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以快打快，以狠制狠
「回大人，戰後有所耳聞。」
「你可知，流沙海地形複雜，夜間進軍，九死一生？」
「卑職明白。但戰機稍縱即逝，不容猶豫。」
「你所用雙刀之法，師從何人？」陸炳話鋒一轉。
「回大人，乃是家傳武藝，輔以卑職在邊關實戰中自行琢磨改進，野路子出身，讓大人見笑了。」張焱將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
八極拳的來歷根本無法解釋，只能推給虛無縹緲的「家傳」和「自悟」。
「自行琢磨。」陸炳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好一個自行琢磨。能琢磨出陣斬韃酋、夜破千軍的本事，你這『琢磨』之功，可謂驚世駭俗了。」
張焱心中一凜，不知這話是褒是貶，只得保持沉默。
陸炳卻沒有繼續追問，轉而道：「陛下對你的功績，甚為嘉許。東廠的曹吉祥，對你也是讚譽有加。」
他提到「東廠」二字時，語氣平淡，卻讓張焱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意味。
他立刻躬身道：「卑職惶恐。曹公公過譽。卑職只是盡忠職守，一切所為，皆為報效皇恩，維護我大明邊陲安寧。至於上官如何評斷，非卑職所敢妄議。」
這話既表明了立場，忠於皇帝、忠於大明，又巧妙避開了廠衛之爭的陷阱，同時將評判權交還給了陸炳。
陸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聰明，知進退，懂分寸，很好。
「嗯。」他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算是明確的表情——一絲極淡的笑意：「起來吧。不必如此拘禮。坐下說話。」他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謝大人！」張焱心中稍安，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他依言在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姿態依舊恭敬。
陸炳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在邊關的所作所為，沒有辜負這身錦衣衛袍服。陛下賞賜，是你應得的。
本官召你前來，一是聽聽邊關實情，二也是看看，馬半山口中的『悍將』，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如今看來，馬半山倒是沒有誇大其詞。我錦衣衛中，能如你這般勇毅果決、又能顧全大局者，不多矣。」
這是極高的評價了。
張焱連忙起身：「大人謬讚，卑職愧不敢當。錦衣衛中英才輩出，卑職唯恐做得不夠，有負大人期望。」
「坐下。」陸炳揮揮手：「虛禮就免了。本官問你，如今邊關情勢，在你看來，究竟如何？韃靼屢屢犯邊，其志不小，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這才是真正的考較，不再是詢問個人功績，而是探詢他對軍國大事的見解。
張焱心知這是真正步入核心視野的關鍵，他沉思片刻，組織語言，緩緩道：「回大人。卑職淺見，韃靼諸部，並非鐵板一塊。
其南下劫掠，多為生計所迫，或部落首領為立威奪利。其勢雖凶，然缺乏持久之力。
我所慮者，非其正面強攻，而是其小股精銳，不斷滲透騷擾，斷我糧道，殺我邊民，毀我屯田，久而久之，邊鎮疲於奔命，民心渙散，方為大患。」
陸炳目光微亮，示意他繼續說。
「故卑職以為，應對之策，首重『偵』與『剿』相結合。」
張焱繼續道：「需加大哨探力度，廣布眼線，深入漠南，提前預警。
同時，組建更多如卑職所部般的精幹偵緝騎隊，賦予其臨機決斷之權，遇小股韃虜，不必層層上報，可當即撲殺。
以快打快，以狠制狠，將其騷擾扼殺於萌芽之中。如此，方可保邊陲長久安寧。」
他這番話，既基於邊關實際情況，又隱隱契合了錦衣衛的職能擴展——將觸角更深地介入邊關軍事行動，掌握更多主動權和話語權。
陸炳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以快打快，以狠制狠，說得不錯。但這需要精兵，需要強將，更需要錢糧支撐。」
