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主官抱病，恕不接待
蘇安邦一咬牙：「好，既然如此，老夫便陪你賭上一把，接下來如何行動，但憑沈百戶吩咐。」
「立刻控制漕運衙門王經歷，突審。同時，請僉事大人調動可靠人手，暗中包圍魏國公府在城外的幾處別業，尤其是與那幾家皮貨行、綢緞莊有關的。
防止他們轉移贓銀或銷毀證據，我這就起草文書，六百里加急呈報陸大人。」
「好。」
一場雷霆行動，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展開。
王經歷在家中床上被直接抓獲。
突審之下，心理防線迅速崩潰，供出了浙江布政使司那位參政如何指使他修改帳目、如何與漕運衙門內部人員勾結、以及部分贓銀通過南京勛貴渠道洗白的部分事實。
與此同時，城外別業的包圍也起了效果。在一處屬於魏國公府旁支子弟的別業地窖中，搜出了尚未轉移的現銀五萬餘兩，以及一些往來書信。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地窖中起出的五萬兩現銀和那些語焉不詳卻足以引人遐想的信件，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在南京官場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根本無法封鎖。幾乎在沈藤和蘇安邦清點贓銀的同時，各種版本的流言已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錦衣衛從魏國公家別業里抄出金山銀海了。」
「何止，說是貪墨了前線將士的賣命錢。」
「嘖嘖，真是膽大包天啊，連國公爺都牽扯進去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明面上，各大衙門噤若寒蟬，但暗地裡的涌動卻愈發激烈。
浙江布政使司駐南京的漕糧轉運分司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
漕運總督衙門則一反常態地高效起來，連續發出幾道整肅漕務、嚴查虧空的公文，儼然一副與此案劃清界限、甚至要搶先清理門戶的姿態。
壓力首先來到了蘇安邦這裡。
這位南京錦衣衛留守僉事，一改之前的果斷支持，變得憂心忡忡，坐立不安。
他私下找到沈藤，面色為難：「沈百戶，此事……怕是鬧得太大了，魏國公府那邊雖然還沒公開表態，但已經通過好幾路關係遞過話來，暗示我們抓錯了人。
那別業早已抵賣他人，銀兩之事他們毫不知情，你看這……」
沈藤面色平靜：「蘇僉事，贓銀是從他徐家別業地窖起出，人贓並獲，豈是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過去的？至於是否抵賣，一查地契過戶便知真假。」
「唉，我的沈百戶啊。」蘇安邦跺腳道：「你久在北邊，不知這南京城的深淺。魏國公府世代簪纓，樹大根深，門生故舊遍布南直隸。
莫說我們還沒拿到直接指向老公爺的鐵證，就算有，這案子辦下去，牽扯有多廣？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你我……扛得住嗎？」
「扛不扛得住，是陸大人和朝廷需要考慮的事。」沈藤語氣轉冷：「你我職責所在，便是查清事實，搜集證據。
若因畏懼權貴便半途而廢，如何對得起前線餓著肚子拼殺的將士？如何對得起身上這身飛魚服？」
蘇安邦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沈百戶決心已定，那……那便依計行事吧。只是一切需更加謹慎，步步為營。」
沈藤知道蘇安邦已然生了退縮之心，不能再完全倚仗。他更加倚重「泥鰍」那隊暗線和雷豹等帶來的老部下。
然而，對手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狠。
首先發難的是都察院派駐南京的一位巡按御史。
此人突然上了一道奏本，彈劾沈藤「借查案之名，行構陷之實」，「濫用酷刑，屈打成招」，「騷擾地方，驚擾勛貴」，甚至隱晦地提及沈藤「結交內侍，恃寵而驕」。
這道奏本如同毒蛇，極其陰狠。它避開了軍餉虧空的核心案情，轉而攻擊沈藤的辦案程序和人格，直指其權力來源的「不正當性」，瞬間將沈藤置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奏本通過驛道飛速傳向京師。
