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沒事，馬上就好了
前路未知，但此刻，懷中有需要守護的人，頭頂有指引方向的星。
這就夠了。
夜色溫柔，將相擁的兩人和跳躍的篝火，溫柔地包裹在這片遼闊的天地之間。
一路向北，風物漸殊。京畿的平疇沃野逐漸被黃土丘陵取代，天空卻愈發高遠湛藍。
馬車吱呀，載著兩人穿過重重關隘，最終，大同府那雄渾滄桑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相較於京城的繁華喧囂，大同更像一個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邊塞漢子，城牆高大厚重，布滿歲月和戰爭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邊關的肅殺氣息。
城門守軍查驗路引和張焱的錦衣衛腰牌時，眼神銳利而審慎，與京城守軍的敷衍截然不同。
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駛入城內。街道寬闊，但房屋低矮，多以磚石為主，少見京城的雕樑畫棟。
行人大多面色黧黑，步履匆匆，帶著邊地特有的粗獷和務實。不時有披甲執銳的邊軍巡邏隊走過，馬蹄聲鏗鏘。
林婉娘好奇又有些緊張地透過車窗縫隙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張焱輕車熟路地駕著馬車，繞過熱鬧的主街，在相對安靜的城西區域穿梭。最終，他在一條窄巷深處，找到了一處掛著小木牌招租的院落。
院子很小，只有一正一廂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有些剝落，但門窗還算完好，院裡有一口小小的水井，角落還有棵半枯的老槐樹。
小院兒雖然破敗了些，不過勝在位置僻靜，離錦衣衛大同署理處的衙門只隔了兩條街。
張焱上前叩門，與出來的房東——一個絮絮叨叨的寡居老嫗談了價錢。邊城租房遠比京城便宜，張焱用安家銀的一部分，很爽快地付了三個月的租金。
「委屈你先收拾一下，暫時住這裡。」張焱對林婉娘道。
林婉娘連忙搖頭：「不委屈，很好的院子。」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欣喜，比起京城那個時常被潑皮騷擾的破屋，這裡安靜獨立，已然好了太多。
兩人動手將馬車上的簡單行李搬進屋裡。正房還算寬敞，有土炕和一張舊桌。廂房堆了些雜物，稍加清理也能住人。
安頓下來後，張焱又駕著馬車去了城西騾馬市。那匹駑馬和舊馬車本就是為旅途購置，如今到了地頭，便需置換。
他賣了馬車和馬，又添了些銀錢，精心挑選了一匹四肢強健、性情相對溫順的褐色蒙古馬。這將是日後當差代步的腳力。
牽著新馬回到小院，林婉娘已粗略將屋子打掃了一遍，正挽著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費力地打水擦拭炕席。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她沁出細汗的額角和專注的側臉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張焱將馬拴在院中老樹下，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抹布：「歇會兒，我來。」
「沒事，馬上就好了。」林婉娘抬頭對他笑了笑，笑容自然了許多，帶著點小小的成就感：「相公你看，擦乾淨了晚上就能睡人了。」
看著她的笑容，張焱心中微微一動，一種「家」的踏實感悄然滋生。他挽起袖子，和她一起動手，將小屋徹底收拾了出來。
是夜，兩人在新家的土炕上相擁而眠。
雖然家具簡陋，四壁空空，但門窗緊閉，再無外人打擾。林婉娘靠在張焱懷裡，聽著窗外陌生的風聲，心中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相公，我們……就算在這裡安家了嗎？」她小聲問。
「嗯，暫時安家了。」張焱撫著她的背：「以後會更好的。」
