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姑娘不必害怕
一聽要見總督，錢郎中臉色微變，連忙道：「不敢勞煩總督大人，下官這就去安排，這就去。」他顯然不願將事情鬧大。
很快，沈藤被引入一間檔案房。送來的帳冊堆滿了半間屋子，顯然對方是想用海量的文書來拖垮他。
沈藤並不氣惱，而是讓雷豹帶著幾個人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動這裡的一頁紙。
隨即他便回去錦衣衛衙門，請蘇安邦幫忙，只用了一個時辰，就調集來十幾個懂得記帳查帳的高手，然後便開始徹查漕運總督衙門的帳冊。
隨後幾日，沈藤又如法炮製，「拜訪」了浙江布政使司設在南京的漕糧轉運分司、戶部清吏司等相關衙門。
各個衙門應對沈藤的手段大同小異，皆是表面客氣，實則敷衍拖延，試圖用文書海洋將其淹沒。
明面上的調查，進展緩慢，卻也在意料之中。沈藤此舉，本就是敲山震虎，意在觀察各方反應，同時為暗中的調查打掩護。
真正的突破口，在於錦衣衛的暗線。
這隊錦衣衛暗線的頭目，是一個綽號「泥鰍」的老錦衣衛。
泥鰍年齡在五十上下，貌不驚人，整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卻是南京城裡的「包打聽」，三教九流無所不熟，對各大衙門、勛貴府邸的陰私之事了如指掌。
「泥鰍」對沈藤這位京師來的年輕上官並無多少敬畏，但辦事卻極其老辣。得到沈藤的指令後，他手下的暗線如同無聲的溪流，迅速滲入南京城的各個角落。
很快，一些有價值的信息開始匯攏到沈藤這裡：
漕運衙門那個暴斃的千總趙奎，死前曾多次出入秦淮河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高檔青樓，似乎與樓里一位叫芸娘的歌妓過往甚密。
浙江布政使司那位被懷疑的參政的心腹師爺，近日曾秘密來過南京，與魏國公府的一位外府管家有過接觸。
管理漕運檔案的一位老書吏，最近突然給兒子捐了個監生，出手闊綽，錢財來源不明。幾家與漕運關係密切的糧商、銀號，近期資金流動異常頻繁。
這些信息瑣碎，卻指向性明顯。
沈藤決定雙管齊下。明面上，他繼續大張旗鼓地「核查」各衙門檔案，甚至故意對一些無關緊要的帳目問題提出質疑，吸引各方注意力。
暗地裡，他親自部署行動。
他讓泥鰍派人嚴密監控醉仙樓的芸娘、魏國公府的那位管家、以及突然闊綽的老書吏。
同時，他派雷豹帶人，設法接近那幾家資金流動異常的銀號夥計，試圖套取信息。
調查很快取得了進展。
負責監控老書吏的暗線回報，那老書吏深夜在家中後院焚燒了大量紙張，形跡可疑。
雷豹則從一個好賭的銀號夥計口中套出，近期有幾筆來自浙江的巨款，通過複雜的兌換，最終流入了幾家看似不相干的皮貨行和綢緞莊。
而這些商鋪的背後東家，似乎都指向南京的某些勛貴世家。
最關鍵的突破來自對芸娘的監控。暗線發現，漕運衙門那位負責核算帳目的王經歷，竟是芸娘的常客，而且近日頻繁密會，神色慌張。
沈藤感覺收網的時機快要到了。他決定親自去見見這位芸娘。
夜色深沉，秦淮河上畫舫凌波，笙歌不絕。沈藤換上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帶著雷豹，來到了燈火輝煌的醉仙樓。
他沒有直接找芸娘，而是包下隔壁雅間，叫來老鴇，出手闊綽，點名要聽芸娘唱曲。
老鴇見錢眼開，自是應允。
當芸娘抱著琵琶進來時，沈藤微微一怔。此女果然姿色出眾，更難得眉宇間帶著一股清冷之氣，不似尋常風塵女子。
沈藤並未急於問話，只是靜靜聽曲。一曲終了，他才狀似無意地嘆道：「姑娘曲藝雙絕，只是眉間似有愁緒，可是有何難處？」
芸娘低頭不語。
沈藤示意雷豹放下一定銀子，低聲道：「姑娘不必害怕。我並非尋歡客，只為打聽一人。漕運衙門的趙奎趙千總，姑娘可還記得？」
