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已報兵部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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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娘摸著那光滑的布料,心裡歡喜,卻下意識地計算著價錢,小聲道:「相公,太貴了,而且我還有衣服穿。」

  「天冷了,該添了。」張焱不容置疑,已讓掌柜量布。

  他還買了幾斤上好的羊肉、一尾活魚、一些時興的乾果點心,甚至還在一個書攤前駐足,挑了幾本便宜的坊刻話本小說,遞給林婉娘:「閒著無事可以翻翻。」

  林婉娘捧著那些對她而言新奇又珍貴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熱。她從未想過,自己也能過上這樣的日子,能被夫君如此細心對待。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門面不小的銀樓。張焱腳步頓了頓,竟拉著她走了進去。掌柜的眼尖,立刻熱情迎上。

  「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鐲子。」張焱對有些手足無措的林婉娘道。

  最終,他為她挑了一對分量不輕、做工精巧的金手鐲,上面鏨刻著纏枝蓮紋,寓意吉祥。

  當那微涼的金手鐲套上她手腕時,林婉娘只覺得心跳如鼓,周圍的一切聲音都模糊了,只剩下腕間那沉甸甸的、實實在在的觸感。

  「相公,這太破費了。」她聲音哽咽。

  「戴著吧。」張焱語氣依舊平淡,卻抬手,輕輕幫她理了理鬢角。

  夕陽西下,兩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中。小院裡飄起了久違的、燉肉的濃香。林婉娘像是要把所有的歡喜和感激都揉進飯菜里,使出了渾身解數,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飯桌上,燭火搖曳。張焱破例喝了點酒,林婉娘也小酌了半杯,臉頰緋紅。

  她的話比平日多了些,小聲地說著街市的見聞,說著對菜畦的規劃,甚至鼓起勇氣問起了那話本里的故事。

  張焱大多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幾句。燭光下,她眉眼彎彎、細聲說話的模樣,竟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與滿足。

  飯後,張焱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練刀或看輿圖,而是坐在燈下,拿起一本兵書,卻許久未翻一頁。

  林婉娘收拾完碗筷,坐在他對面,拿起那桃木簪和新得的手鐲,看了又看,嘴角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拿起針線,就著燈光,開始為張焱一件磨破了袖口的裡衣打補丁。針腳細密勻稱,一針一線,都帶著無聲的溫情。

  窗外月色如水,寒風掠過屋檐,發出輕微的嗚咽。但屋內,燭火溫暖,歲月靜好。

  然而,邊關的寧靜從來都是短暫的。

  幾天後,署理處送來公文,漠北幾個蒙古部落因爭奪草場發生內訌,一支敗落的部落試圖南遷避禍,與大明邊軍發生了摩擦。

  馬半山命令張焱帶人前去邊境巡視彈壓,查明情況,防止事態擴大。

  又是一次出征。

  清晨,張焱再次披甲。林婉娘默默為他收拾行裝,將水囊灌滿,乾糧包好。她的動作依舊熟練,卻比以往更加沉默。

  送到院門口,張焱翻身上馬,看著她微紅的眼眶,開口道:「此次只是巡視,並非大戰,不必憂心。短則十日,長則半月即回。」

  林婉娘用力點頭,將一個小小護身符塞進他手裡:「這是昨日去廟裡求的,相公保重。」

  張焱握緊那還帶著她體溫的護身符,點了點頭,一抖韁繩,帶著親兵匯入街上的隊伍,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林婉娘倚著門框,望著空蕩蕩的巷口,許久未曾動彈。

  腕間的金手鐲在晨光下閃著微光,院角的菜畦綠意盎然,這個家越來越有模有樣,可男主人卻一次次走向血與火的遠方。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有擔憂,有牽掛,也有了一份沉甸甸的、等待的堅韌。

  生活依舊繼續,瑣碎而真實。只是在這邊城的日常里,總是摻雜著無法驅散的、離別的陰影和征戰的迴響。

  大明京師,紫禁城西苑,永壽宮。

  此處不似外朝那般殿宇巍峨,反而多了幾分清幽道意,檀香裊裊,丹爐隱隱。

  嘉靖皇帝朱厚熜近年愈發潛心玄修,希冀長生,多數政務皆於此地處理,或交由內閣與司禮監票擬批紅。

  宮門外,錦衣衛大漢將軍持戟肅立,甲冑鮮明,紋絲不動,如同泥塑神偶。但在這森嚴靜謐之下,無形的波瀾卻從未停息。

  北鎮撫司,錦衣衛核心所在。公堂之後,一間焚著淡淡龍涎香的靜室內,錦衣衛掌衛事指揮使陸炳,正襟危坐於黃花梨木書案之後。


  陸炳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眼神沉靜,穿著一身低調的藏青色蟒袍,若非知其身份,倒更像一位飽學鴻儒。

  他執掌錦衣衛已近十年,深得嘉靖帝信任,地位尊崇,但在那位同樣深得帝心、執掌東廠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兼督東廠事黃錦面前,卻始終感到一種無形的掣肘。

  廠衛相爭,自永樂年間便已開始,至今未曾停歇。

  此刻,他手中正拿著一份來自大同署理處的例行季報。

  公文格式嚴謹,詞句平實,詳述了大同府近期邊情、偵緝事務、人員調動及功過賞罰。他的目光,卻久久停留在其中幾行字上:

  「試百戶沈藤(註:季報發出後已擢升實授百戶),忠勇勤勉,屢立戰功。

  先於亂石坡偵得韃酋動向,率十騎力拒三百精騎,纏鬥逾時,待援軍合圍,終陣斬賊酋巴爾特,保全軍糧。

  後又於流沙海,夜襲千騎韃營,製造混亂,配合大軍,大破敵虜,奪回沙井軍馬場失馬,功勳卓著,已報兵部請功。」

  「沈藤……。」陸炳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個名字,他並非第一次聽到。

  前番東廠太監曹吉祥巡邊歸來,於陛下面前奏對時,便似乎不經意間提過此人之名,言語間頗多讚賞。

  當時他並未太過在意,邊將勇武之輩層出不窮,能入東廠法眼,或許是使了銀錢,或許另有機緣。

  但如今再看這份由馬半山呈報的公文,所述功績之實在、之顯赫,絕非尋常。

  以十騎撼三百騎,陣斬酋首;夜襲千騎大營,這絕非僥倖可言,非有萬夫不當之勇、臨機決斷之智不能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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