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出來坐坐？
三天時間，足夠張焱將一切安排妥當。
交接文書，領取腰牌和微薄的安家銀子，又添置了些許行囊。
最重要的，是他咬牙買了一匹還算健壯的駑馬和一輛帶篷的舊馬車。雖然車廂狹小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給林婉娘一個相對安穩的棲身之所。
韓猛最終還是決定留在京城。傷殘之身，去了邊關亦是拖累，衙門總會給份閒差餬口。
離別時，這斷臂的漢子用獨臂與張焱重重一抱，聲音哽咽：「大人，保重。俺這條命是您給的。日後但有驅策，萬里必赴。」
劉三的家眷，張焱又讓韓猛悄悄送去了些銀錢，世道艱難，能幫一點是一點。
晨霧氤氳，一輛帶篷的馬車駛出了狹窄的巷口。林婉娘坐在微微顛簸的車廂里，身下墊著厚厚的乾草和被褥。
她撩開側簾一角，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緩緩後退，心中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以及對未來的朦朧期盼。
夫君變得不同了，這旅途，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害怕。
張焱坐在車轅上，控著韁繩。當京城那巍峨的城門樓徹底消失在身後，廣闊的原野撲面而來時，他胸中濁氣一吐，只覺天地為之一寬。
官道漸稀，車馬漸少，唯余車輪碾土聲與嘚嘚馬蹄。風聲過野，帶來青草與自由的氣息。
車廂內一直很安靜。張焱放緩馬速，側頭對著帘子道：「悶不悶？出來坐坐？外面視野好。」
帘子被輕輕掀開，林婉娘探出身子，小心地坐到張焱身旁的車轅上。她依舊有些拘謹，但眼神清亮，好奇地打量著兩旁飛速掠過的田野和遠山。
「怕嗎？」張焱問，聲音混在風裡。
林婉娘輕輕搖頭，髮絲被風吹拂：「有相公在，奴家不怕。」這話她說得自然了許多，不再是最初的驚怯。
張焱笑了笑，揚鞭指向前方：「這邊塞風光，與京城大不相同。雖荒涼，卻曠達。等到了大同，安頓下來，帶你去看看真正的草原。」
「草原？」林婉娘眼中泛著光：「很大嗎？都是草？」
「嗯，很大，望不到邊。風吹過來，草浪像綠色的海一樣。」
張焱描述著，語氣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悠遠：「秋天的時候，草會變黃，天更高更藍。夜裡，星星特別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
「真的能摘到嗎？」林婉娘被他的話吸引，微微歪頭問，帶著點天真。
張焱失笑：「那不能。但看起來很近。以後指給你看，還能給你講星星的故事。」
「嗯。」林婉娘用力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中午，他們在一片林蔭處停車歇腳。林婉娘從車廂里拿出準備好的乾糧和水，還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煮熟的雞蛋：「早上在灶房煮的。」
兩人就著水囊，分享著簡單的食物，氣氛融洽自然。
下午路程更長，林婉娘大多時間陪張焱坐在車轅上，偶爾指著遠處飛過的鳥雀或路旁一叢野花，小聲地問那是什麼。
張焱知道的便答，不知道的便胡亂編個名字，逗得她抿嘴輕笑。
日頭漸漸西斜，預計中的驛站卻遲遲未見蹤影。前路荒蕪，不見人煙。
「看來今晚要露宿了。」張焱看了看天色，勒住馬，將馬車趕到路旁一處背風的小土坡下。
「露宿？」林婉娘看了看四周荒涼的野地，下意識地靠近了張焱一些。
「別怕，生堆火就好，野獸不敢靠近。」張焱跳下車，動作利落地收集枯枝，很快生起了一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安全感。
他從車裡拿出乾糧和肉乾，在火上烤熱了遞給林婉娘。兩人圍著火堆，簡單用了晚飯。
夜幕徹底降臨，四野俱寂，唯有風聲和火堆噼啪作響。深邃的天幕上，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鑽石，密密麻麻地灑滿了天鵝絨般的夜空，璀璨得近乎不真實。
「看。」張焱攬過林婉娘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指著星空：「那就是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勺柄指的方向，就是北邊。」
