勃然大怒，連砸碎了幾件心愛的玉器。
倭患並非新鮮事，但如此府城被攻破、守將殉國的情況，在近些年已屬罕見。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的失利，更是對天朝顏面的沉重打擊。一時間，彈劾東南督撫、將領無能，要求嚴懲的奏章雪片般飛向通政司。
西苑精舍內，氣氛凝重。此次被召見的，除了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兵部尚書、戶部尚書，便是陸炳和黃錦。
皇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連平日繚繞的檀香都壓不住那股冰冷的怒意。
「東南糜爛至此，朕的督撫、總兵，都是飯桶嗎？」嘉靖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個小小的台州府都守不住，要他們何用？」
嚴嵩顫巍巍地出列，老淚縱橫，將責任歸咎於「將驕兵惰」、「海防廢弛」，並暗示是前任督撫留下的爛攤子。
徐階則相對務實，提出當務之急是調兵遣將，迅速剿滅這股悍倭，穩定東南局勢，同時追究相關官員責任。
兵部尚書則匯報了初步擬定的方案：從山東、南直隸調兵，命浙江新任巡撫胡宗憲總督軍務，全力剿倭。
「胡宗憲？」嘉靖帝眯起眼睛：「此人能力如何？」
徐階躬身道：「回玄岳，胡宗憲曾任浙江巡按，熟知海情，通曉兵事，且為人幹練，是合適人選。」
嘉靖帝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陸炳和黃錦：「廠衛這邊，有什麼消息？這股倭寇，為何如此猖獗？背後可有隱情？」
黃錦先開口，聲音平緩：「回皇爺，東廠探得，此次倭寇非同一般，其首領號稱『八幡船主』，麾下聚攏了倭國浪人、我朝沿海奸民乃至西洋海盜，船堅炮利，兇悍異常。
其動向飄忽，與沿海一些勢家豪族，似有不清不楚的往來。」他這話點到即止，卻暗示了倭寇難剿可能與沿海地方勢力勾結有關。
陸炳接著道：「錦衣衛亦有所察。東南沿海衛所，軍備廢弛已久，戰船破損，兵額虛冒，遇敵一觸即潰，恐非朝夕可改。
且地方官員，多有畏敵如虎、敷衍塞責者。若不整飭紀綱，縱有良將，亦難施展。」
兩人的話，都戳中了問題的要害——倭寇之患，不僅是軍事問題，更是吏治腐敗、海防鬆弛的綜合體現。
嘉靖帝聽完，沉默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御座扶手。他何嘗不知道這些積弊？但牽一髮而動全身，尤其是涉及東南沿海錯綜複雜的利益網絡。
「擬旨。」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擢胡宗憲為右僉都御史，巡撫浙江，總督東南剿倭軍務，一應兵馬錢糧，皆從其便。
賜尚方寶劍，臨機專斷，可先斬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