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放心，我會平安回來
「命兵部、戶部，即刻調撥山東客兵六千，南直隸水師一部，火速馳援浙江，不得有誤。」
「令錦衣衛、東廠，各遣得力幹員，隨軍贊畫，一則監察軍情，協查奸宄；二則…看看胡宗憲，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皇帝既要用人，也要防人，廠衛就是他的眼睛和鞭子。
「臣（老奴）遵旨！」幾人齊聲應道。
退出精舍，陸炳的臉色並不輕鬆。隨軍贊畫，聽起來是欽差，權力不小，但也是刀頭舔血的差事。
仗打輸了，難免被牽連；仗打贏了，功勞主要是督撫將領的。而且深入虎穴，危險重重。
回到北鎮撫司，陸炳立刻召見了沈藤。
值房內，陸炳開門見山：「東南的事，你知道了？」
「卑職剛看到塘報。」沈藤肅然道。
「皇上點了胡宗憲的將，命廠衛派人隨軍。」陸炳看著沈藤：「我打算讓你去。」
沈藤心中一震，但面上毫無遲疑：「卑職領命。」
陸炳對他的態度很滿意，點頭道：「此去非同小可。胡宗憲此人，有能力，也有手腕，但心思深沉，不易駕馭。
你的任務有三：
其一，協助胡宗憲整飭軍紀，探查倭情，必要時可動用錦衣衛渠道，為他提供情報支持；
其二，嚴密監控軍中及地方官員，凡有畏敵避戰、通敵資寇者，無論官職，有權先行拿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盯緊胡宗憲和他身邊的人，他如何用兵，如何籌餉，與哪些人來往，一舉一動，都要詳細記錄，密報於我。」
這第三條，才是核心。皇帝和陸炳，對胡宗憲並非完全信任。
「卑職明白。」沈藤沉聲道：「定不負大人重託。」
「給你調撥一批精幹人手，雷豹他們都跟著你去。再給你一道手令，東南各省錦衣衛千戶所，皆聽你調遣。遇有緊急情況，可便宜行事。」
陸炳將一份蓋有大印的手令和一封寫給胡宗憲的引薦信交給沈藤：「記住，保住性命，辦好差事。
東南局面複雜，凡事多動腦子，既要借胡宗憲的力剿倭，也要防著他尾大不掉。」
「是。」
從陸炳值房出來，沈藤立刻回家，簡單告知林婉娘即將遠行。
林婉娘雖萬分擔憂，卻知軍國大事不可兒戲，只是默默替他收拾行裝，將一些金瘡藥、避瘴氣的藥丸仔細包好，眼中含淚，卻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放心，我會平安回來。」沈藤握了握她的手，心中亦是不舍，但職責在身，別無選擇。
三日後，沈藤帶著雷豹及五十名精心挑選的錦衣衛緹騎，一人雙馬，攜帶著精良的裝備和充足的金銀，離開了京師，快馬加鞭，直奔東南而去。
一路無話，星夜兼程。越是往南，空氣中濕潤的水汽越重，與北方的乾燥凜冽截然不同。沿途所見，民生似乎尚可，但也能感受到一種隱隱的緊張氣氛。
十數日後，隊伍抵達浙江地界，並未直接去巡撫衙門所在的杭州，而是先到了倭寇肆虐最嚴重的寧波府。沈藤要親眼看一看前線的情況。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沿海許多村莊已成廢墟，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偶爾可見未及掩埋的白骨。
倖存的百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躲在殘破的村落或臨時搭建的窩棚里，惶惶不可終日。衛所兵丁衣衫襤褸，士氣低落，看到沈藤這一行盔明甲亮的騎兵，都露出驚懼之色。
沈藤臉色陰沉，找到當地錦衣衛的一個秘密據點，聽取了更詳細的匯報。
情況比塘報上說的還要糟糕。倭寇來去如風，熟悉水道，官軍往往疲於奔命。
更可恨的是，確實有不少沿海奸民為倭寇帶路、提供情報，甚至直接參與搶掠。一些地方豪強，也暗中與倭寇有勾結，坐地分贓。
「胡部堂到了嗎？」沈藤問道。
「回大人，胡部堂三日前已抵達杭州，正在召集各路將領議事，整頓防務。」
