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劉三是好樣的
「三兒，我的三兒……。」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如同枯柴斷裂般的、絕望的嗚咽聲，眼淚瞬間爬滿了滿是皺紋的臉。
劉三的媳婦聞聲出來，一個面色蠟黃、神色憔悴的年輕婦人，手裡還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看到婆婆的模樣和張焱手中的罐子，婦人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將孩子摟在懷裡，仿佛那樣就能抓住點什麼。
那小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睜著懵懂的大眼睛，看著奶奶和母親，小聲地哭了起來。
張焱將陶罐鄭重地交給老婦人，喉嚨有些發緊：「老人家，節哀，劉三是好樣的，是為國捐軀的英雄。衙門的撫恤，過幾日就會發下來。」
老婦人顫抖著接過陶罐，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嬰兒，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陶壁，老淚縱橫，喃喃道：「英雄？啥英雄？俺不要英雄，俺只要俺的三兒回來，回來吃口熱乎飯啊……。」
那婦人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哀泣，抱著孩子跪倒在地，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韓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流滿面，跪在那老婦人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左鄰右舍有人探頭張望，多是麻木和習以為常的眼神，在這地方，死亡和離別並不稀奇。
張焱站在那兒，看著這破碎的一家，聽著那絕望的哭泣，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悶得發痛。
儘管劉三的死並非他的直接責任，但他作為同僚，那種無力感和自責感卻揮之不去。他留下的那點銀子，在這巨大的悲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沉默地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這個大雜院，身後的哭聲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
韓猛依然跪在那裡，張焱沒有喊他一起走。
京城的繁華與邊關的慘烈，在此刻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連接起來，讓他更深切地體會到這個時代底層軍戶的悲哀。
巷子依舊狹窄破敗，比離開時似乎更顯凋敝。
來到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前，張焱竟感到一絲罕見的躊躇。
門後那個少女，這具身體的「妻子」，又會以何種面目迎接他的歸來？是依舊恐懼，還是會有一絲別的什麼？
小院兒的門並沒有從裡面閂住，就那麼虛掩著。這讓張焱心裡不由得一顫。他離開的時候曾經跟林婉娘說過，在家時一定要把門閂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比離開時還要整潔些，角落裡的雜草都被仔細拔除了。灶台冷清，但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
聽到門響，正屋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門帘被掀開，林婉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但似乎漿洗得格外乾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綰著。
看到張焱的瞬間，她清澈的杏眼裡瞬間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和如釋重負，幾乎是脫口而出：「相……相公，您……您回來了。」
但那驚喜只持續了一剎那，就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苗，迅速黯淡下去，被更熟悉的驚慌和緊張取代。
這種極速變換的情緒，這種驚喜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反應，清晰地落在張焱眼中。他心中微澀，知道這兩個多月的分別，並未能完全消除她根深蒂固的恐懼。
自己的歸來，對她而言，或許更像是另一種不確定的開始。
「我回來了。」張焱儘量讓聲音平和，回身閂好院門，然後轉張開手臂，對林婉娘笑道：「過來，讓我看看你胖了沒有？」
林婉娘一下就愣住了，她從來也沒見過自家夫君如此溫柔的一幕。
她小嘴兒微微的張著，呆呆的看著張焱，一時間呆住了。
張焱輕笑一聲，快步走過去，將呆住的林婉娘摟在懷裡，用力的抱了抱，然後放開她，溫柔的看著她：「婉娘沒胖，倒是有些瘦了。」
「哎呀。」林婉娘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輕呼一聲，禁不住後退了兩步，震驚的看著張焱。
張焱伸手在她的臉上摸了一把，笑道：「怎麼了？婉娘，不記得為夫了嗎？」
「沒有，沒有，不，記得，記得。」林婉娘的小臉兒一下紅了起來，氣息都有些不勻了，搖著小手說道。
張焱微微一笑，伸手拉住林婉娘的手，朝著房間裡走去：「婉娘，我餓了，家裡有什麼吃食嗎？」
林婉娘長這麼大，從來也沒有被人這樣善待過，特別是以前的沈藤對她非打即罵，動不動就拳腳相加，她一直都活在恐懼之下。
此時見自家夫君居然這麼溫柔的對自己，她心裡既驚又喜。
「家裡還有半條鹹魚，還有隔壁王媽媽送的青菜。」林婉娘任憑張焱牽著手，口中忙說道，還有些膽怯的看了一眼張焱。
「哦，那婉娘幫我弄些吃的吧，我真的餓了。」張焱鬆開林婉娘的手：「我去沐浴一下，你弄好了就喊我啊。」
「哦。」林婉娘應了一聲，也不敢看張焱，小跑著出去了。
張焱在房間裡把外袍和內袍都脫了，披散了頭髮，就穿著一個四角褲回到院子裡，徑直走向院子裡的水缸，舀起一瓢水，兜頭澆下。
林婉娘點燃了爐灶，把吃食放在蒸屜上，又蓋上鍋蓋。
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她禁不住透過窗戶看過去，就見到張焱只穿著四角褲在洗澡。
看著張焱那裸著的上身，林婉娘即刻就想起兩個月前張焱離開京城前的那一晚，她的心裡禁不住一陣躁動，臉上又紅了。
