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心裡應該清楚
陸炳面色一凝，看了看左右，極低的聲音道：「比你想像的更複雜。嚴閣老那邊……哼，彈劾你的奏本，大半出自他的門生故吏之手。
徐次輔態度曖昧。宮裡宮外，不知多少眼睛盯著。陛下雖暫時保下你，但聖意難測，接下來每一步都須如履薄冰。尤其是證據，必須儘快拿到鐵證。」
「卑職明白。」沈藤重重頓首。他知道，皇帝的支持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他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無法辯駁的證據。否則，一旦失手，今日的信任瞬間就會化為齏粉。
「你先隨我回衙門，詳細商議下一步行動。陛下召見閣老們，必有一番狂風驟雨，但這反而能為我們爭取時間。」陸炳說道。
就在沈藤跟隨陸炳準備離開時，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低聲對黃錦耳語幾句。黃錦目光微閃，叫住了沈藤：「沈百戶，留步。」
沈藤和陸炳都是一怔。
黃錦走上前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給沈藤：「沈百戶，此乃宮廷秘制金瘡藥，對內傷外傷皆有奇效。
你連日勞頓，身上帶傷，需好生調養，才好為陛下辦差。」
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沈藤和陸炳都愣住了。東廠督公，竟然給一個錦衣衛百戶送藥？
沈藤遲疑了一下，還是雙手接過：「多謝黃公關懷。」
黃錦淡淡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雜家也是為皇爺辦差。沈百戶是聰明人，當知眼下局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應該清楚。
南京之事，曹吉祥或有處置不當之處，但東廠與錦衣衛，同是為陛下效命，當同心協力，揪出蠹蟲，方是正理。你說呢？」
沈藤瞬間明白了。
這是黃錦在敲打他，讓他不要將曹吉祥私下威脅他的細節捅出去，同時也在暗示東廠在此案中願意「合作」的態度。
或許，黃錦與曹吉祥並非完全一心，又或者，東廠看到皇帝決心已下，立刻調整了策略，想從中分一杯羹，甚至搶功。
「卑職謹記公公教誨。一切以陛下差事為重。」沈藤含糊地應道。
黃錦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陸炳看著黃錦的背影，冷哼一聲：「老狐狸。」隨即對沈藤道：「藥收好，說不定真有用。但他的話，聽三分留七分。」
「卑職明白。」
沈藤隨陸炳回到北鎮撫司衙門。
一路上，明顯感覺到衙門內的氣氛也不同以往，各種目光交織，有好奇，有敬畏，也有隱藏的敵意。陸炳直接將他帶入自己的直房，屏退左右。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陸炳攤開一張紙：「你離京這些時日，我這邊也沒閒著。根據你之前傳回的消息，我重點查了去年推動『丙辰漕改』的幾位核心人物。」
「首輔嚴嵩，他年事已高，具體事務多由其子嚴世蕃及黨羽操辦。
漕改之事，最初是由戶部侍郎鄢懋卿提出，理由是舊道淤塞、新道便捷省費。內閣審議時，嚴嵩是點了頭的。徐階當時並未明確反對。」
「工部、漕運總督衙門那邊，也有不少嚴黨的人。整個過程，看似合規合法。」
「但問題就出在『試點』和時間差上。」陸炳點著紙張：「正如你所言，浙江的『試點』批文，早於朝廷決議。
這絕非鄢懋卿一個侍郎能隻手遮天的，背後必然有更大的人物，提前知道了內閣的動向，甚至……影響了內閣的決策。」
沈藤目光銳利：「大人懷疑……嚴世蕃？甚至……嚴閣老本人？」