「大人明鑑。」張焱躬身：「然相較於大軍徵發靡費，如此精幹小隊所耗有限，卻能收奇效。且邊關安穩，商路暢通，稅賦自然增加，亦可反哺軍資。」
他適時地提出了一個良性循環的觀點。
陸炳看著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有勇有謀，知進退，懂大局，還能考慮到錢糧實務，這簡直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馬半山那個粗坯，倒是真給自己送了一份大禮。
「你的見解，頗有可取之處。」
陸炳最終給出了定評：「此事，本官會與兵部、大同鎮總兵商議。你回去後，可將你方才所言，詳細寫成條陳，遞交給馬半山，讓他以大同署理處的名義呈報上來。」
「卑職遵命。」張焱心中一動，這是要將他的想法納入正式的議事流程了。
「你在邊關做得很好，但京師才是根本之地。」
陸炳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如今你簡在帝心，又立下如此軍功，留在邊關，雖能逞一時之快，卻非長久之計。
陛下和本官，都需要能做事、又信得過的人在身邊。」
張焱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安排要來了。他屏息凝神。
陸炳緩緩道：「此次召你回來，述職其一。其二，北鎮撫司經歷司，還缺一個掌印經歷。此職負責衛中機要文書往來、檔案核查、功過記錄，位置關鍵。
本官意，由你暫且擔任此職，留京辦事。你可願意？」
北鎮撫司掌印經歷。
張焱心中巨震。
這可是北鎮撫司內部極其重要的職位。雖然品級可能不如實權千戶顯赫，但身處中樞，掌管機要，接觸核心機密，是真正的心腹之位。
無數錦衣衛官員夢寐以求，陸炳此舉，顯然是要將他留在身邊，重點栽培，同時也能更好地掌控他這把「快刀」。
留在京師，意味著遠離邊關的血火廝殺，意味著步入權力的核心圈，但也意味著更深地捲入朝堂和廠衛的紛爭，失去相對的自由。
一瞬間，張焱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單膝跪地，沉聲道：「卑職蒙大人信重，恩同再造，惟命是從，絕無二心。
卑職必當竭盡駑鈍，為大人分憂，為陛下效死。」
「你可知，流沙海地形複雜，夜間進軍，九死一生？」
「卑職明白。但戰機稍縱即逝，不容猶豫。」
「你所用雙刀之法，師從何人？」陸炳話鋒一轉。
「回大人，乃是家傳武藝，輔以卑職在邊關實戰中自行琢磨改進，野路子出身，讓大人見笑了。」張焱將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
八極拳的來歷根本無法解釋，只能推給虛無縹緲的「家傳」和「自悟」。
「自行琢磨。」陸炳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好一個自行琢磨。能琢磨出陣斬韃酋、夜破千軍的本事，你這『琢磨』之功，可謂驚世駭俗了。」
張焱心中一凜，不知這話是褒是貶，只得保持沉默。
陸炳卻沒有繼續追問，轉而道：「陛下對你的功績，甚為嘉許。東廠的曹吉祥，對你也是讚譽有加。」
他提到「東廠」二字時，語氣平淡，卻讓張焱瞬間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妙的意味。
他立刻躬身道：「卑職惶恐。曹公公過譽。卑職只是盡忠職守，一切所為，皆為報效皇恩，維護我大明邊陲安寧。至於上官如何評斷，非卑職所敢妄議。」
這話既表明了立場，忠於皇帝、忠於大明，又巧妙避開了廠衛之爭的陷阱，同時將評判權交還給了陸炳。
陸炳眼中閃過一絲滿意。聰明，知進退，懂分寸，很好。
「嗯。」他點了點頭，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算是明確的表情——一絲極淡的笑意：「起來吧。不必如此拘禮。坐下說話。」他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謝大人！」張焱心中稍安，知道第一關算是過了。他依言在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股，姿態依舊恭敬。
