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馬半山倒是好運道，撿了這麼一把快刀。」陸炳喃喃自語，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他執掌錦衣衛，看似權勢熏天，實則如履薄冰。外有文官集團虎視眈眈，內有東廠分庭抗禮。
陛下雖信任他，卻也樂於見廠衛相互制衡。東廠近年來借著為陛下採辦丹材、督建宮觀之名，勢力擴張極快，爪牙遍布天下，其氣焰已隱隱壓過錦衣衛一頭。
他急需一些實實在在的功績，來向陛下證明，錦衣衛依舊是陛下最鋒利的刀，尤其是在這邊關戰事上，東廠的閹人豈懂得舞刀弄槍？
保境安民，終究要靠他錦衣衛的好兒郎。
這個沈藤，出現的正是時候。
「來人。」陸炳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出靜室。
一名錦衣衛千戶應聲而入，躬身行禮：「指揮使大人有何吩咐？」此人乃是陸炳心腹，掌管北鎮撫司核心事務的千戶之一，劉長友。
陸炳將那份大同府的季報推了過去：「大有，你看看大同府報來的這份功績。尤其是關於那個百戶沈藤的。」
劉長友恭敬接過，快速瀏覽，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這……馬半山膽子不小，這般軍功也敢如此呈報？若有不實……。」
「馬半山是老人了，雖粗豪，卻非無智。」陸炳打斷他：「他既敢報，且兵部那邊也已記錄在案，想必不會有假。東廠的曹吉祥前番巡邊，對此人亦有讚譽。」
聽到「東廠」二字，劉長友眉頭微皺，隨即瞭然：「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近日潛心玄修，然邊關捷報亦是祥瑞，最能龍心大悅。」陸炳緩緩道：「東廠近來頗有些不知進退，需得讓他們知道，這大明江山，這邊關安寧，靠的是誰。
你即刻去核查此子所有檔案、功過，要細，要實。將其歷次戰功，另行整理一份詳實節略，務求字字確鑿，我要親自面呈陛下。」
劉長友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陸炳的意圖——這是要用這張焱的赫赫戰功，做一篇打壓東廠氣焰的大文章。
他立刻抱拳：「卑職明白，這就去辦，定將此子來歷、功績查得明明白白，絕無半點疏漏。」
「嗯。」陸炳點點頭，補充道：「記住，要快，要隱秘。不必讓太多人知曉。」
「卑職遵命。」
劉長友退下後，陸炳再次拿起那份季報，目光落在「沈藤」二字上，若有所思。
「沈藤原北鎮撫司西北署理處小旗，調任大同，黃真麾下。」他低聲沉吟著。
黃真此人，能力平庸，心胸狹窄，竟能讓如此猛將離京？看來其中必有蹊蹺。不過，這反倒更好，更能凸顯出他陸炳識人之明，以及京中某些人的有眼無珠。
半個月後，劉長友拿著沈藤的所有檔案卷宗，到了陸柄的官廨。
北鎮撫司的檔案庫堪稱天下最詳盡之地，從沈藤祖上三代、入錦衣衛補缺、歷年考評、甚至一些不甚光彩的舊事皆有記錄，直至調任大同。
劉長友辦事老辣，他並未僅僅查閱檔案，更動用了安插在大同的暗線，核實了張焱幾次大戰的具體細節、斬獲首級數目、證人證言。
甚至找到了當時一同參戰的邊軍將領杜參將麾下兵士的旁證。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事實：馬半山季報中所言，非但沒有誇大，甚至可能還略有保守。那張焱的雙刀之勇，夜襲之膽，確有其事。
一份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文筆精煉的節略很快呈到了陸炳案頭。上面詳細羅列了張焱自調任大同後的每一樁功績，時間、地點、人物、斬獲、影響，一目了然，極具說服力。
陸炳仔細閱畢，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一把鋒利的快刀，天助我也。」
他收起節略，整了整衣冠，沉聲道：「備轎，入西苑，面聖。」