第二天，張焱並未急著去衙門報到。他帶著林婉娘在附近街市採買了一些必備的家什——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新的被褥，甚至還給她扯了幾尺顏色鮮亮些的棉布做新衣。
第三天，林婉娘心疼錢，但看著張焱不容置疑的眼神，心裡卻是甜的。
他又去鐵匠鋪，將那把馬半山所贈的韃靼彎刀重新開了刃，保養得寒光閃閃。慣用的腰刀也仔細擦拭過。
一切準備就緒，休整了一天後，第三日清晨，張焱換上一身漿洗乾淨、略顯陳舊的青綠色錦繡服，挎好腰刀，騎上新買的駿馬，前往錦衣衛大同署理處衙門報到。
大同署理處的衙門位於城東，緊鄰著大同總兵府，氣象森嚴，門樓比京城的北鎮撫司略顯粗獷，但門口守衛的緹騎個個精悍彪壯，眼神銳利如鷹，透著股邊軍特有的煞氣。
驗過腰牌，通傳之後，張焱被引了進去。署理處的格局與京城類似，但氣氛更加緊張忙碌，隨處可見風塵僕僕的緹騎進出，身上往往帶著塵土甚至淡淡的血腥氣。
在一間格局與黃真那裡相似、但陳設更加硬朗、牆上還掛著一副巨大邊關輿圖的籤押房裡，張焱再次見到了馬半山。
馬半山今日穿著一身正式的獅子補子緋袍常服，並未坐在案後，而是站在那副輿圖前，抱著胳膊，似乎在研究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黑紅的臉上露出笑容，不同於在京城的客套或書房裡的審視，這次的笑容帶著幾分真正的爽朗和滿意。
「哈哈哈，沈小旗，一路辛苦，總算把你盼來了。」馬半山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張焱的肩膀。
張焱穩住了身形，抱拳行禮：「卑職沈藤，參見馬大人。承蒙大人提拔，卑職惶恐。」
「惶恐個屁。」馬半山一擺手：「老子向來看人准。你在黑山堡那檔子事，老子都清楚。是條好漢子。
你留在京城那潭臭水裡跟那些慫貨們磨嘰，能有什麼出息？來我這大同府，有的是真刀真槍讓你施展的差事。」
他拉著張焱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瞧瞧，這才是我輩該待的地方。
草原諸部，瓦剌、韃靼，大大小小的部落，還有那些殺不絕的馬匪。哪一處不要盯著？哪一處不要防著？京城那幫老爺們就知道看奏報，哪知道這邊關一線的刀光劍影。」
這就夠了。
夜色溫柔，將相擁的兩人和跳躍的篝火，溫柔地包裹在這片遼闊的天地之間。
一路向北，風物漸殊。京畿的平疇沃野逐漸被黃土丘陵取代，天空卻愈發高遠湛藍。
馬車吱呀，載著兩人穿過重重關隘，最終，大同府那雄渾滄桑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相較於京城的繁華喧囂，大同更像一個飽經風霜、稜角分明的邊塞漢子，城牆高大厚重，布滿歲月和戰爭的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屬於邊關的肅殺氣息。
城門守軍查驗路引和張焱的錦衣衛腰牌時，眼神銳利而審慎，與京城守軍的敷衍截然不同。
馬車隨著人流緩緩駛入城內。街道寬闊，但房屋低矮，多以磚石為主，少見京城的雕樑畫棟。
行人大多面色黧黑，步履匆匆，帶著邊地特有的粗獷和務實。不時有披甲執銳的邊軍巡邏隊走過，馬蹄聲鏗鏘。
林婉娘好奇又有些緊張地透過車窗縫隙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城市，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張焱輕車熟路地駕著馬車，繞過熱鬧的主街，在相對安靜的城西區域穿梭。最終，他在一條窄巷深處，找到了一處掛著小木牌招租的院落。
院子很小，只有一正一廂兩間低矮的土坯房，牆皮有些剝落，但門窗還算完好，院裡有一口小小的水井，角落還有棵半枯的老槐樹。
小院兒雖然破敗了些，不過勝在位置僻靜，離錦衣衛大同署理處的衙門只隔了兩條街。
張焱上前叩門，與出來的房東——一個絮絮叨叨的寡居老嫗談了價錢。邊城租房遠比京城便宜，張焱用安家銀的一部分，很爽快地付了三個月的租金。
「委屈你先收拾一下，暫時住這裡。」張焱對林婉娘道。