聽到趙奎二字，芸娘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琵琶險些掉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他暴病死了。」芸娘聲音顫抖。
「真是暴病嗎？」沈藤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趙千總死前，可曾交給姑娘什麼東西？或是說過什麼特別的話？姑娘，此事關乎國法，若知情不報，便是同罪。」
威壓之下，芸娘的心理防線崩潰了。她淚如雨下，泣聲道：「趙爺……趙爺是被人害死的。
他死前那晚來找過我，喝得大醉，說他活不長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給了我一個鐵盒，說裡面是能保命的東西，讓我藏好，萬一他出事，就交給……交給能管這事的大官。」
「鐵盒何在？」沈藤急問。
「就……就藏在我床下的暗格里。」
「立刻取來，本官乃京師北鎮撫司百戶，奉旨查案，可保你無恙。」沈藤亮明身份。
芸娘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慌忙回房取來一個鐵盒。
沈藤打開鐵盒，裡面是幾封密信和一份殘缺的帳本。
密信是趙奎與那位王經歷的私信，提及了浙江方面要求修改帳目、虛報損耗之事。
而那份殘缺帳本，赫然記錄了真實損耗與帳面損耗的差異，以及資金流向的一些模糊線索。指向的最終受益人，竟真的與魏國公府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繫。
鐵證如山。
沈藤強壓心中激動，收好鐵盒，對芸娘道：「此事你切勿再對任何人提起，本官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明日就派人送你去杭州，暫時避一下風頭。」
拿到關鍵證據，沈藤連夜返回駐地，與蘇安邦密議。蘇安邦看到鐵盒內的東西，也是又驚又怒。
「沒想到竟然真的牽扯到魏國公府」蘇安邦臉色發白：「沈百戶，此事……此事恐怕。」
「同知大人。」沈藤沉聲道：「證據確鑿，豈能因涉及勛貴便畏縮不前？軍餉關乎國本，前線將士在流血。陸大人還在京師等著我們的消息。」
很快，沈藤被引入一間檔案房。送來的帳冊堆滿了半間屋子，顯然對方是想用海量的文書來拖垮他。
沈藤並不氣惱，而是讓雷豹帶著幾個人守在這裡，不許任何人動這裡的一頁紙。
隨即他便回去錦衣衛衙門，請蘇安邦幫忙，只用了一個時辰，就調集來十幾個懂得記帳查帳的高手，然後便開始徹查漕運總督衙門的帳冊。
隨後幾日，沈藤又如法炮製，「拜訪」了浙江布政使司設在南京的漕糧轉運分司、戶部清吏司等相關衙門。
各個衙門應對沈藤的手段大同小異，皆是表面客氣，實則敷衍拖延，試圖用文書海洋將其淹沒。
明面上的調查，進展緩慢，卻也在意料之中。沈藤此舉，本就是敲山震虎，意在觀察各方反應，同時為暗中的調查打掩護。
真正的突破口，在於錦衣衛的暗線。
這隊錦衣衛暗線的頭目，是一個綽號「泥鰍」的老錦衣衛。
泥鰍年齡在五十上下，貌不驚人，整日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卻是南京城裡的「包打聽」，三教九流無所不熟，對各大衙門、勛貴府邸的陰私之事了如指掌。
「泥鰍」對沈藤這位京師來的年輕上官並無多少敬畏，但辦事卻極其老辣。得到沈藤的指令後，他手下的暗線如同無聲的溪流，迅速滲入南京城的各個角落。
很快，一些有價值的信息開始匯攏到沈藤這裡：
漕運衙門那個暴斃的千總趙奎，死前曾多次出入秦淮河一家名為醉仙樓的高檔青樓，似乎與樓里一位叫芸娘的歌妓過往甚密。
浙江布政使司那位被懷疑的參政的心腹師爺，近日曾秘密來過南京，與魏國公府的一位外府管家有過接觸。
管理漕運檔案的一位老書吏，最近突然給兒子捐了個監生，出手闊綽，錢財來源不明。幾家與漕運關係密切的糧商、銀號，近期資金流動異常頻繁。
