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相公，怎麼了？
「嗯，起來吧。」陸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他走到書案後坐下，指了指面前的繡墩。
沈藤謝過坐下，垂手恭聽。
陸炳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案頭一堆文書中抽出一份密函，遞給沈藤：「你先看看這個。」
沈藤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份來自南京守備太監衙門的密報，內容觸目驚心：去歲今春，發往東南沿海抗倭前線數批軍餉糧秣，在途經南直隸、浙江等地時，數額竟有巨額短缺。
初步核查，虧空恐達二十萬兩之巨。且帳目做得極其高明，若非此次因倭寇攻勢加劇，前線催餉甚急，層層核對，幾乎難以發現。
二十萬兩軍餉。這在當時是一筆足以動搖國本的巨款，更是前線數萬將士的活命錢。
「豈有此理。」
沈藤縱然心志沉穩，也不禁勃然變色，一股怒火直衝頂門：「倭寇肆虐，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拼殺，竟有人敢從他們口中奪食。此乃動搖國本、資敵叛國之罪。」
陸炳看著他憤怒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臉色依舊陰沉。
「更棘手的是，南京守備太監、漕運總督、乃至浙江布政使司，各自核查，互相推諉，皆言帳目清晰，並無疏漏。
仿佛這二十萬兩銀子，憑空蒸發了一般。」
沈藤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和複雜性。
涉及漕運、地方藩臬、甚至可能牽扯到南京留守的勛貴官僚，盤根錯節，水深無比。
南京守備太監衙門將此事密報北鎮撫司，顯然是因為他們自己已無法釐清，甚至可能內部也有人牽扯其中，希望借錦衣衛這把快刀來斬開這團亂麻。
「陛下可知此事？」沈藤沉聲問。
「尚未稟報。」陸炳搖了搖頭：「此事干係太大，若無真憑實據，貿然上奏，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朝局動盪。必須暗中查清，拿到鐵證。」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沈藤：「本官思慮再三，此事，交由你去辦，最為合適。」
沈藤心中一沉。果然，如此燙手的山芋，最終落到了他的手上。
「你原本在邊關，與京中、江南各方勢力瓜葛較少，不易被人情左右。你曾屢立奇功，能力魄力皆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
陸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如今聖眷正隆，又得東廠那邊……些許關注，有些場面，或許比你更方便出面。」
沈藤瞬間瞭然。陸炳這是要利用他如今微妙的位置——既是錦衣衛的紅人，又似乎與東廠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香火情」。
讓他去攪動江南那潭渾水，既能查案，或許還能藉此試探甚至打壓東廠在江南的勢力。畢竟漕運和江南稅賦，一直是東廠滲透的重點區域。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高棋。
「卑職。」沈藤深吸一口氣：「敢問大人，此次南下，權責如何？可需與當地官府通氣？」
「明面調查，同時也要結合秘密調查。」陸炳斬釘截鐵：「除南京守備太監那邊本官自會通知他。
本官予你北鎮撫司駕帖，許你臨機專斷之權，可調動南直隸、浙江兩地錦衣衛衛所力量。同時把錦衣衛在南直隸的暗線都交給你。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只要你找到那二十萬兩軍餉的去向，揪出背後的蠹蟲。」
臨機專斷之權。這權力給得極大，也意味著極大的責任和風險。
沈藤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從他接過那封密函開始，他就已經踏上了這條船。
「卑職領命。」他站起身，單膝跪地：「卑職必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不負大人所託。」
「好。」陸炳起身，將他扶起：「記住，此事關乎國戰，關乎陛下聖譽，亦關乎我錦衣衛的顏面。務必謹慎，務必果決。本官在京師，等你的好消息。」
「卑職明白。」
從靜室出來，沈藤的心情沉重無比。南下查案，前途未卜，兇險難測。更讓他揪心的是，婉娘身懷六甲，臨盆在即，他如何能在這個時候離她而去？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小禾做好了飯菜，林婉娘正坐在桌邊等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看到他眉頭微鎖、神色凝重地進來，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擔憂地問：「相公，怎麼了？衙門裡出事了嗎？」
沈藤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和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卻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勉強笑了笑，坐到她身邊：「沒什麼，一些公務上的瑣事，有些棘手罷了。吃飯吧。」
飯桌上，他食不知味。林婉娘敏銳地察覺到他心事重重，卻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不斷給他夾菜。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沈藤輾轉反側。他知道，必須儘快啟程，此事拖延不得。但……。
「相公。」黑暗裡，林婉娘輕聲開口，原來她也一直沒睡：「你是不是……要出遠門了？」
沈藤身體一僵，沉默了片刻，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嗯，衙門有件緊要差事，需要我南下一些時日。」
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危險嗎？」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
「不危險，而且我會小心。」沈藤更緊地抱了抱她：「我已託付了同僚，他們會時常來看顧你們。
產婆、郎中也都提前打點好了。你好生在家，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來。」