林婉娘連忙搖頭：「不委屈，很好的院子。」她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欣喜，比起京城那個時常被潑皮騷擾的破屋，這裡安靜獨立，已然好了太多。
兩人動手將馬車上的簡單行李搬進屋裡。正房還算寬敞，有土炕和一張舊桌。廂房堆了些雜物，稍加清理也能住人。
安頓下來後，張焱又駕著馬車去了城西騾馬市。那匹駑馬和舊馬車本就是為旅途購置，如今到了地頭，便需置換。
他賣了馬車和馬，又添了些銀錢，精心挑選了一匹四肢強健、性情相對溫順的褐色蒙古馬。這將是日後當差代步的腳力。
牽著新馬回到小院，林婉娘已粗略將屋子打掃了一遍，正挽著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費力地打水擦拭炕席。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在她沁出細汗的額角和專注的側臉上，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張焱將馬拴在院中老樹下，走過去接過她手中的抹布：「歇會兒，我來。」
「沒事，馬上就好了。」林婉娘抬頭對他笑了笑，笑容自然了許多，帶著點小小的成就感：「相公你看，擦乾淨了晚上就能睡人了。」
看著她的笑容，張焱心中微微一動，一種「家」的踏實感悄然滋生。他挽起袖子，和她一起動手，將小屋徹底收拾了出來。
是夜，兩人在新家的土炕上相擁而眠。
雖然家具簡陋，四壁空空，但門窗緊閉，再無外人打擾。林婉娘靠在張焱懷裡，聽著窗外陌生的風聲，心中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寧。
「相公，我們……就算在這裡安家了嗎？」她小聲問。
「嗯，暫時安家了。」張焱撫著她的背：「以後會更好的。」
第二天，張焱並未急著去衙門報到。他帶著林婉娘在附近街市採買了一些必備的家什——鍋碗瓢盆、油鹽醬醋、新的被褥，甚至還給她扯了幾尺顏色鮮亮些的棉布做新衣。
第三天，林婉娘心疼錢，但看著張焱不容置疑的眼神，心裡卻是甜的。
他又去鐵匠鋪，將那把馬半山所贈的韃靼彎刀重新開了刃，保養得寒光閃閃。慣用的腰刀也仔細擦拭過。
一切準備就緒，休整了一天後，第三日清晨，張焱換上一身漿洗乾淨、略顯陳舊的青綠色錦繡服，挎好腰刀，騎上新買的駿馬，前往錦衣衛大同署理處衙門報到。
大同署理處的衙門位於城東，緊鄰著大同總兵府，氣象森嚴，門樓比京城的北鎮撫司略顯粗獷，但門口守衛的緹騎個個精悍彪壯，眼神銳利如鷹，透著股邊軍特有的煞氣。
驗過腰牌，通傳之後，張焱被引了進去。署理處的格局與京城類似，但氣氛更加緊張忙碌，隨處可見風塵僕僕的緹騎進出，身上往往帶著塵土甚至淡淡的血腥氣。
在一間格局與黃真那裡相似、但陳設更加硬朗、牆上還掛著一副巨大邊關輿圖的籤押房裡，張焱再次見到了馬半山。
馬半山今日穿著一身正式的獅子補子緋袍常服，並未坐在案後，而是站在那副輿圖前，抱著胳膊，似乎在研究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回過頭，黑紅的臉上露出笑容，不同於在京城的客套或書房裡的審視，這次的笑容帶著幾分真正的爽朗和滿意。
「哈哈哈，沈小旗，一路辛苦，總算把你盼來了。」馬半山大步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張焱的肩膀。
張焱穩住了身形，抱拳行禮：「卑職沈藤，參見馬大人。承蒙大人提拔，卑職惶恐。」
「惶恐個屁。」馬半山一擺手：「老子向來看人准。你在黑山堡那檔子事，老子都清楚。是條好漢子。
你留在京城那潭臭水裡跟那些慫貨們磨嘰，能有什麼出息？來我這大同府，有的是真刀真槍讓你施展的差事。」
他拉著張焱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瞧瞧，這才是我輩該待的地方。
草原諸部，瓦剌、韃靼，大大小小的部落，還有那些殺不絕的馬匪。哪一處不要盯著？哪一處不要防著？京城那幫老爺們就知道看奏報，哪知道這邊關一線的刀光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