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起來回話
林婉娘又喜又憂，喜的是夫君如此得上面看重，憂的是京師遙遠，前路莫測。她連夜為張焱趕製新衣，收拾行裝，將那份擔憂深深埋在心裡。
張焱則迅速與雷豹辦理了公務交接。得知消息的雷豹等人，更是對張焱死心塌地，只盼著這位上官日後飛黃騰達，能拉兄弟們一把。
三日後，一切準備停當。一輛堅固的馬車，十名精銳緹騎作為護衛，張焱踏上了前往京師的路途。
林婉娘送至巷子口外，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相公，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張焱點點頭，翻身上馬，一揮馬鞭：「出發！」
車馬轔轔，一路向東。相較於來時的心境，此次進京，張焱肩上承載了更多的東西。不僅是個人的前程，或許還牽扯到邊關的格局，乃至錦衣衛與東廠那微妙的平衡。
十數日後，雄偉的北京城郭再次映入眼帘。不同於上次的悄然歸來，此次早有北鎮撫司的快馬提前通報。
車隊抵達城門時，已有兩名身著飛魚服、氣度不凡的錦衣衛千戶在門前等候。
「可是大同沈百戶？卑職北鎮撫司總旗戶關照，奉指揮使大人之命，特來迎候。」為首那名總旗態度客氣。
「有勞關大人。」張焱下馬還禮。他知道，考驗從此刻就已經開始了。
關照並未寒暄，直接道：「指揮使大人公務繁忙，已吩咐下來，請沈百戶先至北鎮撫司驛館歇息，明日辰時正，大人將在衙署召見。」
「卑職遵命。」
在關照的引領下，車隊入城，並未引起太多騷動，卻悄然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
張焱被安置在北鎮撫司下屬的一處清靜驛館，條件遠比普通驛館要好。雷豹等人則另有安排。
是夜，張焱靜坐調息，將連日奔波的風塵與心緒的起伏盡數壓下。他深知明日之見，非同小可。
陸炳絕非馬半山那般豪爽直接的邊將，那是執掌天下緹騎、心思深沉如海的人物。一言一行，皆需謹慎。
翌日辰時，張焱換上一身嶄新的青袍百戶常服，在關照的陪同下，步行前往那象徵著大明最高特務權力的森嚴衙署——北鎮撫司。
穿過重重門禁，感受著沿途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張焱心如止水，步伐沉穩。
最終，在一間不起眼卻戒備極其森嚴的靜室門前，劉長友停下腳步，低聲道：「沈百戶，大人在裡面等你。自行進去吧。」
張焱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
靜室內光線略顯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幾排書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書案後，一人正低頭批閱著文書，聽到開門聲，並未立刻抬頭。
張焱不敢怠慢，上前幾步，按錦衣衛內部參見最高上官的禮制，單膝跪地，垂首抱拳，聲音清晰而沉穩：「卑職錦衣衛大同署理處百戶沈藤，奉鈞令前來述職，參見指揮使大人。」
案後人聞言，緩緩抬起頭。
一雙沉靜如古井、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落在了張焱身上。
大明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終於見到了這把來自邊塞的、聲名鵲起的「雙刀沈」。
靜室之內，空氣仿佛凝固。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張焱沉穩的呼吸聲。
陸炳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張焱身上緩緩掃過，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洞悉世情的深沉壓力，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之人無所遁形。
張焱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脊樑挺得筆直，目光垂視地面，神情平靜，既不顯得卑微，也不帶有絲毫桀驁。
良久，陸炳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起來回話。」
「謝大人。」張焱依言起身，垂手肅立，依舊目不斜視。
「沈藤。」陸炳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大同府的季報，陛下的旨意，你都收到了。」
「回大人，卑職已收到，皇恩浩蕩，皆賴陛下天威，上官指揮，及馬大人調度、同僚用命，卑職不敢居功。」張焱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功勞歸於上下。
陸炳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馬半山在公文里，把你誇成了一朵花。
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說說吧，當時具體情況如何？不必拘泥於公文格式，我要聽實話。」
這不是簡單的述職，而是考較，是審視。
陸炳要親自判斷，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名副其實的猛將，還是馬半山吹捧出來的幸運兒，亦或是別有用心之徒。
張焱心念電轉，知道關鍵時刻到來。他略一沉吟，便開始敘述。
從接到線報，到偵查判斷，再到戰術選擇，戰鬥過程，最後與大軍的配合。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不過分誇大自己的勇武，也不刻意貶低敵人的實力，更毫不居功地將雷豹等下屬的奮戰、杜參將的及時合圍一一提及。
尤其講到亂石坡以十騎硬撼三百精騎、以及流沙海夜襲千騎大營的決策和細節時，他語氣依舊平靜。
但那種於絕境中尋求生機、於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膽略和決斷，卻透過平實的語言，清晰地展現出來。
他沒有渲染血腥，沒有鼓吹忠義，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客觀，反而更具說服力。
陸炳靜靜地聽著，期間沒有任何打斷，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始終停留在張焱臉上。
當張焱講到最終擊斃巴爾特、奪回戰馬時，停了下來：「大致經過便是如此。卑職所言，句句屬實，大人可隨時核查。」
