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指揮使鈞令
他這話，看似平常，卻刻意強調了「錦衣衛」和「陛下親軍」的身份，暗中將功勞攬在了錦衣衛系統之內。
一旁的黃錦豈能聽不出這話外之音，他尖細的嗓音適時響起，帶著恭維：「皇上洪福齊天，自有猛將良才應運而生，護我大明江山。
前番差遣去大同犒軍的曹吉祥回來也曾提及，此子確是勇武，馬半山和杜參將亦是調度有方，方能成就如此大功。」
他輕巧地將功勞分潤了出去，點出了東廠亦曾關注此人，並將邊軍將領也拉入功勞圈，稀釋了錦衣衛的獨占性。
陸炳心中冷哼，面上卻不動聲色：「黃公公所言極是。邊關將士用命，皆賴陛下天威庇佑。」
嘉靖帝顯然心情不錯，擺了擺手：「好了，都是為朝廷辦事，有功則賞。陸炳，依你之見，該如何賞賜這張焱啊？他已是實授百戶了吧？」
「回陛下，確是實授百戶。然其功甚大，非尋常升遷可酬。臣以為，或可厚賞金銀田宅，擢其兼任大同署理處掌刑司主事，以示皇恩浩蕩，激勵邊軍士氣。」
陸炳提出了一個既顯恩寵又不至於過快提升職銜的方案，顯得老成持重。
嘉靖帝略一沉吟，看向黃錦：「黃伴兒，你以為呢？」
黃錦躬身笑道：「皇上聖裁。陸指揮使思慮周全。如此猛將，正當重賞，以顯陛下愛才之心。奴婢以為，或可再加賜飛魚服一襲和繡春刀一把，准其大禮時穿用，亦是殊榮。」
他順勢又加了一份恩賞，既顯示了東廠的大度，又將這「恩出自上」的意味沖淡了些，仿佛是他東廠的建議。
嘉靖帝點了點頭：「准奏。就按陸愛卿所議，厚賞金銀田宅，擢其為署理處掌刑司主事。再加賜飛魚服一襲，繡春刀一把。旨意由司禮監和錦衣衛共同明發，曉諭邊軍。」
「臣（奴婢）遵旨。」陸炳和黃錦同時躬身領命。
兩人退出精舍，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皆是無波無瀾，卻又暗流洶湧。
陸炳心中冷笑，雖未能在陛下面前徹底獨攬功勞打壓東廠，但目的已然達到。
陛下記住了沈藤的名字，記住了這是錦衣衛的人。這便夠了。經此一事，陛下心中，錦衣衛的分量自然會重上幾分。
而黃錦面上帶笑，心中卻已將「沈藤」這個名字記下，盤算著需得讓曹吉祥再多留意此人，若不能為廠所用，則需早做防範。
大同城的深秋，天高雲闊，風已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當來自京師的八百里加急驛馬揚起煙塵，馳入城門時，並未引起太多尋常百姓的注意。但對於大同官場，尤其是錦衣衛署理處而言，這卻無異於投下了一塊巨石。
旨意先至。宣旨太監高昂尖細的嗓音在署理處正堂響起，將皇帝的嘉獎與恩賞一字不落地宣讀。
賞銀、田宅、擢升掌刑司主事、特賜飛魚服……每念出一項，堂下肅立的官員們心中便震動一分。
「特賜飛魚服和繡春刀」，特別是飛魚服，雖非蟒袍玉帶，卻已是極高榮寵，非大功不得賜，准其大禮時穿用，更是莫大的體面。
張焱跪在眾人之前，面色沉靜，叩首謝恩。身後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言，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亦有深思。
馬半山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心中卻也不免感慨，這小子爬得真是快。
然而，就在宣旨太監剛剛捲起明黃絹帛，眾人準備起身道賀之際，另一名錦衣衛信使快步上前，並未公開宣念，而是將一份密封的文書直接呈給了馬半山，低聲道：「馬大人，指揮使鈞令。」
指揮使鈞令。
這五個字比方才的聖旨更讓堂內一眾錦衣衛官員心頭一凜。陸炳陸指揮使，那可是真正執掌他們生殺予奪、前程命運的「活閻王」。
馬半山神色一肅，立刻接過，驗看火漆無誤後，當場拆開。
他快速瀏覽著文書上的內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驚訝、恍然，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收起文書，目光落在剛剛起身的張焱身上，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沈藤聽令。」