林婉娘依偎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裡，仰頭望著那浩瀚神秘的星海，一時間竟忘了害羞，只剩下震撼和驚嘆：「好多……，好亮啊，真的好像很近。」
「那是銀河。」張焱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聽著令人安心：「傳說那是王母娘娘用金釵劃出來，隔開牛郎織女的天河。
你看那邊那三顆排得很直的亮星，就是織女的梭子。對面那顆很亮的，就是牛郎星，他旁邊還有兩顆小星，是他們的一雙兒女。」
他緩緩講著那些古老而悽美的傳說，聲音平穩溫和。林婉娘聽得入了神，完全沉浸在那瑰麗的想像中，身體不自覺地更放鬆地靠向他。
夜風漸涼，張焱將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些，用披風裹住她。
「相公懂得真多。」林婉娘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崇拜。
「以前聽家裡老人說的。」張焱含糊道，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間，嗅到一絲淡淡的、屬於她的皂角清香。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依偎著，望著頭頂那片亘古不變的燦爛星河。火光跳躍，在他們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一種無需言說的寧靜與溫情在兩人之間流淌。過去的陰影似乎真的被這曠野的風和璀璨的星光吹散、照亮了。
許久，林婉娘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聲音帶著困意：「相公……。」
「嗯？」
「我們……以後都會好好的，對嗎？」她問得有些不確定，又充滿希冀。
張焱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她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側臉上，語氣堅定：「嗯，都會好好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最鄭重的承諾。
林婉娘安心地閉上眼，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張焱抱著熟睡的她，添了些柴火，確保火堆不滅。他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又抬頭看了看浩瀚的星空，心中一片寧靜與堅定。
交接文書，領取腰牌和微薄的安家銀子，又添置了些許行囊。
最重要的，是他咬牙買了一匹還算健壯的駑馬和一輛帶篷的舊馬車。雖然車廂狹小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給林婉娘一個相對安穩的棲身之所。
韓猛最終還是決定留在京城。傷殘之身，去了邊關亦是拖累，衙門總會給份閒差餬口。
離別時，這斷臂的漢子用獨臂與張焱重重一抱，聲音哽咽：「大人，保重。俺這條命是您給的。日後但有驅策，萬里必赴。」
劉三的家眷，張焱又讓韓猛悄悄送去了些銀錢，世道艱難，能幫一點是一點。
晨霧氤氳，一輛帶篷的馬車駛出了狹窄的巷口。林婉娘坐在微微顛簸的車廂里，身下墊著厚厚的乾草和被褥。
她撩開側簾一角，看著熟悉又陌生的街景緩緩後退，心中不再是純粹的恐懼，反而有種塵埃落定的平靜，以及對未來的朦朧期盼。
夫君變得不同了，這旅途，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害怕。
張焱坐在車轅上，控著韁繩。當京城那巍峨的城門樓徹底消失在身後，廣闊的原野撲面而來時，他胸中濁氣一吐，只覺天地為之一寬。
官道漸稀，車馬漸少，唯余車輪碾土聲與嘚嘚馬蹄。風聲過野，帶來青草與自由的氣息。
車廂內一直很安靜。張焱放緩馬速，側頭對著帘子道：「悶不悶？出來坐坐？外面視野好。」
帘子被輕輕掀開，林婉娘探出身子，小心地坐到張焱身旁的車轅上。她依舊有些拘謹，但眼神清亮，好奇地打量著兩旁飛速掠過的田野和遠山。
「怕嗎？」張焱問，聲音混在風裡。
林婉娘輕輕搖頭，髮絲被風吹拂：「有相公在，奴家不怕。」這話她說得自然了許多，不再是最初的驚怯。
張焱笑了笑，揚鞭指向前方：「這邊塞風光，與京城大不相同。雖荒涼，卻曠達。等到了大同，安頓下來，帶你去看看真正的草原。」
「草原？」林婉娘眼中泛著光：「很大嗎？都是草？」
「嗯，很大，望不到邊。風吹過來，草浪像綠色的海一樣。」