緊接著，沈藤明面上的調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之前還只是敷衍的各大衙門，如今變成了公開的軟抵抗。
漕運衙門以「帳目已被御史台調閱」為由，拒絕再提供任何檔案。浙江布政使司轉運分司更是直接大門緊閉，稱「主官抱病，恕不接待」。
甚至連南京守備太監衙門那邊，錢幹辦傳來的口信也變得含糊其辭，暗示孫公公壓力很大，讓沈藤「稍安勿躁，從長計議」。
更糟糕的是，「泥鰍」的暗線報告，他們發現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活動，反向監控錦衣衛的動向，甚至試圖接觸、收買暗線成員。
對方顯然也對錦衣衛的運作方式極為熟悉。
調查陷入了僵局。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要將沈藤和他的調查徹底困死、悶死在南京。
雷豹氣得咬牙切齒：「大人，這幫蠹蟲分明是做賊心虛。咱們乾脆直接帶人，把那個浙江參政和魏國公府涉案的人抓起來。嚴刑拷打，不怕他們不招。」
沈藤搖了搖頭，目光冷靜得可怕：「不可。對方巴不得我們這樣做。一旦我們動用非常手段，他們立刻就會給我們扣上『濫用職權』、『屈打成招』的帽子，正好坐實了那御史的彈劾。
屆時，即便我們拿到口供，也會被認為是刑訊逼供所得，不足為信。」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雷豹不甘道。
「他們越是這樣瘋狂反撲，越是說明我們打中了他們的七寸。」沈藤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怕了，現在比拼的不是誰更快，而是誰更穩，誰先露出破綻。」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退為進。
他讓蘇安邦以南京留守衙門的名義，發出一份措辭謙卑的公文，回應那位御史的彈劾，表示「定當嚴格約束下屬，依法查案」，並「懇請朝廷派遣專員覆核案情」。
同時，他明面上的所有調查活動全部暫停，人員撤回官驛，一副被打壓得不敢動彈的模樣。
「立刻控制漕運衙門王經歷，突審。同時，請僉事大人調動可靠人手，暗中包圍魏國公府在城外的幾處別業，尤其是與那幾家皮貨行、綢緞莊有關的。
防止他們轉移贓銀或銷毀證據，我這就起草文書，六百里加急呈報陸大人。」
「好。」
一場雷霆行動，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然展開。
王經歷在家中床上被直接抓獲。
突審之下，心理防線迅速崩潰，供出了浙江布政使司那位參政如何指使他修改帳目、如何與漕運衙門內部人員勾結、以及部分贓銀通過南京勛貴渠道洗白的部分事實。
與此同時，城外別業的包圍也起了效果。在一處屬於魏國公府旁支子弟的別業地窖中，搜出了尚未轉移的現銀五萬餘兩，以及一些往來書信。
案件取得重大突破。
地窖中起出的五萬兩現銀和那些語焉不詳卻足以引人遐想的信件，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間在南京官場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根本無法封鎖。幾乎在沈藤和蘇安邦清點贓銀的同時，各種版本的流言已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南京城的大街小巷。
「聽說了嗎？錦衣衛從魏國公家別業里抄出金山銀海了。」
「何止，說是貪墨了前線將士的賣命錢。」
「嘖嘖，真是膽大包天啊，連國公爺都牽扯進去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明面上，各大衙門噤若寒蟬，但暗地裡的涌動卻愈發激烈。
浙江布政使司駐南京的漕糧轉運分司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
漕運總督衙門則一反常態地高效起來，連續發出幾道整肅漕務、嚴查虧空的公文，儼然一副與此案劃清界限、甚至要搶先清理門戶的姿態。