靜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陸炳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著張焱，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欣賞，有驚訝，或許還有一絲瞭然。
「你可知，那巴爾特在韃靼諸部中，勇力可排前五？」陸炳忽然問道。
張焱則迅速與雷豹辦理了公務交接。得知消息的雷豹等人，更是對張焱死心塌地，只盼著這位上官日後飛黃騰達，能拉兄弟們一把。
三日後，一切準備停當。一輛堅固的馬車，十名精銳緹騎作為護衛，張焱踏上了前往京師的路途。
林婉娘送至巷子口外，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相公，早去早回，一切小心。」
張焱點點頭，翻身上馬，一揮馬鞭：「出發！」
車馬轔轔，一路向東。相較於來時的心境，此次進京，張焱肩上承載了更多的東西。不僅是個人的前程，或許還牽扯到邊關的格局，乃至錦衣衛與東廠那微妙的平衡。
十數日後，雄偉的北京城郭再次映入眼帘。不同於上次的悄然歸來，此次早有北鎮撫司的快馬提前通報。
車隊抵達城門時，已有兩名身著飛魚服、氣度不凡的錦衣衛千戶在門前等候。
「可是大同沈百戶？卑職北鎮撫司總旗戶關照，奉指揮使大人之命，特來迎候。」為首那名總旗態度客氣。
「有勞關大人。」張焱下馬還禮。他知道，考驗從此刻就已經開始了。
關照並未寒暄，直接道：「指揮使大人公務繁忙，已吩咐下來，請沈百戶先至北鎮撫司驛館歇息，明日辰時正，大人將在衙署召見。」
「卑職遵命。」
在關照的引領下，車隊入城，並未引起太多騷動，卻悄然吸引了不少暗中的目光。
張焱被安置在北鎮撫司下屬的一處清靜驛館，條件遠比普通驛館要好。雷豹等人則另有安排。
是夜，張焱靜坐調息，將連日奔波的風塵與心緒的起伏盡數壓下。他深知明日之見，非同小可。
陸炳絕非馬半山那般豪爽直接的邊將，那是執掌天下緹騎、心思深沉如海的人物。一言一行，皆需謹慎。
翌日辰時，張焱換上一身嶄新的青袍百戶常服，在關照的陪同下，步行前往那象徵著大明最高特務權力的森嚴衙署——北鎮撫司。
穿過重重門禁，感受著沿途那無處不在的審視目光，張焱心如止水，步伐沉穩。
最終，在一間不起眼卻戒備極其森嚴的靜室門前，劉長友停下腳步，低聲道：「沈百戶，大人在裡面等你。自行進去吧。」
張焱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推門而入。
靜室內光線略顯昏暗，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幾排書架。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壓。
書案後，一人正低頭批閱著文書，聽到開門聲，並未立刻抬頭。
張焱不敢怠慢，上前幾步，按錦衣衛內部參見最高上官的禮制，單膝跪地，垂首抱拳，聲音清晰而沉穩：「卑職錦衣衛大同署理處百戶沈藤，奉鈞令前來述職，參見指揮使大人。」
案後人聞言，緩緩抬起頭。
一雙沉靜如古井、卻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落在了張焱身上。
大明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終於見到了這把來自邊塞的、聲名鵲起的「雙刀沈」。
靜室之內，空氣仿佛凝固。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張焱沉穩的呼吸聲。
陸炳的目光如同實質，在張焱身上緩緩掃過，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絲細節。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洞悉世情的深沉壓力，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之人無所遁形。
張焱維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脊樑挺得筆直，目光垂視地面，神情平靜，既不顯得卑微，也不帶有絲毫桀驁。
良久，陸炳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嚴：「起來回話。」
「謝大人。」張焱依言起身，垂手肅立，依舊目不斜視。
「沈藤。」陸炳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後靠：「大同府的季報，陛下的旨意，你都收到了。」
「回大人，卑職已收到，皇恩浩蕩，皆賴陛下天威，上官指揮，及馬大人調度、同僚用命，卑職不敢居功。」張焱回答得滴水不漏，將功勞歸於上下。
陸炳臉上看不出喜怒，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馬半山在公文里，把你誇成了一朵花。
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說說吧，當時具體情況如何？不必拘泥於公文格式，我要聽實話。」
這不是簡單的述職，而是考較，是審視。
陸炳要親自判斷，眼前這個年輕人，究竟是名副其實的猛將，還是馬半山吹捧出來的幸運兒，亦或是別有用心之徒。
張焱心念電轉，知道關鍵時刻到來。他略一沉吟，便開始敘述。
從接到線報，到偵查判斷，再到戰術選擇，戰鬥過程，最後與大軍的配合。
他語速平穩，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不過分誇大自己的勇武，也不刻意貶低敵人的實力，更毫不居功地將雷豹等下屬的奮戰、杜參將的及時合圍一一提及。
尤其講到亂石坡以十騎硬撼三百精騎、以及流沙海夜襲千騎大營的決策和細節時，他語氣依舊平靜。
但那種於絕境中尋求生機、於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膽略和決斷，卻透過平實的語言，清晰地展現出來。
他沒有渲染血腥，沒有鼓吹忠義，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客觀，反而更具說服力。
陸炳靜靜地聽著，期間沒有任何打斷，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始終停留在張焱臉上。
當張焱講到最終擊斃巴爾特、奪回戰馬時，停了下來：「大致經過便是如此。卑職所言，句句屬實，大人可隨時核查。」
靜室內再次陷入沉默。
陸炳的手指停止了敲擊。他看著張焱，目光中審視的意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有欣賞，有驚訝，或許還有一絲瞭然。
「你可知，那巴爾特在韃靼諸部中，勇力可排前五？」陸炳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