這些信息瑣碎，卻指向性明顯。
沈藤決定雙管齊下。明面上，他繼續大張旗鼓地「核查」各衙門檔案，甚至故意對一些無關緊要的帳目問題提出質疑，吸引各方注意力。
暗地裡，他親自部署行動。
他讓泥鰍派人嚴密監控醉仙樓的芸娘、魏國公府的那位管家、以及突然闊綽的老書吏。
同時，他派雷豹帶人，設法接近那幾家資金流動異常的銀號夥計，試圖套取信息。
調查很快取得了進展。
負責監控老書吏的暗線回報，那老書吏深夜在家中後院焚燒了大量紙張，形跡可疑。
雷豹則從一個好賭的銀號夥計口中套出，近期有幾筆來自浙江的巨款，通過複雜的兌換，最終流入了幾家看似不相干的皮貨行和綢緞莊。
而這些商鋪的背後東家，似乎都指向南京的某些勛貴世家。
最關鍵的突破來自對芸娘的監控。暗線發現，漕運衙門那位負責核算帳目的王經歷，竟是芸娘的常客，而且近日頻繁密會，神色慌張。
沈藤感覺收網的時機快要到了。他決定親自去見見這位芸娘。
夜色深沉，秦淮河上畫舫凌波，笙歌不絕。沈藤換上一身富家公子打扮，帶著雷豹，來到了燈火輝煌的醉仙樓。
他沒有直接找芸娘，而是包下隔壁雅間，叫來老鴇，出手闊綽，點名要聽芸娘唱曲。
老鴇見錢眼開，自是應允。
當芸娘抱著琵琶進來時，沈藤微微一怔。此女果然姿色出眾，更難得眉宇間帶著一股清冷之氣，不似尋常風塵女子。
沈藤並未急於問話，只是靜靜聽曲。一曲終了，他才狀似無意地嘆道：「姑娘曲藝雙絕，只是眉間似有愁緒，可是有何難處？」
芸娘低頭不語。
沈藤示意雷豹放下一定銀子，低聲道：「姑娘不必害怕。我並非尋歡客，只為打聽一人。漕運衙門的趙奎趙千總，姑娘可還記得？」
聽到趙奎二字，芸娘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琵琶險些掉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他暴病死了。」芸娘聲音顫抖。
「真是暴病嗎？」沈藤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她：「趙千總死前，可曾交給姑娘什麼東西？或是說過什麼特別的話？姑娘，此事關乎國法，若知情不報，便是同罪。」
威壓之下，芸娘的心理防線崩潰了。她淚如雨下，泣聲道：「趙爺……趙爺是被人害死的。
他死前那晚來找過我，喝得大醉，說他活不長了，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他給了我一個鐵盒，說裡面是能保命的東西，讓我藏好，萬一他出事，就交給……交給能管這事的大官。」
「鐵盒何在？」沈藤急問。
「就……就藏在我床下的暗格里。」
「立刻取來，本官乃京師北鎮撫司百戶，奉旨查案，可保你無恙。」沈藤亮明身份。
芸娘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慌忙回房取來一個鐵盒。
沈藤打開鐵盒，裡面是幾封密信和一份殘缺的帳本。
密信是趙奎與那位王經歷的私信，提及了浙江方面要求修改帳目、虛報損耗之事。
而那份殘缺帳本，赫然記錄了真實損耗與帳面損耗的差異，以及資金流向的一些模糊線索。指向的最終受益人，竟真的與魏國公府有些千絲萬縷的聯繫。
鐵證如山。
沈藤強壓心中激動，收好鐵盒，對芸娘道：「此事你切勿再對任何人提起，本官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明日就派人送你去杭州，暫時避一下風頭。」
拿到關鍵證據，沈藤連夜返回駐地，與蘇安邦密議。蘇安邦看到鐵盒內的東西，也是又驚又怒。
「沒想到竟然真的牽扯到魏國公府」蘇安邦臉色發白：「沈百戶，此事……此事恐怕。」
「同知大人。」沈藤沉聲道：「證據確鑿，豈能因涉及勛貴便畏縮不前？軍餉關乎國本，前線將士在流血。陸大人還在京師等著我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