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卑職受教了
韓猛和劉三聽得臉色發白，冷汗都下來了。他們這才意識到，這趟差事遠比想像中更加兇險，不僅可能要面對邊鎮軍頭的敵意，甚至連馬半山這個錦衣衛的上官都不支持他們！
張焱卻仿佛沒聽出其中的威脅，反而順著他的話問道：「如此說來，這黑山堡竟是龍潭虎穴？那依馬大人之見，卑職該如何行事，方能既完成上命，又不至於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馬半山似乎對張焱這份「虛心求教」的態度比較滿意，臉色稍霽，抿了一口酒，道：「看在你還算懂事，又救了青兒的份上，馬某就指點你一二。」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面：「黑山堡，你去還是要去的。但去了之後，走個過場就行了。周振那人，我了解，脾氣是臭了點，但不是傻子。
你給他面子，他自然也會給你面子。好吃好喝招待你們幾天，然後你讓他寫個結狀文書，摁個手印，證明他清白無辜，你回去交了差，大家皆大歡喜。
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真要撕破臉，動起手來，就憑你們三個……。」他目光掃過韓猛和劉三，輕蔑地笑了笑：「夠人家塞牙縫嗎？」
韓猛和劉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刻點頭稱是。
張焱心中冷笑。馬半山這話，看似指點，實則是教他敷衍塞責，欺瞞上官。若他真的照做，回去之後，黃真那邊如何交代？
那舉報信萬一併非空穴來風，日後事發，他豈不是成了同謀或替罪羊？
但眼下顯然不能直接駁斥馬半山。
「馬大人金玉良言，卑職受教了。」張焱再次抱拳，語氣誠懇：「如此既能完成公務，又不傷和氣，確是上策。卑職知道該如何做了。」
馬半山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似乎覺得這個年輕的小校尉還是很上道的：「哈哈，明白就好。來，喝酒，嘗嘗這大同府的羊肉，這可是塞外一絕。」
氣氛似乎又重新變得熱烈起來。推杯換盞，酒肉紛呈。
但張焱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馬半山的反應，幾乎印證了那封舉報信絕非空穴來風，甚至可能牽扯甚大，以至於這位大同府的副千戶都要親自出面「敲打」他這個小校尉，讓他不要深究。
黑山堡的水，比黃真描述的，還要深得多。
宴席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才結束。馬半山喝得滿面紅光，看似十分盡興。
酒宴喝了一個時辰，除了開始時說了一下黑山堡的事以外，再沒有談及周振的事。
待酒宴完畢，馬半山命人捧出百兩紋銀，送與三人作為酬謝。張焱也沒有客氣，直接便收了。
他實在是太窮了，馬半山一出手就是百兩銀子，他根本捨不得推脫。家裡的小媳婦還在吃糠咽菜呢，自己沒理由不收這一百兩銀子的謝禮。
臨別時，馬半山拍著張焱的肩膀，看似親熱地低聲道：「沈校尉，是聰明人。以後在西北地界有什麼難處，儘管來大同府找我馬半山。
至於黑山堡那邊……，放心，我會派人提前給周振打個招呼，讓他好好『招待』你們。」
這話聽著是關照，實則是最後的警告——他會盯著張焱的一舉一動。
「多謝馬大人關照。」張焱面上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心中卻一片冰冷。
離開馬府，回到客棧。韓猛和劉三還沉浸在酒意和美食的回味中，以及對馬半山權勢的羨慕和敬畏里。
張焱也沒廢話，直接把銀子分了。他留下五十兩，韓、劉二人各二十五兩。
韓猛和劉三倒是沒有意見，因為張焱殺的響馬和毛賊最多，要不是有張焱在，他們二人已經死在響馬手裡了，此時還能分到二十五兩銀子，他們哪裡還敢不滿？
分完銀子，三人坐下閒聊，劉三打著酒嗝說道：「馬千戶真是豪爽仗義啊，有他打招呼，咱們這趟差事就好辦多了。」
韓猛也點頭附和：「是啊，沈校尉，我看咱們就按馬千戶說的辦，去黑山堡走個過場，拿了文書就回來交差，省心省力。」
張焱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二人。