張焱描述著，語氣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悠遠：「秋天的時候，草會變黃，天更高更藍。夜裡，星星特別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
「真的能摘到嗎？」林婉娘被他的話吸引，微微歪頭問，帶著點天真。
張焱失笑：「那不能。但看起來很近。以後指給你看，還能給你講星星的故事。」
「嗯。」林婉娘用力點頭，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中午，他們在一片林蔭處停車歇腳。林婉娘從車廂里拿出準備好的乾糧和水，還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個煮熟的雞蛋：「早上在灶房煮的。」
兩人就著水囊，分享著簡單的食物，氣氛融洽自然。
下午路程更長，林婉娘大多時間陪張焱坐在車轅上，偶爾指著遠處飛過的鳥雀或路旁一叢野花，小聲地問那是什麼。
張焱知道的便答，不知道的便胡亂編個名字，逗得她抿嘴輕笑。
日頭漸漸西斜，預計中的驛站卻遲遲未見蹤影。前路荒蕪，不見人煙。
「看來今晚要露宿了。」張焱看了看天色，勒住馬，將馬車趕到路旁一處背風的小土坡下。
「露宿？」林婉娘看了看四周荒涼的野地，下意識地靠近了張焱一些。
「別怕，生堆火就好，野獸不敢靠近。」張焱跳下車，動作利落地收集枯枝，很快生起了一堆篝火。跳動的火焰驅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帶來了安全感。
他從車裡拿出乾糧和肉乾，在火上烤熱了遞給林婉娘。兩人圍著火堆，簡單用了晚飯。
夜幕徹底降臨，四野俱寂，唯有風聲和火堆噼啪作響。深邃的天幕上，繁星如同被打碎的鑽石，密密麻麻地灑滿了天鵝絨般的夜空，璀璨得近乎不真實。
「看。」張焱攬過林婉娘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裡，指著星空：「那就是北斗七星，像一把勺子。勺柄指的方向，就是北邊。」
林婉娘依偎在他溫暖堅實的懷裡，仰頭望著那浩瀚神秘的星海，一時間竟忘了害羞，只剩下震撼和驚嘆：「好多……，好亮啊，真的好像很近。」
「那是銀河。」張焱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聽著令人安心：「傳說那是王母娘娘用金釵劃出來，隔開牛郎織女的天河。
你看那邊那三顆排得很直的亮星，就是織女的梭子。對面那顆很亮的，就是牛郎星，他旁邊還有兩顆小星，是他們的一雙兒女。」
他緩緩講著那些古老而悽美的傳說，聲音平穩溫和。林婉娘聽得入了神，完全沉浸在那瑰麗的想像中，身體不自覺地更放鬆地靠向他。
夜風漸涼，張焱將她往懷裡又摟緊了些，用披風裹住她。
「相公懂得真多。」林婉娘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崇拜。
「以前聽家裡老人說的。」張焱含糊道，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間，嗅到一絲淡淡的、屬於她的皂角清香。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依偎著，望著頭頂那片亘古不變的燦爛星河。火光跳躍，在他們臉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一種無需言說的寧靜與溫情在兩人之間流淌。過去的陰影似乎真的被這曠野的風和璀璨的星光吹散、照亮了。
許久，林婉娘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聲音帶著困意：「相公……。」
「嗯？」
「我們……以後都會好好的，對嗎？」她問得有些不確定，又充滿希冀。
張焱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目光從星空收回，落在她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側臉上，語氣堅定：「嗯，都會好好的。」
簡單的幾個字，卻像是最鄭重的承諾。
林婉娘安心地閉上眼，在他懷裡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漸漸均勻綿長。
張焱抱著熟睡的她，添了些柴火，確保火堆不滅。他望著懷中人恬靜的睡顏，又抬頭看了看浩瀚的星空，心中一片寧靜與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