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如此甚好
他並未大張旗鼓挑選人手。思考再三，他只決定帶上雷豹和另外兩名絕對可靠、身手敏捷且心思縝密的原偵緝隊老部下。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第三日清晨，一切準備就緒。四匹快馬，簡單的行囊，必要的銀兩和武器。
小院門口，沈藤翻身上馬。林婉娘在小禾的攙扶下，堅持送到門口。她強忍著淚水，將一個小小的、新求來的護身符塞進他手裡：「相公，萬事小心。」
「放心。」沈藤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照顧好自己。」
他又看向小禾，眼神嚴肅：「看好家，伺候好夫人。」
「是，老爺。」小禾重重點頭。
不再多言，沈藤一抖韁繩，帶著雷豹三人，策馬融入清晨的薄霧之中。
林婉娘倚著門框，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任由淚水滑落。她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低聲道：「寶寶，爹爹去辦大事了，我們要乖乖的，等他回來。」
南下之路，千里迢迢。沈藤的心卻比這路途更加沉重。他知道，等待他的，不是邊關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江南煙雨掩蓋下的無形硝煙，是更加詭譎複雜的人心博弈。
二十萬兩軍餉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他這把北鎮撫司派出的「快刀」，能否劈開這重重迷霧？
四騎快馬離了京師，一路南下。春風漸暖，柳絮翻飛，沿途景致由北地的蒼茫雄渾逐漸轉為江南的秀麗繁庶。
然而沈藤一行人卻無心觀賞，馬蹄急促，日夜兼程。
一個月後，巍峨的南京城牆終於在望。
這座虎踞龍蟠的留都，雖無京師的至尊氣象，卻自有一番江南腹地的富庶與底蘊，秦淮風月，市井喧囂，撲面而來。
進入南京城後，沈藤幾人徑直來到了位於南京皇城附近的錦衣衛北鎮撫司南京留守衙門。
此處的規制雖不及北京北鎮撫司森嚴，卻葉門禁重重，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勢。
亮出腰牌和陸炳的手令後，沈藤很快被引至正堂。南京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指揮同知——蘇安邦，已得京師傳訊，早已在此等候。
大明朝有一南一北兩個都城，同樣，大明的官僚機構也是兩套，各種衙門都分為南京和北京的。
因此，南京一樣有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只不過鎮守南京指揮使司的最高官職是指揮同知而已，這與其它的衙門大不相同。
這主要是因為自陸柄擔任錦衣衛指揮使之後，就想著把錦衣衛的大權一把抓，這才跟嘉靖皇帝建議，取消南京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只委任一個指揮同知管理南京錦衣衛。
蘇安邦年約四旬，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更像一位文官，但眼神深處卻藏著錦衣衛特有的精明與審慎。
他見到沈藤，並未因對方年輕且是外來者而怠慢，反而十分客氣地起身相迎：「可是京師來的沈百戶？蘇某久候多時了。
陸大人手諭我已拜讀，沈百戶年少有為，屢立邊功，蘇某佩服。」
「蘇大人過譽，卑職惶恐。」沈藤抱拳還禮，態度不卑不亢：「卑職奉陸大人鈞令，南下核查軍餉虧空一案，初來乍到，諸多事務還需仰仗蘇大人鼎力支持。」
「分內之事，理應如此。」蘇安邦笑道，接著他請沈藤落座，吩咐看茶：「沈百戶一路辛苦。此事干係重大，陸大人既委派沈百戶前來，想必已有章程？不知需要蘇某如何配合？」
沈藤略一沉吟，道：「章程不敢當。卑職以為，此事不宜大張旗鼓，亦不能完全暗中進行。宜明暗結合。
明面上，請蘇大人以南京錦衣衛衙門例行核查軍務、協理漕運防務為名，簽發一份公文，允卑職調閱相關衙門的檔案文書，接觸相關人員。