「馬半山的話，你們聽聽也就罷了。」張焱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忘了，我們的差事是北鎮撫司派的，黃百戶下的令。
若是敷衍了事，拿份假文書回去，一旦事後查出問題，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們三個，馬半山會保我們嗎？」
韓猛和劉三頓時一個激靈，冷汗瞬間從額頭冒了出來。他們這才想到這一層利害關係。
是啊，馬半山是地頭蛇，他們不過是過江的小蝦米，真出了事，馬半山絕對會把他們推出去當替死鬼。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韓猛的聲音有些發顫。
劉三也徹底慌了神：「兩邊都得罪不起啊，這……這簡直是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啊。」
張焱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是錦衣衛，奉的是皇命，查的是案子。既然來了，就要把事情查清楚。至於其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見機行事吧。記住，從現在開始，管好你們的嘴巴，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同。一切，聽我命令。」
「好，我們聽你的。」韓猛和劉三此刻再無二心，連忙躬身應命。他們突然覺得，這位年輕的沈校尉，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恐怕比那馬半山還要可怕得多。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張焱三人便悄然離開大同府城，繼續向西，朝著那片更加荒涼、也更加危險的邊陲之地——黑山堡行去。
離開大同府城的庇護，西行的路途陡然變得艱苦而蒼茫。
官道逐漸被風沙侵蝕，變得模糊難辨，兩側是無盡的黃土塬和戈壁灘，枯草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灰黃二色，空曠得令人心頭髮慌。
偶有驛站在視野盡頭出現，也多是殘破不堪，驛卒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對張焱這身飛魚服也少了內地那種敬畏，多了幾分疏離和警惕。
張焱卻仿佛沒聽出其中的威脅，反而順著他的話問道：「如此說來，這黑山堡竟是龍潭虎穴？那依馬大人之見，卑職該如何行事，方能既完成上命，又不至於引發不必要的麻煩？」
馬半山似乎對張焱這份「虛心求教」的態度比較滿意，臉色稍霽，抿了一口酒，道：「看在你還算懂事，又救了青兒的份上，馬某就指點你一二。」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著桌面：「黑山堡，你去還是要去的。但去了之後，走個過場就行了。周振那人，我了解，脾氣是臭了點，但不是傻子。
你給他面子，他自然也會給你面子。好吃好喝招待你們幾天，然後你讓他寫個結狀文書，摁個手印，證明他清白無辜，你回去交了差，大家皆大歡喜。
何必非要刨根問底，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真要撕破臉，動起手來，就憑你們三個……。」他目光掃過韓猛和劉三，輕蔑地笑了笑：「夠人家塞牙縫嗎？」
韓猛和劉三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恨不得立刻點頭稱是。
張焱心中冷笑。馬半山這話，看似指點，實則是教他敷衍塞責，欺瞞上官。若他真的照做，回去之後，黃真那邊如何交代？
那舉報信萬一併非空穴來風，日後事發，他豈不是成了同謀或替罪羊？
但眼下顯然不能直接駁斥馬半山。
「馬大人金玉良言，卑職受教了。」張焱再次抱拳，語氣誠懇：「如此既能完成公務，又不傷和氣，確是上策。卑職知道該如何做了。」
馬半山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似乎覺得這個年輕的小校尉還是很上道的：「哈哈，明白就好。來，喝酒，嘗嘗這大同府的羊肉，這可是塞外一絕。」
