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京師的命令？
他這話看似客套，卻暗中點出了對方的姓氏官職，並虛構了一個京師商號，暗示自己是「有根腳」的人。
王千總愣了一下，仔細打量沈藤，似乎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但沈藤氣度沉穩，不像尋常商人，又提及京師，讓他不免有些投鼠忌器。
正在他猶豫之際，關內一騎快馬奔來，一名傳令兵滾鞍下馬，跑到王千總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又遞上一份文書。
王千總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再看向沈藤的眼神就變得複雜起來，有驚訝，有探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收起文書，對城下揮了揮手，揚聲道：「既是規規矩矩的商隊，查驗便從速。抽檢幾車即可，不必一一打開了，免得耽誤了行程。」
那隊官愣住了，但不敢違抗軍令，只得悻悻然地揮手讓兵士們象徵性地抽查了隊伍首尾的幾輛裝載普通皮貨和土產的車子，便草草放行。
車隊再次緩緩啟動，在無數守軍目光的注視下，隆隆駛過幽深的關門通道。
馬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湊近沈藤，低聲道：「老弟，剛才可真險。那王千總怎麼突然改主意了？你認識他？」
沈藤搖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我不認識他。但他剛才接到的，應該是來自京師的命令。」
「京師的命令？」馬恆愕然。
「嗯。」沈藤不再多言。他猜測，很可能是陸炳通過某種渠道，提前打點了京營高層，或者乾脆是動用了錦衣衛的系統進行了干預。總之，這最後一關，有驚無險地過了。
進入京畿地界，氣氛為之一松。道路平坦寬闊，人煙也逐漸稠密。又行了兩日，京師那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
按照預先的安排，車隊並未直接進城，而是在南城外一處偏僻莊子停了下來。早有陸炳派來的心腹管事在此接應。
交接過程異常順利且安靜。清點、入庫、籤押……所有流程都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完成。
當最後一車貨物入庫，庫房大門沉重關閉的那一刻，沈藤和馬恆一直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回了肚子裡。
「總算是……辦成了！」馬恆長舒一口大氣。
沈藤也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但精神卻依舊亢奮。他看著這座巨大的、守衛森嚴的莊子，知道這裡面存放的，不僅是價值連城的物資，更是他通往權力核心的敲門磚。
當夜，兩人在莊子簡單用了飯，便各自歇下。連續多日的緊張奔波，一旦鬆弛下來，睏倦便如潮水般湧來。
然而，沈藤並未睡得太沉。子夜時分，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沈藤瞬間驚醒，手已按在枕下的刀柄上：「誰？」
「大人，是我，雷豹。陸大人派人來了，要見您。」雷豹的聲音壓得極低。
沈藤心中一凜，立刻起身披衣。打開門，只見雷豹和一名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門外。
那人見到沈藤，微微躬身，遞上一枚熟悉的黑色令牌。
沈藤驗看無誤，側身讓人進來。
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是陸炳身邊一個極少露面、但顯然地位不低的心腹隨從。
「沈千戶，馬副千戶。大人已知二位順利抵京，甚慰。」
來人聲音平淡無波：「大人吩咐，二位一路辛苦，且在此好生歇息兩日。兩日後的這個時辰，大人會在老地方等沈千戶，聽取詳稟。」
他又看向馬恆：「馬副千戶此次亦功勞不小，大人另有賞賜。明日會有人送來，馬副千戶可在大同會館暫歇，亦可在此盤桓數日，京師花銷，皆可報帳。」
話語雖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卻很清楚：陸炳要先單獨見沈藤，聽取他的匯報。對馬恆則是物質獎勵和安撫。
馬恆是個明白人，立刻笑道：「多謝大人體恤，卑職明白。卑職明日便去大同會館，絕不打擾大人和沈兄弟敘話。」
來人點點頭，不再多言，重新戴上兜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內只剩下沈藤和馬恆。馬恆臉上笑容不變，拍了拍沈藤的肩膀：「老弟，大人這是要重用你啊。好好跟大人回話，老哥我先回會館等你好消息。」
說罷，便很識趣地回自己房間了。
沈藤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瀾起伏。陸炳單獨召見，意味著這次任務的匯報，將直接決定他未來能在這位指揮使心中占據多大的分量。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三日子時，沈藤準時來到西苑附近一處極其隱秘的宅邸。這裡看似是普通富戶之家，但內里戒備之森嚴，遠超北鎮撫司衙門。
在一間燈火通明卻陳設簡單的書房內，沈藤再次見到了陸炳。
陸炳依舊是一身常服，正在燈下翻閱著一本帳冊。見到沈藤進來，他放下帳冊，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笑意：「來了？坐。」
「謝大人。」沈藤依言在下首坐下。
「莊子那邊，我都知道了。事情辦得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些。」陸炳開門見山：「說說吧，這一路的具體情形。尤其是遇襲那段。」
沈藤深吸一口氣，從抵達大同開始，將如何與馬恆商議、如何組織商隊、如何行進、如何在太行山遇襲、如何擊退匪徒、以及最後在居庸關有驚無險的經過，原原本本、巨細無遺地匯報了一遍。
他沒有誇大自己的功勞，也沒有隱瞞遇到的困難和疑點，尤其是對那伙目標明確、頗有章法的匪徒，以及居庸關王千總態度的突然轉變，都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疑慮。
陸炳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偶爾插話問一兩個細節問題。
待沈藤全部說完，陸炳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分析得不錯。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土匪。是有人不想讓這批貨安安穩穩到京。」