陸炳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你在邊關的所作所為，沒有辜負這身錦衣衛袍服。陛下賞賜，是你應得的。
本官召你前來，一是聽聽邊關實情，二也是看看，馬半山口中的『悍將』，究竟是何等人物。」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如今看來，馬半山倒是沒有誇大其詞。我錦衣衛中，能如你這般勇毅果決、又能顧全大局者，不多矣。」
這是極高的評價了。
張焱連忙起身：「大人謬讚，卑職愧不敢當。錦衣衛中英才輩出，卑職唯恐做得不夠，有負大人期望。」
「坐下。」陸炳揮揮手：「虛禮就免了。本官問你，如今邊關情勢，在你看來，究竟如何？韃靼屢屢犯邊，其志不小，依你之見，當如何應對？」
這才是真正的考較，不再是詢問個人功績，而是探詢他對軍國大事的見解。
張焱心知這是真正步入核心視野的關鍵，他沉思片刻，組織語言，緩緩道：「回大人。卑職淺見，韃靼諸部，並非鐵板一塊。
其南下劫掠，多為生計所迫，或部落首領為立威奪利。其勢雖凶，然缺乏持久之力。
我所慮者，非其正面強攻，而是其小股精銳，不斷滲透騷擾，斷我糧道，殺我邊民，毀我屯田，久而久之，邊鎮疲於奔命，民心渙散，方為大患。」
陸炳目光微亮，示意他繼續說。
「故卑職以為，應對之策，首重『偵』與『剿』相結合。」
張焱繼續道：「需加大哨探力度，廣布眼線，深入漠南，提前預警。
同時，組建更多如卑職所部般的精幹偵緝騎隊，賦予其臨機決斷之權，遇小股韃虜，不必層層上報，可當即撲殺。
以快打快，以狠制狠，將其騷擾扼殺於萌芽之中。如此，方可保邊陲長久安寧。」
他這番話，既基於邊關實際情況，又隱隱契合了錦衣衛的職能擴展——將觸角更深地介入邊關軍事行動，掌握更多主動權和話語權。
陸炳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以快打快，以狠制狠，說得不錯。但這需要精兵，需要強將，更需要錢糧支撐。」
「大人明鑑。」張焱躬身：「然相較於大軍徵發靡費，如此精幹小隊所耗有限，卻能收奇效。且邊關安穩，商路暢通，稅賦自然增加，亦可反哺軍資。」
他適時地提出了一個良性循環的觀點。
陸炳看著他，眼中讚賞之色更濃。有勇有謀，知進退，懂大局，還能考慮到錢糧實務，這簡直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馬半山那個粗坯，倒是真給自己送了一份大禮。
「你的見解，頗有可取之處。」
陸炳最終給出了定評：「此事，本官會與兵部、大同鎮總兵商議。你回去後，可將你方才所言，詳細寫成條陳，遞交給馬半山，讓他以大同署理處的名義呈報上來。」
「卑職遵命。」張焱心中一動，這是要將他的想法納入正式的議事流程了。
「你在邊關做得很好，但京師才是根本之地。」
陸炳話鋒又是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如今你簡在帝心，又立下如此軍功，留在邊關，雖能逞一時之快，卻非長久之計。
陛下和本官，都需要能做事、又信得過的人在身邊。」
張焱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安排要來了。他屏息凝神。
陸炳緩緩道：「此次召你回來，述職其一。其二，北鎮撫司經歷司，還缺一個掌印經歷。此職負責衛中機要文書往來、檔案核查、功過記錄，位置關鍵。
本官意，由你暫且擔任此職，留京辦事。你可願意？」
北鎮撫司掌印經歷。
張焱心中巨震。
這可是北鎮撫司內部極其重要的職位。雖然品級可能不如實權千戶顯赫，但身處中樞，掌管機要，接觸核心機密，是真正的心腹之位。
無數錦衣衛官員夢寐以求，陸炳此舉，顯然是要將他留在身邊，重點栽培，同時也能更好地掌控他這把「快刀」。
留在京師，意味著遠離邊關的血火廝殺，意味著步入權力的核心圈，但也意味著更深地捲入朝堂和廠衛的紛爭，失去相對的自由。
一瞬間，張焱腦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單膝跪地，沉聲道：「卑職蒙大人信重，恩同再造，惟命是從，絕無二心。
卑職必當竭盡駑鈍，為大人分憂，為陛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