氣氛似乎又重新變得熱烈起來。推杯換盞，酒肉紛呈。
但張焱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
馬半山的反應，幾乎印證了那封舉報信絕非空穴來風，甚至可能牽扯甚大，以至於這位大同府的副千戶都要親自出面「敲打」他這個小校尉，讓他不要深究。
黑山堡的水，比黃真描述的，還要深得多。
宴席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才結束。馬半山喝得滿面紅光，看似十分盡興。
酒宴喝了一個時辰，除了開始時說了一下黑山堡的事以外，再沒有談及周振的事。
待酒宴完畢，馬半山命人捧出百兩紋銀，送與三人作為酬謝。張焱也沒有客氣，直接便收了。
他實在是太窮了，馬半山一出手就是百兩銀子，他根本捨不得推脫。家裡的小媳婦還在吃糠咽菜呢，自己沒理由不收這一百兩銀子的謝禮。
臨別時，馬半山拍著張焱的肩膀，看似親熱地低聲道：「沈校尉，是聰明人。以後在西北地界有什麼難處，儘管來大同府找我馬半山。
至於黑山堡那邊……，放心，我會派人提前給周振打個招呼，讓他好好『招待』你們。」
這話聽著是關照，實則是最後的警告——他會盯著張焱的一舉一動。
「多謝馬大人關照。」張焱面上做出感激涕零的樣子，心中卻一片冰冷。
離開馬府，回到客棧。韓猛和劉三還沉浸在酒意和美食的回味中，以及對馬半山權勢的羨慕和敬畏里。
張焱也沒廢話，直接把銀子分了。他留下五十兩，韓、劉二人各二十五兩。
韓猛和劉三倒是沒有意見，因為張焱殺的響馬和毛賊最多，要不是有張焱在，他們二人已經死在響馬手裡了，此時還能分到二十五兩銀子，他們哪裡還敢不滿？
分完銀子，三人坐下閒聊，劉三打著酒嗝說道：「馬千戶真是豪爽仗義啊，有他打招呼，咱們這趟差事就好辦多了。」
韓猛也點頭附和：「是啊，沈校尉，我看咱們就按馬千戶說的辦，去黑山堡走個過場，拿了文書就回來交差，省心省力。」
張焱轉過身，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二人。
「馬半山的話，你們聽聽也就罷了。」張焱的聲音壓得很低：「別忘了，我們的差事是北鎮撫司派的，黃百戶下的令。
若是敷衍了事，拿份假文書回去，一旦事後查出問題，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們三個，馬半山會保我們嗎？」
韓猛和劉三頓時一個激靈，冷汗瞬間從額頭冒了出來。他們這才想到這一層利害關係。
是啊，馬半山是地頭蛇，他們不過是過江的小蝦米，真出了事，馬半山絕對會把他們推出去當替死鬼。
「那……那咱們該怎麼辦？」韓猛的聲音有些發顫。
劉三也徹底慌了神：「兩邊都得罪不起啊，這……這簡直是風箱裡的耗子，兩頭受氣啊。」
張焱目光掃過窗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們是錦衣衛，奉的是皇命，查的是案子。既然來了，就要把事情查清楚。至於其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見機行事吧。記住，從現在開始，管好你們的嘴巴，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同。一切，聽我命令。」
「好，我們聽你的。」韓猛和劉三此刻再無二心，連忙躬身應命。他們突然覺得，這位年輕的沈校尉，心思之深沉，手段之狠辣，恐怕比那馬半山還要可怕得多。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張焱三人便悄然離開大同府城，繼續向西，朝著那片更加荒涼、也更加危險的邊陲之地——黑山堡行去。
離開大同府城的庇護，西行的路途陡然變得艱苦而蒼茫。
官道逐漸被風沙侵蝕，變得模糊難辨，兩側是無盡的黃土塬和戈壁灘，枯草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天地間仿佛只剩下灰黃二色，空曠得令人心頭髮慌。
偶有驛站在視野盡頭出現，也多是殘破不堪，驛卒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對張焱這身飛魚服也少了內地那種敬畏，多了幾分疏離和警惕。