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東廠呢？可有聽聞？
沈藤再次叩首，語氣卻依舊不退：「微臣不敢，微臣只相信事實與證據。微臣懇請陛下，給微臣一個機會，允許微臣將南京所查之事，原原本本，奏於陛下御前。
若微臣有半句虛言，或確有失職枉法之處，甘願領受任何處置，絕無怨言。」
他抓住了皇帝最後那句問話中的空隙，直接請求陳述案情。這是險招，也是唯一的機會。
嘉靖帝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他多年修道，看似不理朝政，實則對權術平衡、朝堂爭鬥洞若觀火。
他何嘗不知道此案水深？何嘗不知道都察院的彈劾背後另有文章？他只是需要權衡，需要找到一個最有利於皇權穩固的處理方式。
沈藤的強硬和直率，反而讓他覺得此子或許真的掌握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沉默良久，嘉靖帝緩緩坐回御椅，語氣莫測：「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你說，你查到了什麼？敢言『欺君罔上』四字？若有半句不實，哼……」
一聲冷哼，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沈藤精神一振，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從抵達南京接手案件開始講述，如何發現帳目疑點，如何追查漕銀流向，如何鎖定醉仙樓和魏國公府別業。
如何與蘇安邦、雷豹配合，如何訊問芸娘，芸娘如何透露「丙辰漕改」及其後突然被滅口……。
他講得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尤其是帳目上的矛盾、浙江清吏司批文的日期漏洞、以及老花匠聽到的「漕改，首尾，閣老」等關鍵信息，一一闡明。
當然，他隱去了與曹吉祥密會的細節，只說是「接到不明勢力警告」。
隨著他的敘述，嘉靖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尤其是聽到「丙辰漕改」可能是一個為了掩蓋貪墨而精心設計的騙局，並且可能牽扯到內閣閣老時，嘉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眼中寒光閃爍。
「陛下。」沈藤最後總結道，聲音因長時間敘述而更加沙啞：「數十萬兩軍餉，關乎邊關穩定，關乎將士生死，然竟被蠹蟲以此種方式貪墨侵吞。
更令人髮指的是，為掩蓋罪行，竟不惜利用朝廷政令，欺君罔上，操縱漕運，視國法為無物。芸娘一條人命，在他們眼中如同草芥、
微臣被速押進京，正是因為他們害怕微臣繼續查下去，會挖出這足以動搖國本的真相。
微臣懇請陛下，徹查『丙辰漕改』之始末，嚴懲禍國殃民之元兇巨惡。如此，方可告慰邊關將士，可正朝綱國法。」
說罷，他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永壽宮內一片死寂。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沉重。
嘉靖帝閉上眼睛，久久不語。沒有人知道這位深居簡出的皇帝此刻在想什麼。是憤怒？是權衡？還是對朝局失控的失望？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陸炳身上：「陸炳，沈藤所言，你錦衣衛可曾核實？」
陸炳立刻躬身回答：「回陛下，沈藤所奏諸多細節，尤其是帳目、公文日期等，北鎮撫司已收到南京周安僉事的密報並初步核對，基本屬實。
至於『丙辰漕改』背後是否確為貪墨幌子以及涉及閣老之事，因牽扯太大，尚未有直接鐵證，但線索指向明確，絕非空穴來風。
臣已加派人手，秘密核查去年漕運改動前後的所有關聯人與事。」
嘉靖帝又看向黃錦：「東廠呢？可有聽聞？」
黃錦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回皇爺，廠衛略有分工，錦衣衛側重於官校刑獄，東廠側重於偵緝密探。
漕運之事，東廠亦有留意，然並未如沈百戶查得這般深入。
不過，曹吉祥前日南京公幹返回後，確曾向老奴提及，南京官場對此案反應異常激烈，暗流洶湧。至於是否涉及閣部大臣，老奴不敢妄言。」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東廠可能存在的失察之責，又隱約印證了沈藤所說的阻力，還將曹吉祥的南下行蹤輕描淡寫地帶過。