如此，卑職行事方有名目，不致引人疑竇。」
蘇安邦點頭：「此乃老成之舉。公文之事簡單，我即刻便可辦理。調閱檔案，接觸人員，亦在情理之中。」
「多謝僉事大人。」沈藤繼續道：「至於暗中查訪，則需藉助南京衛所的暗線力量。
尤其是對漕運衙門、浙江布政使司駐南京的漕糧轉運衙門、以及相關勛貴府邸的暗中監控，需要經驗豐富的本地人手。
此事，需絕對保密，除大人您與卑職指定之人外，不能與任何人知曉。」
蘇安邦面色凝重起來，撫須道：「沈百戶思慮周詳。南京情況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暗線確實必不可少。
此事我會親自安排，撥一隊絕對可靠的老手聽你調遣，由我直接掌控，絕不經過第三人。」
「如此甚好，有勞周僉事。」沈藤心中稍定。蘇安邦的配合態度，為調查開了個好頭。
沈藤很清楚，這次的貪腐案並沒有多麼複雜，也不是無法查清，而是很多人不願意查，不敢查，因為牽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了，所有人都投鼠忌器。
陸柄只所以讓自己來查，就是看中他膽大，又是邊塞調來的生人，跟各方勢力都沒有什麼牽扯。
拿到蘇安邦簽發的公文後，沈藤並未立刻行動。
他先是與雷豹等人入住官驛，隨後便閉門不出，仔細研究蘇安邦提供的南京官場勢力圖、錦衣衛暗線名單以及相關衙門的架構信息。
他深知，在這座水深無比的留都，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甚至陷入被動。必須謀定而後動。
翌日，沈藤才帶著公文，以京師北鎮撫司特派核查官員的身份，首先來到了漕運總督衙門。
漕運總督衙門氣派非凡，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得知是京師錦衣衛百戶前來「協理核查」，衙門裡的官員們態度客氣中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接待的是一位姓錢的郎中，言語圓滑，應對得體。
沈藤提出要調閱近一年來所有涉及軍餉押運的檔案帳冊。錢郎中面露難色：「沈百戶，不是下官不配合，只是這漕運帳目浩如煙海，且涉及多方，調閱需時日，還需請示上官。」
沈藤亮出南京留守衙門的公文，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錢郎中，軍務緊急，倭寇肆虐東南，前線將士等米下鍋。
本官奉的是皇命與陸大人鈞令，核查軍務，還望貴衙行個方便。若有為難之處，本官可親自面見總督大人陳情。」
第三日清晨，一切準備就緒。四匹快馬，簡單的行囊，必要的銀兩和武器。
小院門口，沈藤翻身上馬。林婉娘在小禾的攙扶下，堅持送到門口。她強忍著淚水，將一個小小的、新求來的護身符塞進他手裡：「相公，萬事小心。」
「放心。」沈藤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模樣刻在心裡：「照顧好自己。」
他又看向小禾，眼神嚴肅：「看好家，伺候好夫人。」
「是，老爺。」小禾重重點頭。
不再多言，沈藤一抖韁繩，帶著雷豹三人，策馬融入清晨的薄霧之中。
林婉娘倚著門框，望著丈夫遠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任由淚水滑落。她輕輕撫摸著隆起的腹部，低聲道：「寶寶，爹爹去辦大事了，我們要乖乖的，等他回來。」
南下之路，千里迢迢。沈藤的心卻比這路途更加沉重。他知道，等待他的，不是邊關明刀明槍的廝殺，而是江南煙雨掩蓋下的無形硝煙，是更加詭譎複雜的人心博弈。
二十萬兩軍餉的背後，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他這把北鎮撫司派出的「快刀」，能否劈開這重重迷霧？
四騎快馬離了京師，一路南下。春風漸暖，柳絮翻飛，沿途景致由北地的蒼茫雄渾逐漸轉為江南的秀麗繁庶。
然而沈藤一行人卻無心觀賞，馬蹄急促，日夜兼程。
一個月後，巍峨的南京城牆終於在望。
這座虎踞龍蟠的留都，雖無京師的至尊氣象，卻自有一番江南腹地的富庶與底蘊，秦淮風月，市井喧囂，撲面而來。
進入南京城後，沈藤幾人徑直來到了位於南京皇城附近的錦衣衛北鎮撫司南京留守衙門。