他冷笑一聲：「至於是誰，左不過就是那麼幾家。邊軍裡頭某些吃裡扒外的蠢貨，或者是朝里某些見不得我好的老對頭。
不過，他們也就只敢玩點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了。」
王千總愣了一下，仔細打量沈藤，似乎覺得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但沈藤氣度沉穩，不像尋常商人，又提及京師，讓他不免有些投鼠忌器。
正在他猶豫之際，關內一騎快馬奔來，一名傳令兵滾鞍下馬，跑到王千總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又遞上一份文書。
王千總接過文書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再看向沈藤的眼神就變得複雜起來，有驚訝，有探究，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收起文書，對城下揮了揮手，揚聲道：「既是規規矩矩的商隊，查驗便從速。抽檢幾車即可，不必一一打開了，免得耽誤了行程。」
那隊官愣住了，但不敢違抗軍令，只得悻悻然地揮手讓兵士們象徵性地抽查了隊伍首尾的幾輛裝載普通皮貨和土產的車子，便草草放行。
車隊再次緩緩啟動，在無數守軍目光的注視下，隆隆駛過幽深的關門通道。
馬恆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湊近沈藤，低聲道：「老弟，剛才可真險。那王千總怎麼突然改主意了？你認識他？」
沈藤搖搖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我不認識他。但他剛才接到的，應該是來自京師的命令。」
「京師的命令？」馬恆愕然。
「嗯。」沈藤不再多言。他猜測，很可能是陸炳通過某種渠道，提前打點了京營高層，或者乾脆是動用了錦衣衛的系統進行了干預。總之，這最後一關，有驚無險地過了。
進入京畿地界，氣氛為之一松。道路平坦寬闊，人煙也逐漸稠密。又行了兩日，京師那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
按照預先的安排，車隊並未直接進城，而是在南城外一處偏僻莊子停了下來。早有陸炳派來的心腹管事在此接應。
交接過程異常順利且安靜。清點、入庫、籤押……所有流程都在極度保密的情況下完成。
當最後一車貨物入庫，庫房大門沉重關閉的那一刻，沈藤和馬恆一直懸著的心，才真正落回了肚子裡。
「總算是……辦成了！」馬恆長舒一口大氣。
沈藤也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但精神卻依舊亢奮。他看著這座巨大的、守衛森嚴的莊子，知道這裡面存放的，不僅是價值連城的物資，更是他通往權力核心的敲門磚。
當夜，兩人在莊子簡單用了飯，便各自歇下。連續多日的緊張奔波，一旦鬆弛下來，睏倦便如潮水般湧來。
然而，沈藤並未睡得太沉。子夜時分，窗外傳來極輕微的叩擊聲。
沈藤瞬間驚醒，手已按在枕下的刀柄上：「誰？」
「大人，是我，雷豹。陸大人派人來了，要見您。」雷豹的聲音壓得極低。
沈藤心中一凜，立刻起身披衣。打開門，只見雷豹和一名穿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門外。
那人見到沈藤，微微躬身，遞上一枚熟悉的黑色令牌。
沈藤驗看無誤，側身讓人進來。
來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平淡無奇的臉，是陸炳身邊一個極少露面、但顯然地位不低的心腹隨從。
「沈千戶，馬副千戶。大人已知二位順利抵京，甚慰。」
來人聲音平淡無波：「大人吩咐，二位一路辛苦，且在此好生歇息兩日。兩日後的這個時辰，大人會在老地方等沈千戶，聽取詳稟。」
他又看向馬恆：「馬副千戶此次亦功勞不小，大人另有賞賜。明日會有人送來，馬副千戶可在大同會館暫歇，亦可在此盤桓數日，京師花銷，皆可報帳。」
話語雖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卻很清楚：陸炳要先單獨見沈藤，聽取他的匯報。對馬恆則是物質獎勵和安撫。
馬恆是個明白人，立刻笑道：「多謝大人體恤，卑職明白。卑職明日便去大同會館，絕不打擾大人和沈兄弟敘話。」
來人點點頭，不再多言，重新戴上兜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房間內只剩下沈藤和馬恆。馬恆臉上笑容不變，拍了拍沈藤的肩膀：「老弟，大人這是要重用你啊。好好跟大人回話，老哥我先回會館等你好消息。」
說罷，便很識趣地回自己房間了。
沈藤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波瀾起伏。陸炳單獨召見，意味著這次任務的匯報，將直接決定他未來能在這位指揮使心中占據多大的分量。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第三日子時，沈藤準時來到西苑附近一處極其隱秘的宅邸。這裡看似是普通富戶之家，但內里戒備之森嚴，遠超北鎮撫司衙門。
在一間燈火通明卻陳設簡單的書房內，沈藤再次見到了陸炳。
陸炳依舊是一身常服，正在燈下翻閱著一本帳冊。見到沈藤進來，他放下帳冊，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溫和笑意：「來了？坐。」
「謝大人。」沈藤依言在下首坐下。
「莊子那邊，我都知道了。事情辦得不錯，比我想像的還要順利些。」陸炳開門見山：「說說吧，這一路的具體情形。尤其是遇襲那段。」
沈藤深吸一口氣，從抵達大同開始，將如何與馬恆商議、如何組織商隊、如何行進、如何在太行山遇襲、如何擊退匪徒、以及最後在居庸關有驚無險的經過，原原本本、巨細無遺地匯報了一遍。
他沒有誇大自己的功勞，也沒有隱瞞遇到的困難和疑點，尤其是對那伙目標明確、頗有章法的匪徒，以及居庸關王千總態度的突然轉變，都提出了自己的分析和疑慮。
陸炳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偶爾插話問一兩個細節問題。
待沈藤全部說完，陸炳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你分析得不錯。那伙人，不是普通的土匪。是有人不想讓這批貨安安穩穩到京。」
他冷笑一聲：「至於是誰，左不過就是那麼幾家。邊軍裡頭某些吃裡扒外的蠢貨，或者是朝里某些見不得我好的老對頭。
不過，他們也就只敢玩點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