「卑職在。」張焱再次躬身。
「指揮使陸大人鈞令。」馬半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著大同署理處百戶沈藤，即刻交接手頭公務，擇日啟程，赴京師北鎮撫司述職。陸大人要親自見你。」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赴京述職，指揮使大人親自召見。
這比方才那道聖旨，在錦衣衛內部引發的震動要強烈十倍、百倍。
皇帝的賞賜固然榮耀，但那終究是皇恩，是外部的、制度性的認可。
而指揮使大人的親自召見，卻是內部的、實實在在的權勢青睞。意味著你真正進入了核心權力層的視野，你的前程命運，將被那隻無形的大手親自擘畫。
陸炳在錦衣衛內部，就是天。能得到他的親自召見，其意義遠超任何金銀賞賜和虛銜。不知多少錦衣衛官員奮鬥一生，都未必能得指揮使大人正眼瞧上一眼。
這一刻，所有人看張焱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或許還有人有幾分嫉妒不平，此刻卻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難以企及的羨慕。
這小子，簡在帝心不說，竟還能入得了陸大人的法眼。真正的聖眷和衛眷集於一身，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馬半山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張焱的肩膀，語氣複雜，卻帶著真心實意的提醒：「沈老弟，造化來了，天大的造化。
回去好生準備，陸大人親自召見，這是多少兄弟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見了陸大人，務必謹慎應對，少說多聽，明白嗎？」
「卑職明白，多謝大人提點。」張焱沉聲應道。他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陸炳之名，他如雷貫耳，那是真正屹立於大明權力巔峰的人物之一。
此次召見，福禍難料，但無疑是他命運的一個巨大轉折點。
消息如同旋風般傳遍整個大同官場。沈宅的門檻幾乎要被前來道賀、攀附的人踏破。
一旁的黃錦豈能聽不出這話外之音，他尖細的嗓音適時響起，帶著恭維：「皇上洪福齊天，自有猛將良才應運而生，護我大明江山。
前番差遣去大同犒軍的曹吉祥回來也曾提及，此子確是勇武，馬半山和杜參將亦是調度有方，方能成就如此大功。」
他輕巧地將功勞分潤了出去，點出了東廠亦曾關注此人，並將邊軍將領也拉入功勞圈，稀釋了錦衣衛的獨占性。
陸炳心中冷哼，面上卻不動聲色：「黃公公所言極是。邊關將士用命，皆賴陛下天威庇佑。」
嘉靖帝顯然心情不錯，擺了擺手：「好了，都是為朝廷辦事，有功則賞。陸炳，依你之見，該如何賞賜這張焱啊？他已是實授百戶了吧？」
「回陛下，確是實授百戶。然其功甚大，非尋常升遷可酬。臣以為，或可厚賞金銀田宅，擢其兼任大同署理處掌刑司主事，以示皇恩浩蕩，激勵邊軍士氣。」
陸炳提出了一個既顯恩寵又不至於過快提升職銜的方案，顯得老成持重。
嘉靖帝略一沉吟，看向黃錦：「黃伴兒，你以為呢？」
黃錦躬身笑道：「皇上聖裁。陸指揮使思慮周全。如此猛將，正當重賞，以顯陛下愛才之心。奴婢以為，或可再加賜飛魚服一襲和繡春刀一把，准其大禮時穿用，亦是殊榮。」
他順勢又加了一份恩賞，既顯示了東廠的大度，又將這「恩出自上」的意味沖淡了些，仿佛是他東廠的建議。
嘉靖帝點了點頭：「准奏。就按陸愛卿所議，厚賞金銀田宅，擢其為署理處掌刑司主事。再加賜飛魚服一襲，繡春刀一把。旨意由司禮監和錦衣衛共同明發，曉諭邊軍。」
「臣（奴婢）遵旨。」陸炳和黃錦同時躬身領命。
兩人退出精舍，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皆是無波無瀾，卻又暗流洶湧。
陸炳心中冷笑，雖未能在陛下面前徹底獨攬功勞打壓東廠，但目的已然達到。
陛下記住了沈藤的名字，記住了這是錦衣衛的人。這便夠了。經此一事，陛下心中，錦衣衛的分量自然會重上幾分。