嘉靖帝的手指再次敲擊著桌面，嗒……嗒……嗒……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裡格外清晰。
「好，很好。」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冷得如同冰碴：「朕的江山，朕的漕運，朕的閣老……竟然成了某些人囊中之物了。」
他猛地站起身，道袍無風自動：「擬旨。」
黃錦和陸炳立刻屏息凝神。
「一、錦衣衛百戶沈藤，暫復原職，仍負責稽查軍餉虧空一案，一應所需，北鎮撫司及各地錦衣衛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二、著司禮監、東廠，暗中協助調查，尤其是京官層面之串聯勾連，給朕查清楚。」
「三、即刻召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以及相關各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通政使等人，至玉熙宮見駕。朕要親自問問他們，這『丙辰漕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連三道旨意，如同三道驚雷。
第一道，徹底為沈藤背書，賦予了他更大的權力和行動自由。
第二道，將東廠也拉入局中，既有制衡錦衣衛之意，也有利用東廠偵緝之長的考慮，更可能是對某些人的警告。
第三道，則是圖窮匕見，直接要將戰火引向朝堂最高層。
「臣（老奴）遵旨。」陸炳和黃錦同時躬身領命，心中俱是凜然。皇帝這是要親自掀桌子了。
沈藤也是心中激盪，再次叩首：「微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沈藤。」嘉靖帝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腦袋，暫時寄存在你的脖子上。給朕好好查，拿出真憑實據來。若是查不出……」
「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沈藤斬釘截鐵。
嘉靖帝揮了揮手。黃錦立刻上前，引沈藤和陸炳退出宮殿。
宮門外，陽光刺眼。陸炳重重拍了拍沈藤的肩膀，低聲道：「好小子，剛才真是險到了極處。不過，你這第一步，算是闖過來了。」
沈藤也是後背冰涼，方才在殿中全憑一股意志支撐，此刻才覺後怕。他低聲道：「大人，京師情況果真如信使所言……」
若微臣有半句虛言，或確有失職枉法之處，甘願領受任何處置，絕無怨言。」
他抓住了皇帝最後那句問話中的空隙，直接請求陳述案情。這是險招，也是唯一的機會。
嘉靖帝盯著他，眼神變幻不定。他多年修道，看似不理朝政，實則對權術平衡、朝堂爭鬥洞若觀火。
他何嘗不知道此案水深？何嘗不知道都察院的彈劾背後另有文章？他只是需要權衡，需要找到一個最有利於皇權穩固的處理方式。
沈藤的強硬和直率，反而讓他覺得此子或許真的掌握了什麼關鍵的東西。
沉默良久，嘉靖帝緩緩坐回御椅，語氣莫測：「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你說，你查到了什麼？敢言『欺君罔上』四字？若有半句不實，哼……」
一聲冷哼，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沈藤精神一振，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從抵達南京接手案件開始講述，如何發現帳目疑點，如何追查漕銀流向，如何鎖定醉仙樓和魏國公府別業。
如何與蘇安邦、雷豹配合，如何訊問芸娘，芸娘如何透露「丙辰漕改」及其後突然被滅口……。
他講得條理清晰，重點突出，尤其是帳目上的矛盾、浙江清吏司批文的日期漏洞、以及老花匠聽到的「漕改，首尾，閣老」等關鍵信息，一一闡明。
當然，他隱去了與曹吉祥密會的細節，只說是「接到不明勢力警告」。
隨著他的敘述，嘉靖帝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尤其是聽到「丙辰漕改」可能是一個為了掩蓋貪墨而精心設計的騙局，並且可能牽扯到內閣閣老時，嘉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眼中寒光閃爍。