西苑，永壽宮精舍內。
嘉靖帝朱厚熜剛剛完成一場齋醮，身著道袍，盤坐於蒲團之上，面色略顯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司禮監掌印太監兼督東廠事黃錦，正垂手侍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一些宮廷用度及各地呈報祥瑞之事。
陸炳在門外恭候片刻，得到宣召後，方才低頭斂目，趨步入內，跪拜行禮：「臣陸炳，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陸，起來吧。」嘉靖帝聲音平和，帶著一絲縹緲之意；「你這個傢伙平時少見啊，今日怎麼就進來見朕了，說吧，何事見朕？」
陸柄的母親是嘉靖皇帝的乳母，他們兩個自幼一起長大，陸柄更是嘉靖的跟屁蟲，成天跟在嘉靖皇帝身後廝混。因此兩個人不像是君臣，更像是朋友一般。
「啟奏陛下。」陸炳起身，雙手將那份節略高舉過頂：「臣近日核查邊關軍務，見大同錦衣衛署理處百戶沈藤，忠勇可嘉，屢立奇功，特將其功績整理節略，呈報陛下御覽。」
「哦？」嘉靖帝微微挑眉，示意黃錦接過呈上。他對軍務並非毫不關心，尤其是能讓他心情愉悅的捷報。近年來邊患不斷，能聽到些好消息，總是好的。
黃錦接過節略，尖細的目光快速掃過，當看到「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等字眼時，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恭敬地遞給嘉靖帝。
嘉靖帝隨便翻看了一下，就放到一邊，笑道：「這個沈藤朕知道，黃伴兒前些日子跟朕說過，朕好像還下旨賞賜過。」
說到這裡，他轉頭對黃錦問道：「黃伴兒，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黃錦笑道：「皇上記得清楚啊，是有這麼回事兒，皇上還派曹吉祥去宣的旨呢。」
嘉靖皇帝點了點頭：「以十騎之寡，力挫三百韃虜精銳，陣斬其酋，夜深入敵營，以火攻製造混亂，配合大軍盡復失馬。這沈藤倒是員猛將。馬半山會用兵，此人亦堪大用。」
陸炳心中暗喜，連忙躬身道：「陛下聖明，此子確乃難得之將才。
更難得的是，其出身錦衣衛，乃陛下親軍，忠心毋庸置疑。如今邊關不靖，正需如此忠勇之士為國效力。」
他執掌錦衣衛，看似權勢熏天，實則如履薄冰。外有文官集團虎視眈眈，內有東廠分庭抗禮。
陛下雖信任他，卻也樂於見廠衛相互制衡。東廠近年來借著為陛下採辦丹材、督建宮觀之名，勢力擴張極快，爪牙遍布天下，其氣焰已隱隱壓過錦衣衛一頭。
他急需一些實實在在的功績，來向陛下證明，錦衣衛依舊是陛下最鋒利的刀，尤其是在這邊關戰事上，東廠的閹人豈懂得舞刀弄槍？
保境安民，終究要靠他錦衣衛的好兒郎。
這個沈藤，出現的正是時候。
「來人。」陸炳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出靜室。
一名錦衣衛千戶應聲而入，躬身行禮：「指揮使大人有何吩咐？」此人乃是陸炳心腹，掌管北鎮撫司核心事務的千戶之一，劉長友。
陸炳將那份大同府的季報推了過去：「大有，你看看大同府報來的這份功績。尤其是關於那個百戶沈藤的。」
劉長友恭敬接過，快速瀏覽，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這……馬半山膽子不小，這般軍功也敢如此呈報？若有不實……。」
「馬半山是老人了，雖粗豪，卻非無智。」陸炳打斷他：「他既敢報，且兵部那邊也已記錄在案，想必不會有假。東廠的曹吉祥前番巡邊，對此人亦有讚譽。」
聽到「東廠」二字，劉長友眉頭微皺，隨即瞭然：「大人的意思是……。」
「陛下近日潛心玄修，然邊關捷報亦是祥瑞，最能龍心大悅。」陸炳緩緩道：「東廠近來頗有些不知進退，需得讓他們知道，這大明江山，這邊關安寧，靠的是誰。
你即刻去核查此子所有檔案、功過，要細，要實。將其歷次戰功，另行整理一份詳實節略，務求字字確鑿，我要親自面呈陛下。」