沈藤點點頭，不再耽擱，立刻趕往杭州。
杭州巡撫衙門，氣氛同樣緊張。
胡宗憲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帶著一股文官中少有的幹練和果決。他並未因沈藤年輕而有所輕視，看過陸炳的信件後，十分客氣地將沈藤迎入花廳。
「沈千戶一路辛苦，陸指揮使信中提到千戶乃棟樑之才，此番隨軍贊畫，胡某必當倚重。」胡宗憲說話直接，不繞彎子。
「部堂大人言重了。卑職奉命而來，一切聽候部堂調遣，但有驅策，萬死不辭。」沈藤態度恭敬，卻也不卑不亢。
雙方落座，胡宗憲簡要介紹了當前局勢：「倭寇勢大，其巢穴多在舟山外海諸島，飄忽不定。
官軍新敗，士氣低迷，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重整旗鼓。本官已下令沿海各處嚴守，同時招募鄉勇，打造戰船。」
沈藤靜靜聽著，然後問道：「部堂大人，據卑職沿途所見及所聞，倭寇之患，恐非純系外敵。
沿海奸民、乃至某些勢家，與倭寇牽連頗深，若不斷其根須，恐難根治。」
胡宗憲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沈藤一眼：「沈千戶所言，一針見血，此事本官亦有所察。然牽一髮而動全身，東南局勢盤根錯節，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恐生大變。
不知錦衣衛這邊，可有何線索？」
沈藤知道這是胡宗憲在試探，也或許是想借錦衣衛之手做些他不便直接做的事情。
他沉吟道：「卑職初來乍到，線索尚需查證。但既然大人有此意，卑職可命手下暗中查訪，搜集證據。只是需要大人給予方便，必要時，也需大人支持。」
這就是要聯手了。胡宗憲要剿倭立功，需要穩定後方，清除內奸；沈藤要完成監察任務，也需要胡宗憲的配合和功績作為支撐。
兩人目標雖有差異，但在剷除倭寇內應這一點上，利益是一致的。
「好！」胡宗憲一拍桌子：「有沈千戶此言，本官就放心了。你需要什麼方便，儘管開口，本官會知會下去，各地官府、衛所，需全力配合錦衣衛辦案。
但有一點，動靜不宜過大，以免打草驚蛇。」
「令錦衣衛、東廠，各遣得力幹員，隨軍贊畫，一則監察軍情，協查奸宄；二則…看看胡宗憲，到底有沒有真本事。」
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皇帝既要用人，也要防人，廠衛就是他的眼睛和鞭子。
「臣（老奴）遵旨！」幾人齊聲應道。
退出精舍，陸炳的臉色並不輕鬆。隨軍贊畫，聽起來是欽差，權力不小，但也是刀頭舔血的差事。
仗打輸了，難免被牽連；仗打贏了，功勞主要是督撫將領的。而且深入虎穴，危險重重。
回到北鎮撫司，陸炳立刻召見了沈藤。
值房內，陸炳開門見山：「東南的事，你知道了？」
「卑職剛看到塘報。」沈藤肅然道。
「皇上點了胡宗憲的將，命廠衛派人隨軍。」陸炳看著沈藤：「我打算讓你去。」
沈藤心中一震，但面上毫無遲疑：「卑職領命。」
陸炳對他的態度很滿意，點頭道：「此去非同小可。胡宗憲此人，有能力，也有手腕，但心思深沉，不易駕馭。
你的任務有三：
其一，協助胡宗憲整飭軍紀，探查倭情，必要時可動用錦衣衛渠道，為他提供情報支持；
其二，嚴密監控軍中及地方官員，凡有畏敵避戰、通敵資寇者，無論官職，有權先行拿問。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盯緊胡宗憲和他身邊的人，他如何用兵，如何籌餉，與哪些人來往，一舉一動，都要詳細記錄，密報於我。」
這第三條，才是核心。皇帝和陸炳，對胡宗憲並非完全信任。
「卑職明白。」沈藤沉聲道：「定不負大人重託。」
「給你調撥一批精幹人手，雷豹他們都跟著你去。再給你一道手令，東南各省錦衣衛千戶所，皆聽你調遣。遇有緊急情況，可便宜行事。」