壓力首先來到了蘇安邦這裡。
這位南京錦衣衛留守僉事，一改之前的果斷支持，變得憂心忡忡，坐立不安。
他私下找到沈藤，面色為難：「沈百戶，此事……怕是鬧得太大了，魏國公府那邊雖然還沒公開表態，但已經通過好幾路關係遞過話來，暗示我們抓錯了人。
那別業早已抵賣他人，銀兩之事他們毫不知情，你看這……」
沈藤面色平靜：「蘇僉事，贓銀是從他徐家別業地窖起出，人贓並獲，豈是一句『不知情』便能搪塞過去的？至於是否抵賣，一查地契過戶便知真假。」
「唉，我的沈百戶啊。」蘇安邦跺腳道：「你久在北邊，不知這南京城的深淺。魏國公府世代簪纓，樹大根深，門生故舊遍布南直隸。
莫說我們還沒拿到直接指向老公爺的鐵證，就算有，這案子辦下去，牽扯有多廣？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你我……扛得住嗎？」
「扛不扛得住，是陸大人和朝廷需要考慮的事。」沈藤語氣轉冷：「你我職責所在，便是查清事實，搜集證據。
若因畏懼權貴便半途而廢，如何對得起前線餓著肚子拼殺的將士？如何對得起身上這身飛魚服？」
蘇安邦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既然沈百戶決心已定，那……那便依計行事吧。只是一切需更加謹慎，步步為營。」
沈藤知道蘇安邦已然生了退縮之心，不能再完全倚仗。他更加倚重「泥鰍」那隊暗線和雷豹等帶來的老部下。
然而，對手的反擊來得更快、更狠。
首先發難的是都察院派駐南京的一位巡按御史。
此人突然上了一道奏本，彈劾沈藤「借查案之名，行構陷之實」，「濫用酷刑，屈打成招」，「騷擾地方，驚擾勛貴」，甚至隱晦地提及沈藤「結交內侍，恃寵而驕」。
這道奏本如同毒蛇，極其陰狠。它避開了軍餉虧空的核心案情，轉而攻擊沈藤的辦案程序和人格，直指其權力來源的「不正當性」，瞬間將沈藤置於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
奏本通過驛道飛速傳向京師。
緊接著，沈藤明面上的調查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之前還只是敷衍的各大衙門，如今變成了公開的軟抵抗。
漕運衙門以「帳目已被御史台調閱」為由，拒絕再提供任何檔案。浙江布政使司轉運分司更是直接大門緊閉，稱「主官抱病，恕不接待」。
甚至連南京守備太監衙門那邊，錢幹辦傳來的口信也變得含糊其辭，暗示孫公公壓力很大，讓沈藤「稍安勿躁，從長計議」。
更糟糕的是，「泥鰍」的暗線報告，他們發現似乎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活動，反向監控錦衣衛的動向，甚至試圖接觸、收買暗線成員。
對方顯然也對錦衣衛的運作方式極為熟悉。
調查陷入了僵局。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要將沈藤和他的調查徹底困死、悶死在南京。
雷豹氣得咬牙切齒：「大人，這幫蠹蟲分明是做賊心虛。咱們乾脆直接帶人，把那個浙江參政和魏國公府涉案的人抓起來。嚴刑拷打，不怕他們不招。」
沈藤搖了搖頭，目光冷靜得可怕：「不可。對方巴不得我們這樣做。一旦我們動用非常手段，他們立刻就會給我們扣上『濫用職權』、『屈打成招』的帽子，正好坐實了那御史的彈劾。
屆時，即便我們拿到口供，也會被認為是刑訊逼供所得，不足為信。」
「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逍遙法外？」雷豹不甘道。
「他們越是這樣瘋狂反撲，越是說明我們打中了他們的七寸。」沈藤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怕了，現在比拼的不是誰更快，而是誰更穩，誰先露出破綻。」
他沉思片刻，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以退為進。
他讓蘇安邦以南京留守衙門的名義，發出一份措辭謙卑的公文，回應那位御史的彈劾，表示「定當嚴格約束下屬，依法查案」，並「懇請朝廷派遣專員覆核案情」。
同時，他明面上的所有調查活動全部暫停，人員撤回官驛，一副被打壓得不敢動彈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