「他好像真的變了，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林婉娘看著窗外的張焱，在心裡想著：「若是他能一直這樣對我，我就滿足了。」
等張焱沐浴完了，吃食也熱好了。
林婉娘把吃食都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這才走到房間門口，對著正在穿汗衫的張焱說道：「相公，吃食都熱了，快些吃吧。」
劉三的媳婦聞聲出來，一個面色蠟黃、神色憔悴的年輕婦人，手裡還拉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
看到婆婆的模樣和張焱手中的罐子，婦人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死死地將孩子摟在懷裡，仿佛那樣就能抓住點什麼。
那小男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巨大的不安，睜著懵懂的大眼睛，看著奶奶和母親，小聲地哭了起來。
張焱將陶罐鄭重地交給老婦人，喉嚨有些發緊：「老人家，節哀，劉三是好樣的，是為國捐軀的英雄。衙門的撫恤，過幾日就會發下來。」
老婦人顫抖著接過陶罐，緊緊抱在懷裡，如同抱著嬰兒，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摩挲著冰涼的陶壁，老淚縱橫，喃喃道：「英雄？啥英雄？俺不要英雄，俺只要俺的三兒回來，回來吃口熱乎飯啊……。」
那婦人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哀泣，抱著孩子跪倒在地，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韓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淚流滿面，跪在那老婦人面前嚎啕大哭起來。
左鄰右舍有人探頭張望，多是麻木和習以為常的眼神，在這地方，死亡和離別並不稀奇。
張焱站在那兒，看著這破碎的一家，聽著那絕望的哭泣，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悶得發痛。
儘管劉三的死並非他的直接責任，但他作為同僚，那種無力感和自責感卻揮之不去。他留下的那點銀子，在這巨大的悲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沉默地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這個大雜院，身後的哭聲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
韓猛依然跪在那裡，張焱沒有喊他一起走。
京城的繁華與邊關的慘烈，在此刻以一種最殘酷的方式連接起來，讓他更深切地體會到這個時代底層軍戶的悲哀。
巷子依舊狹窄破敗，比離開時似乎更顯凋敝。
來到那扇熟悉的、吱呀作響的木門前，張焱竟感到一絲罕見的躊躇。
門後那個少女，這具身體的「妻子」，又會以何種面目迎接他的歸來？是依舊恐懼，還是會有一絲別的什麼？
小院兒的門並沒有從裡面閂住，就那麼虛掩著。這讓張焱心裡不由得一顫。他離開的時候曾經跟林婉娘說過，在家時一定要把門閂好。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院子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比離開時還要整潔些，角落裡的雜草都被仔細拔除了。灶台冷清，但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
聽到門響，正屋裡立刻傳來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門帘被掀開，林婉娘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裙，但似乎漿洗得格外乾淨，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最簡單的木簪綰著。
看到張焱的瞬間，她清澈的杏眼裡瞬間露出難以掩飾的驚喜和如釋重負，幾乎是脫口而出：「相……相公，您……您回來了。」
但那驚喜只持續了一剎那，就如同被冷水澆滅的火苗，迅速黯淡下去，被更熟悉的驚慌和緊張取代。
這種極速變換的情緒，這種驚喜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反應，清晰地落在張焱眼中。他心中微澀，知道這兩個多月的分別，並未能完全消除她根深蒂固的恐懼。
自己的歸來，對她而言，或許更像是另一種不確定的開始。
「我回來了。」張焱儘量讓聲音平和，回身閂好院門，然後轉張開手臂，對林婉娘笑道：「過來，讓我看看你胖了沒有？」
林婉娘一下就愣住了，她從來也沒見過自家夫君如此溫柔的一幕。
她小嘴兒微微的張著，呆呆的看著張焱，一時間呆住了。
張焱輕笑一聲，快步走過去，將呆住的林婉娘摟在懷裡，用力的抱了抱，然後放開她，溫柔的看著她：「婉娘沒胖，倒是有些瘦了。」
「哎呀。」林婉娘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輕呼一聲，禁不住後退了兩步，震驚的看著張焱。
張焱伸手在她的臉上摸了一把，笑道：「怎麼了？婉娘，不記得為夫了嗎？」
「沒有，沒有，不，記得，記得。」林婉娘的小臉兒一下紅了起來，氣息都有些不勻了，搖著小手說道。
張焱微微一笑，伸手拉住林婉娘的手，朝著房間裡走去：「婉娘，我餓了，家裡有什麼吃食嗎？」
林婉娘長這麼大，從來也沒有被人這樣善待過，特別是以前的沈藤對她非打即罵，動不動就拳腳相加，她一直都活在恐懼之下。
此時見自家夫君居然這麼溫柔的對自己，她心裡既驚又喜。
「家裡還有半條鹹魚，還有隔壁王媽媽送的青菜。」林婉娘任憑張焱牽著手，口中忙說道，還有些膽怯的看了一眼張焱。
「哦，那婉娘幫我弄些吃的吧，我真的餓了。」張焱鬆開林婉娘的手：「我去沐浴一下，你弄好了就喊我啊。」
「哦。」林婉娘應了一聲，也不敢看張焱，小跑著出去了。
張焱在房間裡把外袍和內袍都脫了，披散了頭髮，就穿著一個四角褲回到院子裡，徑直走向院子裡的水缸，舀起一瓢水，兜頭澆下。
林婉娘點燃了爐灶，把吃食放在蒸屜上，又蓋上鍋蓋。
聽到院子裡的聲音，她禁不住透過窗戶看過去，就見到張焱只穿著四角褲在洗澡。
看著張焱那裸著的上身，林婉娘即刻就想起兩個月前張焱離開京城前的那一晚，她的心裡禁不住一陣躁動，臉上又紅了。
「他好像真的變了，跟以前完全不同了。」林婉娘看著窗外的張焱，在心裡想著：「若是他能一直這樣對我，我就滿足了。」
等張焱沐浴完了，吃食也熱好了。
林婉娘把吃食都端到院子裡的石桌上，這才走到房間門口，對著正在穿汗衫的張焱說道：「相公，吃食都熱了，快些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