陸炳搖搖頭：「沒有證據。嚴世蕃狡詐如狐，做事極少留下把柄。嚴嵩老謀深算，更不會直接沾染這種事。
但鄢懋卿等人，絕對是關鍵突破口。還有魏國公府那邊，那個別業的管家，以及可能與嚴府勾結的旁支子弟，必須拿下。」
「我們需要同時動手。」沈藤沉聲道：「南京那邊，立刻控制魏國公府別業管家及相關人等，突擊審訊，拿到他們與京城官員往來、洗錢銷贓的口供和物證。
京師這邊，則需嚴密監控鄢懋卿等嚴黨干將，尋找時機。」
「不錯。」陸炳讚許道：「南京方面，本官立刻飛鴿傳書蘇安邦，讓他會同『泥鰍』，調動可靠人手，以查案為名，立即行動，務必拿下活口和帳本。京師這邊……」
他沉吟片刻：「鄢懋卿身為戶部侍郎，位高權重，沒有確鑿證據，輕易動他不得，反而會打草驚蛇。必須先從其外圍黨羽或家人下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錦衣衛千戶在門外低聲稟報：「指揮使大人，有緊急情況。」
「進來說。」
那千戶推門而入，見到沈藤也在，愣了一下。陸炳擺手：「無妨，說。」
「稟大人，我們監視鄢府的人發現，約一炷香前，鄢府側門有一輛遮掩嚴實的馬車悄悄外出，直奔城外方向。弟兄們覺得可疑，已派人跟上去了。」
「城外？」陸炳和沈藤對視一眼，都感到蹊蹺。鄢懋卿此時派人鬼鬼祟祟出城，意欲何為？
「跟緊，查明去向和目的，隨時回報。」陸炳立刻下令。
「是。」千戶領命而去。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沈藤冷聲道：「或許與我們今日入宮有關。」
「很有可能。」陸炳眼中寒光一閃：「這是一個機會。沈藤，你剛回京，很多人還不熟悉你。
你立刻帶一隊精幹人手，暗中出城，接應監視的人，看看鄢懋卿到底想幹什麼。如有異常，可視情況果斷處置。記住，要活的，也要證據。」
「卑職領命。」沈藤毫不猶豫。雖然身心疲憊，但強烈的使命感支撐著他。
很快，一隊換了常服、精銳內斂的錦衣衛緹騎在沈藤的帶領下，悄然從北鎮撫司後門而出，朝著城外追蹤而去。
與此同時，永壽宮內，嘉靖皇帝與內閣重臣們的會議，氣氛已降至冰點。
嚴嵩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直呼「陛下明鑑」、「老臣絕不知情」、「定是下人欺瞞」。
徐次輔態度曖昧。宮裡宮外，不知多少眼睛盯著。陛下雖暫時保下你，但聖意難測，接下來每一步都須如履薄冰。尤其是證據，必須儘快拿到鐵證。」
「卑職明白。」沈藤重重頓首。他知道，皇帝的支持是有條件的，那就是他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無法辯駁的證據。否則，一旦失手，今日的信任瞬間就會化為齏粉。
「你先隨我回衙門，詳細商議下一步行動。陛下召見閣老們，必有一番狂風驟雨，但這反而能為我們爭取時間。」陸炳說道。
就在沈藤跟隨陸炳準備離開時，一名小太監匆匆跑來，低聲對黃錦耳語幾句。黃錦目光微閃，叫住了沈藤：「沈百戶，留步。」
沈藤和陸炳都是一怔。
黃錦走上前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卻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遞給沈藤：「沈百戶，此乃宮廷秘制金瘡藥，對內傷外傷皆有奇效。
你連日勞頓，身上帶傷，需好生調養，才好為陛下辦差。」
這突如其來的關懷，讓沈藤和陸炳都愣住了。東廠督公，竟然給一個錦衣衛百戶送藥？
沈藤遲疑了一下，還是雙手接過：「多謝黃公關懷。」
黃錦淡淡一笑，笑容卻未達眼底：「雜家也是為皇爺辦差。沈百戶是聰明人，當知眼下局勢，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應該清楚。
南京之事，曹吉祥或有處置不當之處，但東廠與錦衣衛，同是為陛下效命，當同心協力，揪出蠹蟲，方是正理。你說呢？」