劉長友精神一振，立刻明白了陸炳的意圖——這是要用這張焱的赫赫戰功，做一篇打壓東廠氣焰的大文章。
他立刻抱拳：「卑職明白，這就去辦，定將此子來歷、功績查得明明白白，絕無半點疏漏。」
「嗯。」陸炳點點頭，補充道：「記住，要快，要隱秘。不必讓太多人知曉。」
「卑職遵命。」
劉長友退下後，陸炳再次拿起那份季報，目光落在「沈藤」二字上，若有所思。
「沈藤原北鎮撫司西北署理處小旗，調任大同，黃真麾下。」他低聲沉吟著。
黃真此人，能力平庸，心胸狹窄，竟能讓如此猛將離京？看來其中必有蹊蹺。不過，這反倒更好，更能凸顯出他陸炳識人之明，以及京中某些人的有眼無珠。
半個月後，劉長友拿著沈藤的所有檔案卷宗，到了陸柄的官廨。
北鎮撫司的檔案庫堪稱天下最詳盡之地，從沈藤祖上三代、入錦衣衛補缺、歷年考評、甚至一些不甚光彩的舊事皆有記錄，直至調任大同。
劉長友辦事老辣，他並未僅僅查閱檔案，更動用了安插在大同的暗線，核實了張焱幾次大戰的具體細節、斬獲首級數目、證人證言。
甚至找到了當時一同參戰的邊軍將領杜參將麾下兵士的旁證。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事實：馬半山季報中所言，非但沒有誇大，甚至可能還略有保守。那張焱的雙刀之勇，夜襲之膽，確有其事。
一份條理清晰、證據鏈完整、文筆精煉的節略很快呈到了陸炳案頭。上面詳細羅列了張焱自調任大同後的每一樁功績，時間、地點、人物、斬獲、影響，一目了然，極具說服力。
陸炳仔細閱畢，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好一把鋒利的快刀，天助我也。」
他收起節略，整了整衣冠，沉聲道：「備轎，入西苑，面聖。」
西苑，永壽宮精舍內。
嘉靖帝朱厚熜剛剛完成一場齋醮，身著道袍，盤坐於蒲團之上，面色略顯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
司禮監掌印太監兼督東廠事黃錦，正垂手侍立在一旁，低聲稟報著一些宮廷用度及各地呈報祥瑞之事。
陸炳在門外恭候片刻，得到宣召後，方才低頭斂目，趨步入內，跪拜行禮：「臣陸炳，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陸，起來吧。」嘉靖帝聲音平和，帶著一絲縹緲之意；「你這個傢伙平時少見啊，今日怎麼就進來見朕了，說吧，何事見朕？」
陸柄的母親是嘉靖皇帝的乳母，他們兩個自幼一起長大，陸柄更是嘉靖的跟屁蟲，成天跟在嘉靖皇帝身後廝混。因此兩個人不像是君臣，更像是朋友一般。
「啟奏陛下。」陸炳起身，雙手將那份節略高舉過頂：「臣近日核查邊關軍務，見大同錦衣衛署理處百戶沈藤，忠勇可嘉，屢立奇功，特將其功績整理節略，呈報陛下御覽。」
「哦？」嘉靖帝微微挑眉，示意黃錦接過呈上。他對軍務並非毫不關心，尤其是能讓他心情愉悅的捷報。近年來邊患不斷，能聽到些好消息，總是好的。
黃錦接過節略，尖細的目光快速掃過，當看到「陣斬巴爾特」、「流沙海夜襲」等字眼時，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恭敬地遞給嘉靖帝。
嘉靖帝隨便翻看了一下，就放到一邊，笑道：「這個沈藤朕知道，黃伴兒前些日子跟朕說過，朕好像還下旨賞賜過。」
說到這裡，他轉頭對黃錦問道：「黃伴兒，是有這麼一回事吧？」
黃錦笑道：「皇上記得清楚啊，是有這麼回事兒，皇上還派曹吉祥去宣的旨呢。」
嘉靖皇帝點了點頭：「以十騎之寡，力挫三百韃虜精銳，陣斬其酋，夜深入敵營，以火攻製造混亂，配合大軍盡復失馬。這沈藤倒是員猛將。馬半山會用兵，此人亦堪大用。」
陸炳心中暗喜，連忙躬身道：「陛下聖明，此子確乃難得之將才。
更難得的是，其出身錦衣衛，乃陛下親軍，忠心毋庸置疑。如今邊關不靖，正需如此忠勇之士為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