林婉娘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深深埋在他懷裡，無聲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早已不是那個只會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她明白夫君的身份和職責，再多的擔憂和不舍，也只能化作一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等你。」
「嗯，一定。」沈藤的聲音更是溫柔：「等我回來，我們的孩子應該已經出世了。我還要看著他長大。」
翌日，沈藤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他以公務之名，從經歷司調閱了所有涉及南直隸、浙江漕運、軍餉撥付的檔案副本，又秘密調來了兩地錦衣衛衛所主要人員的履歷檔案，閉門研究。
沈藤謝過坐下，垂手恭聽。
陸炳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案頭一堆文書中抽出一份密函，遞給沈藤：「你先看看這個。」
沈藤雙手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一份來自南京守備太監衙門的密報，內容觸目驚心：去歲今春，發往東南沿海抗倭前線數批軍餉糧秣，在途經南直隸、浙江等地時，數額竟有巨額短缺。
初步核查，虧空恐達二十萬兩之巨。且帳目做得極其高明，若非此次因倭寇攻勢加劇，前線催餉甚急，層層核對，幾乎難以發現。
二十萬兩軍餉。這在當時是一筆足以動搖國本的巨款，更是前線數萬將士的活命錢。
「豈有此理。」
沈藤縱然心志沉穩，也不禁勃然變色，一股怒火直衝頂門：「倭寇肆虐，將士們在前線浴血拼殺，竟有人敢從他們口中奪食。此乃動搖國本、資敵叛國之罪。」
陸炳看著他憤怒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臉色依舊陰沉。
「更棘手的是，南京守備太監、漕運總督、乃至浙江布政使司，各自核查，互相推諉，皆言帳目清晰，並無疏漏。
仿佛這二十萬兩銀子，憑空蒸發了一般。」
沈藤立刻明白了問題的嚴重性和複雜性。
涉及漕運、地方藩臬、甚至可能牽扯到南京留守的勛貴官僚，盤根錯節，水深無比。
南京守備太監衙門將此事密報北鎮撫司，顯然是因為他們自己已無法釐清，甚至可能內部也有人牽扯其中，希望借錦衣衛這把快刀來斬開這團亂麻。
「陛下可知此事？」沈藤沉聲問。
「尚未稟報。」陸炳搖了搖頭：「此事干係太大，若無真憑實據，貿然上奏，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引發朝局動盪。必須暗中查清，拿到鐵證。」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沈藤：「本官思慮再三，此事，交由你去辦，最為合適。」
沈藤心中一沉。果然，如此燙手的山芋，最終落到了他的手上。
「你原本在邊關，與京中、江南各方勢力瓜葛較少，不易被人情左右。你曾屢立奇功，能力魄力皆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
陸炳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你如今聖眷正隆，又得東廠那邊……些許關注，有些場面，或許比你更方便出面。」
沈藤瞬間瞭然。陸炳這是要利用他如今微妙的位置——既是錦衣衛的紅人，又似乎與東廠有那麼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香火情」。
讓他去攪動江南那潭渾水，既能查案，或許還能藉此試探甚至打壓東廠在江南的勢力。畢竟漕運和江南稅賦，一直是東廠滲透的重點區域。
這是一步險棋，也是一步高棋。
「卑職。」沈藤深吸一口氣：「敢問大人，此次南下，權責如何？可需與當地官府通氣？」
「明面調查，同時也要結合秘密調查。」陸炳斬釘截鐵：「除南京守備太監那邊本官自會通知他。
本官予你北鎮撫司駕帖，許你臨機專斷之權，可調動南直隸、浙江兩地錦衣衛衛所力量。同時把錦衣衛在南直隸的暗線都交給你。
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我只要你找到那二十萬兩軍餉的去向，揪出背後的蠹蟲。」
臨機專斷之權。這權力給得極大，也意味著極大的責任和風險。
沈藤知道，自己無法拒絕。從他接過那封密函開始，他就已經踏上了這條船。
「卑職領命。」他站起身，單膝跪地：「卑職必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不負大人所託。」
「好。」陸炳起身，將他扶起：「記住，此事關乎國戰，關乎陛下聖譽，亦關乎我錦衣衛的顏面。務必謹慎，務必果決。本官在京師，等你的好消息。」
「卑職明白。」
從靜室出來，沈藤的心情沉重無比。南下查案，前途未卜，兇險難測。更讓他揪心的是，婉娘身懷六甲，臨盆在即，他如何能在這個時候離她而去？
回到家中，已是傍晚。小禾做好了飯菜，林婉娘正坐在桌邊等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看到他眉頭微鎖、神色凝重地進來，她的笑容淡了下去，擔憂地問：「相公，怎麼了？衙門裡出事了嗎？」
沈藤看著妻子隆起的腹部和關切的眼神，話到嘴邊，卻如何也說不出口。他勉強笑了笑，坐到她身邊：「沒什麼，一些公務上的瑣事，有些棘手罷了。吃飯吧。」
飯桌上，他食不知味。林婉娘敏銳地察覺到他心事重重，卻體貼地沒有多問，只是不斷給他夾菜。
夜裡，躺在床上，聽著身旁妻子均勻的呼吸聲，沈藤輾轉反側。他知道，必須儘快啟程，此事拖延不得。但……。
「相公。」黑暗裡，林婉娘輕聲開口，原來她也一直沒睡：「你是不是……要出遠門了？」
沈藤身體一僵，沉默了片刻，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低聲道：「嗯，衙門有件緊要差事，需要我南下一些時日。」
他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危險嗎？」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恐懼。
「不危險，而且我會小心。」沈藤更緊地抱了抱她：「我已託付了同僚，他們會時常來看顧你們。
產婆、郎中也都提前打點好了。你好生在家，照顧好自己和孩子，等我回來。」
林婉娘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深深埋在他懷裡，無聲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早已不是那個只會瑟瑟發抖的小女孩，她明白夫君的身份和職責，再多的擔憂和不舍，也只能化作一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和孩子等你。」
「嗯，一定。」沈藤的聲音更是溫柔：「等我回來，我們的孩子應該已經出世了。我還要看著他長大。」
翌日，沈藤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
他以公務之名，從經歷司調閱了所有涉及南直隸、浙江漕運、軍餉撥付的檔案副本，又秘密調來了兩地錦衣衛衛所主要人員的履歷檔案，閉門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