而黃錦面上帶笑，心中卻已將「沈藤」這個名字記下，盤算著需得讓曹吉祥再多留意此人，若不能為廠所用，則需早做防範。
大同城的深秋，天高雲闊，風已帶上了凜冽的寒意。
當來自京師的八百里加急驛馬揚起煙塵，馳入城門時，並未引起太多尋常百姓的注意。但對於大同官場，尤其是錦衣衛署理處而言，這卻無異於投下了一塊巨石。
旨意先至。宣旨太監高昂尖細的嗓音在署理處正堂響起，將皇帝的嘉獎與恩賞一字不落地宣讀。
賞銀、田宅、擢升掌刑司主事、特賜飛魚服……每念出一項，堂下肅立的官員們心中便震動一分。
「特賜飛魚服和繡春刀」，特別是飛魚服，雖非蟒袍玉帶，卻已是極高榮寵，非大功不得賜，准其大禮時穿用，更是莫大的體面。
張焱跪在眾人之前，面色沉靜，叩首謝恩。身後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言，有羨慕，有嫉妒，有敬畏，亦有深思。
馬半山站在一旁，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心中卻也不免感慨，這小子爬得真是快。
然而，就在宣旨太監剛剛捲起明黃絹帛，眾人準備起身道賀之際，另一名錦衣衛信使快步上前，並未公開宣念，而是將一份密封的文書直接呈給了馬半山，低聲道：「馬大人，指揮使鈞令。」
指揮使鈞令。
這五個字比方才的聖旨更讓堂內一眾錦衣衛官員心頭一凜。陸炳陸指揮使，那可是真正執掌他們生殺予奪、前程命運的「活閻王」。
馬半山神色一肅，立刻接過，驗看火漆無誤後，當場拆開。
他快速瀏覽著文書上的內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驚訝、恍然，甚至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羨慕。
他收起文書，目光落在剛剛起身的張焱身上，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沈藤聽令。」
「卑職在。」張焱再次躬身。
「指揮使陸大人鈞令。」馬半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著大同署理處百戶沈藤，即刻交接手頭公務，擇日啟程，赴京師北鎮撫司述職。陸大人要親自見你。」
轟！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赴京述職，指揮使大人親自召見。
這比方才那道聖旨，在錦衣衛內部引發的震動要強烈十倍、百倍。
皇帝的賞賜固然榮耀，但那終究是皇恩，是外部的、制度性的認可。
而指揮使大人的親自召見，卻是內部的、實實在在的權勢青睞。意味著你真正進入了核心權力層的視野，你的前程命運，將被那隻無形的大手親自擘畫。
陸炳在錦衣衛內部，就是天。能得到他的親自召見，其意義遠超任何金銀賞賜和虛銜。不知多少錦衣衛官員奮鬥一生，都未必能得指揮使大人正眼瞧上一眼。
這一刻，所有人看張焱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或許還有人有幾分嫉妒不平，此刻卻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難以企及的羨慕。
這小子，簡在帝心不說，竟還能入得了陸大人的法眼。真正的聖眷和衛眷集於一身，前途簡直不可限量。
馬半山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張焱的肩膀，語氣複雜，卻帶著真心實意的提醒：「沈老弟，造化來了，天大的造化。
回去好生準備，陸大人親自召見，這是多少兄弟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見了陸大人，務必謹慎應對，少說多聽，明白嗎？」
「卑職明白，多謝大人提點。」張焱沉聲應道。他心中亦是波瀾起伏。陸炳之名，他如雷貫耳，那是真正屹立於大明權力巔峰的人物之一。
此次召見，福禍難料，但無疑是他命運的一個巨大轉折點。
消息如同旋風般傳遍整個大同官場。沈宅的門檻幾乎要被前來道賀、攀附的人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