沈藤瞬間明白了。
這是黃錦在敲打他，讓他不要將曹吉祥私下威脅他的細節捅出去，同時也在暗示東廠在此案中願意「合作」的態度。
或許，黃錦與曹吉祥並非完全一心，又或者，東廠看到皇帝決心已下，立刻調整了策略，想從中分一杯羹，甚至搶功。
「卑職謹記公公教誨。一切以陛下差事為重。」沈藤含糊地應道。
黃錦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陸炳看著黃錦的背影，冷哼一聲：「老狐狸。」隨即對沈藤道：「藥收好，說不定真有用。但他的話，聽三分留七分。」
「卑職明白。」
沈藤隨陸炳回到北鎮撫司衙門。
一路上，明顯感覺到衙門內的氣氛也不同以往，各種目光交織，有好奇，有敬畏，也有隱藏的敵意。陸炳直接將他帶入自己的直房，屏退左右。
「時間緊迫，長話短說。」陸炳攤開一張紙：「你離京這些時日，我這邊也沒閒著。根據你之前傳回的消息，我重點查了去年推動『丙辰漕改』的幾位核心人物。」
「首輔嚴嵩，他年事已高，具體事務多由其子嚴世蕃及黨羽操辦。
漕改之事，最初是由戶部侍郎鄢懋卿提出，理由是舊道淤塞、新道便捷省費。內閣審議時，嚴嵩是點了頭的。徐階當時並未明確反對。」
「工部、漕運總督衙門那邊，也有不少嚴黨的人。整個過程，看似合規合法。」
「但問題就出在『試點』和時間差上。」陸炳點著紙張：「正如你所言，浙江的『試點』批文，早於朝廷決議。
這絕非鄢懋卿一個侍郎能隻手遮天的，背後必然有更大的人物，提前知道了內閣的動向，甚至……影響了內閣的決策。」
沈藤目光銳利：「大人懷疑……嚴世蕃？甚至……嚴閣老本人？」
陸炳搖搖頭：「沒有證據。嚴世蕃狡詐如狐，做事極少留下把柄。嚴嵩老謀深算，更不會直接沾染這種事。
但鄢懋卿等人，絕對是關鍵突破口。還有魏國公府那邊，那個別業的管家，以及可能與嚴府勾結的旁支子弟，必須拿下。」
「我們需要同時動手。」沈藤沉聲道：「南京那邊，立刻控制魏國公府別業管家及相關人等，突擊審訊，拿到他們與京城官員往來、洗錢銷贓的口供和物證。
京師這邊，則需嚴密監控鄢懋卿等嚴黨干將，尋找時機。」
「不錯。」陸炳讚許道：「南京方面，本官立刻飛鴿傳書蘇安邦，讓他會同『泥鰍』，調動可靠人手，以查案為名，立即行動，務必拿下活口和帳本。京師這邊……」
他沉吟片刻：「鄢懋卿身為戶部侍郎，位高權重，沒有確鑿證據，輕易動他不得，反而會打草驚蛇。必須先從其外圍黨羽或家人下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錦衣衛千戶在門外低聲稟報：「指揮使大人，有緊急情況。」
「進來說。」
那千戶推門而入，見到沈藤也在，愣了一下。陸炳擺手：「無妨，說。」
「稟大人，我們監視鄢府的人發現，約一炷香前，鄢府側門有一輛遮掩嚴實的馬車悄悄外出，直奔城外方向。弟兄們覺得可疑，已派人跟上去了。」
「城外？」陸炳和沈藤對視一眼，都感到蹊蹺。鄢懋卿此時派人鬼鬼祟祟出城，意欲何為？
「跟緊，查明去向和目的，隨時回報。」陸炳立刻下令。
「是。」千戶領命而去。
「看來，有人坐不住了。」沈藤冷聲道：「或許與我們今日入宮有關。」
「很有可能。」陸炳眼中寒光一閃：「這是一個機會。沈藤，你剛回京，很多人還不熟悉你。
你立刻帶一隊精幹人手，暗中出城，接應監視的人，看看鄢懋卿到底想幹什麼。如有異常，可視情況果斷處置。記住，要活的，也要證據。」
「卑職領命。」沈藤毫不猶豫。雖然身心疲憊，但強烈的使命感支撐著他。
很快，一隊換了常服、精銳內斂的錦衣衛緹騎在沈藤的帶領下，悄然從北鎮撫司後門而出，朝著城外追蹤而去。
與此同時，永壽宮內，嘉靖皇帝與內閣重臣們的會議，氣氛已降至冰點。
嚴嵩顫巍巍地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直呼「陛下明鑑」、「老臣絕不知情」、「定是下人欺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