此處的規制雖不及北京北鎮撫司森嚴，卻葉門禁重重，透著不容小覷的威勢。
亮出腰牌和陸炳的手令後，沈藤很快被引至正堂。南京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指揮同知——蘇安邦，已得京師傳訊，早已在此等候。
大明朝有一南一北兩個都城，同樣，大明的官僚機構也是兩套，各種衙門都分為南京和北京的。
因此，南京一樣有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只不過鎮守南京指揮使司的最高官職是指揮同知而已，這與其它的衙門大不相同。
這主要是因為自陸柄擔任錦衣衛指揮使之後，就想著把錦衣衛的大權一把抓，這才跟嘉靖皇帝建議，取消南京錦衣衛指揮使一職，只委任一個指揮同知管理南京錦衣衛。
蘇安邦年約四旬，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須，看起來更像一位文官，但眼神深處卻藏著錦衣衛特有的精明與審慎。
他見到沈藤，並未因對方年輕且是外來者而怠慢，反而十分客氣地起身相迎：「可是京師來的沈百戶？蘇某久候多時了。
陸大人手諭我已拜讀，沈百戶年少有為，屢立邊功，蘇某佩服。」
「蘇大人過譽，卑職惶恐。」沈藤抱拳還禮，態度不卑不亢：「卑職奉陸大人鈞令，南下核查軍餉虧空一案，初來乍到，諸多事務還需仰仗蘇大人鼎力支持。」
「分內之事，理應如此。」蘇安邦笑道，接著他請沈藤落座，吩咐看茶：「沈百戶一路辛苦。此事干係重大，陸大人既委派沈百戶前來，想必已有章程？不知需要蘇某如何配合？」
沈藤略一沉吟，道：「章程不敢當。卑職以為，此事不宜大張旗鼓，亦不能完全暗中進行。宜明暗結合。
明面上，請蘇大人以南京錦衣衛衙門例行核查軍務、協理漕運防務為名，簽發一份公文，允卑職調閱相關衙門的檔案文書，接觸相關人員。
如此，卑職行事方有名目，不致引人疑竇。」
蘇安邦點頭：「此乃老成之舉。公文之事簡單，我即刻便可辦理。調閱檔案，接觸人員，亦在情理之中。」
「多謝僉事大人。」沈藤繼續道：「至於暗中查訪，則需藉助南京衛所的暗線力量。
尤其是對漕運衙門、浙江布政使司駐南京的漕糧轉運衙門、以及相關勛貴府邸的暗中監控，需要經驗豐富的本地人手。
此事，需絕對保密，除大人您與卑職指定之人外，不能與任何人知曉。」
蘇安邦面色凝重起來，撫須道：「沈百戶思慮周詳。南京情況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暗線確實必不可少。
此事我會親自安排，撥一隊絕對可靠的老手聽你調遣，由我直接掌控，絕不經過第三人。」
「如此甚好，有勞周僉事。」沈藤心中稍定。蘇安邦的配合態度，為調查開了個好頭。
沈藤很清楚，這次的貪腐案並沒有多麼複雜，也不是無法查清，而是很多人不願意查，不敢查，因為牽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了，所有人都投鼠忌器。
陸柄只所以讓自己來查，就是看中他膽大，又是邊塞調來的生人，跟各方勢力都沒有什麼牽扯。
拿到蘇安邦簽發的公文後，沈藤並未立刻行動。
他先是與雷豹等人入住官驛，隨後便閉門不出，仔細研究蘇安邦提供的南京官場勢力圖、錦衣衛暗線名單以及相關衙門的架構信息。
他深知，在這座水深無比的留都，貿然行動只會打草驚蛇，甚至陷入被動。必須謀定而後動。
翌日，沈藤才帶著公文，以京師北鎮撫司特派核查官員的身份，首先來到了漕運總督衙門。
漕運總督衙門氣派非凡，門前車馬絡繹不絕。
得知是京師錦衣衛百戶前來「協理核查」，衙門裡的官員們態度客氣中帶著明顯的疏離和警惕。接待的是一位姓錢的郎中，言語圓滑，應對得體。
沈藤提出要調閱近一年來所有涉及軍餉押運的檔案帳冊。錢郎中面露難色：「沈百戶，不是下官不配合，只是這漕運帳目浩如煙海，且涉及多方，調閱需時日，還需請示上官。」
沈藤亮出南京留守衙門的公文，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錢郎中，軍務緊急，倭寇肆虐東南，前線將士等米下鍋。
本官奉的是皇命與陸大人鈞令，核查軍務，還望貴衙行個方便。若有為難之處，本官可親自面見總督大人陳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