陸炳將一份蓋有大印的手令和一封寫給胡宗憲的引薦信交給沈藤：「記住，保住性命，辦好差事。
東南局面複雜，凡事多動腦子，既要借胡宗憲的力剿倭，也要防著他尾大不掉。」
「是。」
從陸炳值房出來，沈藤立刻回家，簡單告知林婉娘即將遠行。
林婉娘雖萬分擔憂，卻知軍國大事不可兒戲，只是默默替他收拾行裝，將一些金瘡藥、避瘴氣的藥丸仔細包好，眼中含淚，卻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放心，我會平安回來。」沈藤握了握她的手，心中亦是不舍，但職責在身，別無選擇。
三日後，沈藤帶著雷豹及五十名精心挑選的錦衣衛緹騎，一人雙馬，攜帶著精良的裝備和充足的金銀，離開了京師，快馬加鞭，直奔東南而去。
一路無話，星夜兼程。越是往南，空氣中濕潤的水汽越重，與北方的乾燥凜冽截然不同。沿途所見，民生似乎尚可，但也能感受到一種隱隱的緊張氣氛。
十數日後，隊伍抵達浙江地界，並未直接去巡撫衙門所在的杭州，而是先到了倭寇肆虐最嚴重的寧波府。沈藤要親眼看一看前線的情況。
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沿海許多村莊已成廢墟，斷壁殘垣間，雜草叢生，偶爾可見未及掩埋的白骨。
倖存的百姓面黃肌瘦，眼神麻木，躲在殘破的村落或臨時搭建的窩棚里，惶惶不可終日。衛所兵丁衣衫襤褸，士氣低落，看到沈藤這一行盔明甲亮的騎兵，都露出驚懼之色。
沈藤臉色陰沉，找到當地錦衣衛的一個秘密據點，聽取了更詳細的匯報。
情況比塘報上說的還要糟糕。倭寇來去如風，熟悉水道，官軍往往疲於奔命。
更可恨的是，確實有不少沿海奸民為倭寇帶路、提供情報，甚至直接參與搶掠。一些地方豪強，也暗中與倭寇有勾結，坐地分贓。
「胡部堂到了嗎？」沈藤問道。
「回大人，胡部堂三日前已抵達杭州，正在召集各路將領議事，整頓防務。」
沈藤點點頭，不再耽擱，立刻趕往杭州。
杭州巡撫衙門，氣氛同樣緊張。
胡宗憲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目光銳利，帶著一股文官中少有的幹練和果決。他並未因沈藤年輕而有所輕視，看過陸炳的信件後，十分客氣地將沈藤迎入花廳。
「沈千戶一路辛苦，陸指揮使信中提到千戶乃棟樑之才，此番隨軍贊畫，胡某必當倚重。」胡宗憲說話直接，不繞彎子。
「部堂大人言重了。卑職奉命而來，一切聽候部堂調遣，但有驅策，萬死不辭。」沈藤態度恭敬，卻也不卑不亢。
雙方落座，胡宗憲簡要介紹了當前局勢：「倭寇勢大，其巢穴多在舟山外海諸島，飄忽不定。
官軍新敗，士氣低迷，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重整旗鼓。本官已下令沿海各處嚴守，同時招募鄉勇，打造戰船。」
沈藤靜靜聽著，然後問道：「部堂大人，據卑職沿途所見及所聞，倭寇之患，恐非純系外敵。
沿海奸民、乃至某些勢家，與倭寇牽連頗深，若不斷其根須，恐難根治。」
胡宗憲眼中精光一閃，深深看了沈藤一眼：「沈千戶所言，一針見血，此事本官亦有所察。然牽一髮而動全身，東南局勢盤根錯節，若無確鑿證據，貿然動手，恐生大變。
不知錦衣衛這邊，可有何線索？」
沈藤知道這是胡宗憲在試探，也或許是想借錦衣衛之手做些他不便直接做的事情。
他沉吟道：「卑職初來乍到，線索尚需查證。但既然大人有此意，卑職可命手下暗中查訪，搜集證據。只是需要大人給予方便，必要時，也需大人支持。」
這就是要聯手了。胡宗憲要剿倭立功，需要穩定後方，清除內奸；沈藤要完成監察任務，也需要胡宗憲的配合和功績作為支撐。
兩人目標雖有差異，但在剷除倭寇內應這一點上，利益是一致的。
「好！」胡宗憲一拍桌子：「有沈千戶此言，本官就放心了。你需要什麼方便，儘管開口，本官會知會下去，各地官府、衛所，需全力配合錦衣衛辦案。
但有一點，動靜不宜過大，以免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