「陛下。」沈藤最後總結道，聲音因長時間敘述而更加沙啞：「數十萬兩軍餉，關乎邊關穩定，關乎將士生死，然竟被蠹蟲以此種方式貪墨侵吞。
更令人髮指的是，為掩蓋罪行，竟不惜利用朝廷政令，欺君罔上，操縱漕運，視國法為無物。芸娘一條人命，在他們眼中如同草芥、
微臣被速押進京，正是因為他們害怕微臣繼續查下去，會挖出這足以動搖國本的真相。
微臣懇請陛下，徹查『丙辰漕改』之始末，嚴懲禍國殃民之元兇巨惡。如此，方可告慰邊關將士，可正朝綱國法。」
說罷，他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永壽宮內一片死寂。檀香裊裊，卻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沉重。
嘉靖帝閉上眼睛，久久不語。沒有人知道這位深居簡出的皇帝此刻在想什麼。是憤怒？是權衡？還是對朝局失控的失望？
許久，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陸炳身上：「陸炳，沈藤所言，你錦衣衛可曾核實？」
陸炳立刻躬身回答：「回陛下，沈藤所奏諸多細節，尤其是帳目、公文日期等，北鎮撫司已收到南京周安僉事的密報並初步核對，基本屬實。
至於『丙辰漕改』背後是否確為貪墨幌子以及涉及閣老之事，因牽扯太大，尚未有直接鐵證，但線索指向明確，絕非空穴來風。
臣已加派人手，秘密核查去年漕運改動前後的所有關聯人與事。」
嘉靖帝又看向黃錦：「東廠呢？可有聽聞？」
黃錦躬身，聲音平穩無波：「回皇爺，廠衛略有分工，錦衣衛側重於官校刑獄，東廠側重於偵緝密探。
漕運之事，東廠亦有留意，然並未如沈百戶查得這般深入。
不過，曹吉祥前日南京公幹返回後，確曾向老奴提及，南京官場對此案反應異常激烈，暗流洶湧。至於是否涉及閣部大臣，老奴不敢妄言。」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東廠可能存在的失察之責，又隱約印證了沈藤所說的阻力，還將曹吉祥的南下行蹤輕描淡寫地帶過。
嘉靖帝的手指再次敲擊著桌面，嗒……嗒……嗒……聲音在寂靜的宮殿裡格外清晰。
「好，很好。」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冷得如同冰碴：「朕的江山，朕的漕運，朕的閣老……竟然成了某些人囊中之物了。」
他猛地站起身，道袍無風自動：「擬旨。」
黃錦和陸炳立刻屏息凝神。
「一、錦衣衛百戶沈藤，暫復原職，仍負責稽查軍餉虧空一案，一應所需，北鎮撫司及各地錦衣衛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二、著司禮監、東廠，暗中協助調查，尤其是京官層面之串聯勾連，給朕查清楚。」
「三、即刻召內閣首輔嚴嵩、次輔徐階以及相關各部尚書、都察院左都御史、通政使等人，至玉熙宮見駕。朕要親自問問他們，這『丙辰漕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連三道旨意，如同三道驚雷。
第一道，徹底為沈藤背書，賦予了他更大的權力和行動自由。
第二道，將東廠也拉入局中，既有制衡錦衣衛之意，也有利用東廠偵緝之長的考慮，更可能是對某些人的警告。
第三道，則是圖窮匕見，直接要將戰火引向朝堂最高層。
「臣（老奴）遵旨。」陸炳和黃錦同時躬身領命，心中俱是凜然。皇帝這是要親自掀桌子了。
沈藤也是心中激盪，再次叩首：「微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沈藤。」嘉靖帝目光落在他身上：「你的腦袋，暫時寄存在你的脖子上。給朕好好查，拿出真憑實據來。若是查不出……」
「微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沈藤斬釘截鐵。
嘉靖帝揮了揮手。黃錦立刻上前，引沈藤和陸炳退出宮殿。
宮門外，陽光刺眼。陸炳重重拍了拍沈藤的肩膀，低聲道：「好小子，剛才真是險到了極處。不過，你這第一步，算是闖過來了。」
沈藤也是後背冰涼，方才在殿中全憑一股意志支撐，此刻才覺後怕。他低聲道：「大人，京師情況果真如信使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